《流年清寒，离颜阑珊》浅黛微凉

23、第二十一章：愿为郎君腰下剑

　　第二十一章：愿为郎君腰下剑

　　清晨的风泛着淡淡的凉意，他刚要说些什么，忽然潭水微动，有一丝微寒的风挟着海水的气息隐隐袭来，带着怒意。我一颤，环顾四周，却不见来人。
　　那是阑寐的气息……他，竟会隐身匿形之法？
　　我抚着胸前，想起阑寐送我的那枚莹白贝壳，心思百转。
　　风寒音与我一样感受到了周围的某种异动，眼中流露出迷惑之色。我知道他必定辨不出来者的方位，只因我有了阑寐的一半力量，气息与他已然近似，一时令人难以分清。只是，我明明嘱托阑寐安心守在暗香坡海域不要随我前来，他为何不听？
　　那股隐形的力量如风一般盘旋而来，电光石火之间，风寒音的颈后已经受了重重一击，闷哼一声软倒在地。我瞠目。那个骄傲至极灵力高强的男子，就如此不堪一击？
　　不经意一低头，却看见他的睫毛微微一颤，瞬间又归于平静。
　　我恍然，凉凉一笑，却不打算拆穿。片刻之后，只见透明的空气波动了一下，一个泡沫一般的身影，渐渐出现在清晨的雾气里。也只有他，那么善良那么傻，就连释放的气息，也清清楚楚的告知别人他只有怒意，没有杀气。
　　他一把拉过我，面色有些苍白，忧虑道：阿茕，是谁伤了你？
　　我只是淡淡问他：如实告诉我，你究竟在这贝壳上下了什么样的咒语？
　　他语塞，看着我，许久才低声道：……如来天心咒。

　　原来如此。
　　我恍惚记起他说过，他以自己的血对这贝壳下了咒，只要我有危险，他就会出现。
　　看了那么些年的古书，倒确实有好处。大陆上的种族，都有一些秘而不传的法术咒语，只掌控在王族手里，所以才能世世代代振作王威，延续下去。如来天心咒与遁隐术，皆是鲛人一族的王族才知晓的秘法。
　　如来天心咒是种救命的咒法，施术者将咒语种在某个有灵气的媒介之上，将这媒介交予想要保护的人随身携着。若后者受了重伤，可免一次致死的伤害，只是，那伤害所造成的痛苦将会波动回施术者身上。难怪我这一回康复得如此之快。难怪他知道我受了伤。
　　只是……他必然因我而遭了咒法反噬，却还是担忧着我，这样千里迢迢的奔赴而来。
　　我叹息，不知该对这傻子说些什么。
　　他愈发忧虑，恨恨看了地上的风寒音一眼：我一不在你身边，你便受了伤，你告诉我，是不是这个人害你的？
　　我自然不能在寒音在场时提及汐颜，只好道：并不是他。即便是他，你又能如何？杀了他？还是一刀一刀把他凌迟？
　　他怔怔看着我，有些不明白我突如其来的火气。
　　我飞速想着应该如何补救重新编排，语气渐冷：你太善良，所以你做不到。
　　好好的一出戏，偏偏让阑寐搅了局。偏偏他一切皆是为了我，令我恨不得也骂不得。

　　他犹豫了半天，又问道：那……你跟他在这里做什么？
　　我舒了一口气。看来，他并未听到我之前所说的故事。于是瞥了一眼地上那个假装昏迷的人，低声道：我只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其他人。
　　阑寐睁大眼睛，坚决的点了点头。
　　我只对阑寐说了四个字。我说，我喜欢他。
　　阑寐闻言，有些回不过神来。我只是垂首微笑。
　　果然，那个人修长的睫毛，又是微微一颤。
　　我解下那枚贝壳，递向阑寐：我喜欢他，所以，便是为他死了也心甘。你无须再用如来天心咒护着我，不值得。
　　即使事情突发，我也自有解决方法。三言两语，不过是说给风寒音听的。我字句不唤阑寐的名字，又故意将阑寐的意外出现解释成一出三角恋。
　　阑寐却定定的看着我，湛蓝的双眸中满是决然：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我愿意，就可以。
　　我微笑着收回手，他目光微微一动，眸光瞬间明亮如星辰。
　　看着他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看着他变得温柔的眼神，我一扬手，将那枚贝壳抛入眼前的深潭。
　　我淡淡说，我喜欢寒音，所以我舍命救了他。他一定会好好待我的，你走吧。我不需要你了。
　　侧过脸去，不用看他也知道。他的笑容，僵在唇角。
　　我就是这样反复无常不择手段。他若能想明白，也好。

　　阑寐站了很久，纵身跃入深潭之中。他受了反噬伤势不轻，又一路赶来，折损了不少体力，本就该好好修养一阵子。暂时不与我接触，也好。
　　今日演这一出新的戏码，不只是为了给寒音看。我从未想过他竟会是鲛人王的后人。这样身份特殊的他，不是我能招惹得起的。若是被母亲知晓，必会引起轩然大波。
　　我没有心思再去想阑寐对我说过的那些古怪而深情的话，蹲下身来，静静看着躺在地上的风寒音。一头长发如浅绿色的水荇，灿若桃花的双眸被长长的睫所遮蔽，呼吸浅而均匀。这样美丽的容颜，世间罕见。
　　清风悠悠，我轻声对他喃喃：寒音，我若想害你，此刻便是最好时机。以我的力量，绝不会输给你。可是，我为什么下不了手呢。
　　我说，你一定是不记得了，五年前的神月会盟，你离城赴会的途中，我曾见过你一眼。无数路人惊艳于你的脸，我却只记得你眼里的落寞。
　　我说，你不明白，因为太在意，所以我苦练匕首这样的凶器，只愿在暗中为你披荆斩棘，而不愿以一个女人的身份，死心塌地陪在你身边。

　　俯首在他额上轻轻一吻，轻声道：寒音，再见。
　　起身，风舞发丝，白衣纷飞。
　　转身，无声迈步，头也不回。
　　身后，有人忽然坐起身来，一只修长的手，拉住了我的裙裾。猛然一拽，我跌入他的怀抱。视线撞上他平静无波的浅碧色瞳仁，我看见了他眼底的那个我，容颜绝丽，眸光灼灼。
　　可惜那却不是真正的我。
　　我心中暗叹，面上却做出一副失色之态：你怎么醒了……你听到了什么？
　　他从背后抱住我，将下巴搁在我肩上，轻声在我耳畔呢喃。
　　他问我，阿茕，鲛人族竟仍有遗族在世，你为何会与他们相熟？
　　我心中一惊，正在思索如何作答，他却不等我回答，接着说，我从没遇见你这样让我看不懂的女子，可我很开心。即便你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那也很好。

　　次日，寒音说要带我散一散心。我不解，他抱着我飞上天空，直入云霄。
　　我低低惊呼。那是我头一次高高飞起，俯视大地。长河如练，山峦起伏，草木繁盛，花团锦簇，透过茫茫的云海看下去，大地上青山碧水，姹紫嫣红。
　　我曾以为，会是与我心意相通的祈年，带我来看这生生不息之景。一再暗示，他却只是说，等完成了通史的编纂，便会回来见我，一起去寻那座天空之城。
　　我自知是我说不清道不明的身份令他心有疑虑。否则，他为何不带我回剑仙城去。
　　然而我无法如他所愿，我不是依附感情才能生存的女子，亦没有太多时间可以去等待。
　　可是风寒音，他竟再也不问我的来历就选择了相信。
　　双翼扇动，白羽如雪。风声之中，我听见他柔声问我，是否愿随他回飘渺城。
　　彼时，我并不知羽族不比妖族，素来专情，绝大多数羽族一生只有一名伴侣。
　　阑寐对我好，如他所言，是奉了某人的命行事。而寒音，如此轻易提出将我这样一个异类带回家去。我并不怀疑自己精湛的演技，可是我怀疑，世界是否真有这样的男子，可以用心如此。我心中疑虑。若他也是在演戏……
　　即便他也是在演戏，我也只能随他入戏。飘渺城，我必须去。
　　我咬着唇，回应道：可我并不愿成为一个等着男人来施舍感情的深闺女子。
　　我说，寒音，不如让我成为你的利剑，我会为你征战杀伐，助你统一世界。
　　他笑着凝视着我，仍是风流不羁的模样，却有哪里变得不一样。
　　他说，你将会是我的少妃。待父王百年之后，你便是羽族的王后。
　　他说，阿茕，不要再让自己的双手沾染血腥。
　　他说，那些事，我来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