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四章：锥心刻骨两心苦 ...
-
第十四章：锥心刻骨两心苦
寒音静静坐在金色的正殿中。殿内轻纱微拂，流光凝碧，处处都是深浅不一的绿色。王座由一把光亮可鉴的古藤制成，散发着悠远古朴的气息，仿佛可以抚慰人心。
可是此刻，寒音心中却在盘算着祈年方才的异常举动。
暮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让仙人一般的祈年都为之如此？她柔弱而安静，纯澈得让人不忍去伤害，却没有生机没有心跳，如同一个漂亮的玩具娃娃。
也曾怀疑她是幽王秘制的人偶，妖族擅蛊，造出这种东西来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一个傀儡，怎会有那样单纯的心思和剔透的眼神？
他兀自沉思着，忽有暗芒来报：“暮雪宫使者到。”
寒音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抹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笑容：“快请！”
两个纤细的身影一前一后步入殿内，走在前方的白衣身影步伐轻盈，落在后面的那个红衣身影似乎有些犹疑。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寒音充满期待的笑容抽搐了一下。
“二位远道而来，辛苦了。”他维持着微笑，想起那一日挟持着她前往惊涛城，嘴角有点僵。
红颜见他反应丝毫没有初遇时的亲切，心中有些不悦，心想那一日再虚情假意，终究是温柔的，哪像今日这么故作生疏，刚要赌气开口，汐颜却抢先出言，淡淡道：“殿下继位成婚乃是双喜，王上令我等先行送来贺礼。我族困苦，不比人族的奢侈华丽，是以只送来一些鄙薄之物，正在殿外，请殿下笑纳。”
红颜见汐颜说话，便嘟了嘟嘴不再开口。这一路行来，因为她与这个妖族中最出名的蛊师的名字中俱有一个颜字，于是颇感兴奋，成天缠着汐颜问这问那。偏偏汐颜是个闷闷的性子，不怎么愿意多说，几日下来，红颜便觉得无趣，却也发现了这个女子外表寡淡，心里却极其善良，虽然奉命抓了她前来飘渺城，却总是在无形中护着她，心中也有了几分钦佩。
寒音颔首笑道：“幽王费心了，不知我去信所说的那件事，幽王是如何想的？”
汐颜礼节性的一揖：“离胭殿下顽劣，给飘渺城造成的麻烦令王上深以为耻，特命我即刻带她回去。另外，暮浅身份低微，为使殿下向族人有个交代，王上特收她为义女，册封公主，稍候将亲临观礼。王诏在此，请殿下过目。”
早有侍女接了那银白色的王诏递上前去，寒音看着帛上流丽的字迹，心里嗤之以鼻，面上仍是笑道：“幽王考虑周全，多谢了。”
不过是个身份而已。公主的身份怎会比羽族的王后更有分量？幽王做足了表面文章，不过是为了顺理成章的前来观礼罢。那一天，会发生些什么呢？
他微笑，心中很是期待。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和暮浅有关吧？心里有一丝隐忧划过，担心那个白莲一般的女子受到伤害。他深吸一口气，将这想法压了下去。
只要能够扳倒幽王赢了这一局，除了自己，谁受伤害都可以。
红颜心中毫无对寒音的尊敬，也不顾他的身份，忍不住插嘴道：“你们说这么多大道理做什么？谁能告诉我我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寒音翘了翘嘴角。这女孩子还是和初见一样，大大咧咧，语出惊人，像只让人忍不住就想逗弄的小猫。
汐颜并不看她，对寒音道：“王上有令，由我即刻带离胭殿下回去，红颜性格和顺，以使者身份留于此处，于暮浅殿下有个照应，大婚当日也可担任贴身的女官。飘渺城的人，暮浅殿下未必会习惯。”
寒音略微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那么我去派人请公主前来。”
他对红颜倒是没什么怀疑，这丫头的脑袋里恐怕除了她自己就是她妹妹，并没有那么多的阴谋诡计。又或者，幽王是想以此做个幌子，哄他安心？
红颜却觉得有些奇怪。幽王让她来这里，就只是为了做个喜娘？这可不像那个老女人的作风。
汐颜却叹息道：“她的妖力和脾气想必殿下也有所了解的，请这个字，是万万不成的。恳请殿下派人带我去关押之处，我自有办法。”
肃室之中，八名暗芒带着汐颜一间一间走过。并非所有犯人都囚禁在肃室里，只有一些身份重要或者罪名棘手的犯人才关押于此。而羽族人素来极爱洁净，不能容忍脏污，是以肃室中光线虽然幽暗，环境却和室外一样干净清爽，囚室地面皆铺有干燥的青草，并不让人觉得难堪。
站在藤蔓阻隔的栅栏前看着晕倒在草堆上、容颜黯淡表情凄厉的离胭，汐颜心中恻然。那个她从小看大的骄傲不可一世的小公主，如今竟落魄如斯。
她开口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声音仿佛带有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殿下，起来了，我们回家。”
不远处，对面的囚室里，原本倚墙酣睡的临晚似是感到了什么，蓦然睁开了眼睛。
昏迷中的离胭只觉得有个温软的声音在呼唤着自己，心里一颤，清醒过来。等到看清眼前的人，她奋力扑向栅栏，不顾上面的荆棘刺伤了自己的手，急切道：“汐颜，汐颜，你是来救我的么？”
汐颜垂下眼帘：“汐颜此次是奉王命，带殿下回宫去休养。”
离胭一怔，忽然扯出一个极凄楚的笑：“汐颜，从小就只有你疼我。你觉得，我回去了还能活么？你救我出去，放了我，就当我没有来过，好不好？”
汐颜侧过脸去不忍看她：“殿下……请恕汐颜无法从命。幽王只你这么一个女儿，终究是舍不得害你的。”
离胭低声喃喃道：“她怎会舍不得？她怎会舍不得？十年前我就知道了，她什么都舍得的……汐颜，你一直都对我最好，你肯帮我说服麓雪来帮我，暮雪宫里的所有人都虚伪得很，只有你是好人。可是为什么，这一次你不能放了我？”
汐颜满眼伤痛，只是轻轻抬手，在幽暗的光线中凭空画出一个浅蓝色的光圈，顺着手指转动的方向，那光圈柔柔如波纹一般向着离胭的身体流动而去，浅蓝色的柔光中隐约可见一只摇头晃脑的幽蓝色蛊虫。
她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尖叫一声：“不！”却在下一秒就目光涣散，失去了神志，僵直如一具傀儡娃娃。汐颜身后的八名暗芒目睹此景，不由得暗暗心惊。
汐颜再也忍不住，一滴泪滚落下来。
是她造的孽啊……是她，让这个原本可以活得无忧无虑的孩子，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忽然，有个声音在脑海中调侃般的响起：真是难得见你这么动感情。我本以为，我们几个之中你是最淡定的。
她微微一颤，发现身后的暗芒们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这是她师门秘传的凝声术，将声音凝聚成无形的波浪推入对方的脑中，只有自己集中精神所指定的人才能听见。这法术极难且耗费精力，普天下会的也不超过五人。方才满心都是那可怜的小公主，竟没有注意到，这个人也在此，离她如此之近。
她定了定神：莫非那个行刺风王的人是你？
那个声音闲适的传来：自然是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能趁防备松懈一招重伤风王的人并不难找。这我也知道，可是羽族天生擅岐黄，修补气血再容易不过。可是有玄鸩引的人，全天下只得我一个。
汐颜咬住下唇：这天地间除了我们，未必就没有其他人识得玄鸩引。风寒音聪明得很，你这么冒失，岂不是无故引他猜疑？
他轻笑一声：那又如何？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风寒音可是已经令人来通知我了，说什么大婚之前不宜见血，婚后第十天行刑。听说是万箭穿心呢……倒是符合羽族的风格啊。
汐颜心中一痛：……以你的身手，为什么不逃？夕葵身在羽族，她为何不来帮你？
他沉默了片刻，向来不羁的声音中似乎有了一缕温柔：我在等你。我知道，你会来接这个女人走，因为她对幽王还有用。自从我们匿身在三族之中，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你了。何况……夕葵并没有像你我一样取得王的信任，风刃冷血，寒音狡诈，她是自身难保。不过，你能关心我，我很开心。
她嘴唇颤抖，只觉得胸中锥心刻骨的疼痛。
临晚……你这傻瓜。
他笑：你才是傻。你还没有看出来么……离胭这样喜怒于色的人，绝不会是命定之人。
许久，感觉到身后暗芒们的疑惑，她淡淡对着离胭开口：“殿下，我们回家。”
离胭乖乖站了起来，点了点头。汐颜向暗芒们微微示意，他们对视了一下，为首的一个走上前去，打开了囚室的门。
临晚倚着墙，痴痴看着那个背对自己的窈窕身影，仍然是一袭白衣，绝世出尘。自己也曾故意穿了一身黑，调侃她说这叫黑白配。久而久之，就习惯了总是一身玄黑。
他遥遥看着她，绝美的双眸中满是温柔。
只是，那么久了，她却始终没有正视过。
他轻轻的声音最后一次送到了她的耳畔：你知道的，想逃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可是我累了，不想再走下去了。何况，这些天我终于想明白，善良如你，却为了他什么血腥罪孽的事都肯做，你的心里，从来都不可能有我。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勇气：汐颜……我再也没有力气，去继续等你。
汐颜。这个名字，停留在唇边，含着无限眷恋，却再也唤不出。
临晚看着那个身影剧烈颤抖了一下，然后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领着离胭离开。他苦涩的笑了笑，嘴唇微动，送出最后一句话，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的斛影在寒音手里，可能的话，替我找回它，好好保管它。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四章：锥心刻骨两心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