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清寒，离颜阑珊》浅黛微凉

15、第十三章：此情可待成空忆

　　第十三章：此情可待成空忆

　　暮浅已经换上了一身浅紫色的衣裙，配上那双凉如水晶的紫眸，平添几分妩媚之色。她不惯穿鞋，仍是赤足，脚踝上的伤痕已经变得很浅，被遮掩在细碎的裙摆之下，偶尔在微风的吹拂中露出一点浅红。
　　眼前的女子，美得像是一尊玉雕，安静得仿佛没有一丝生气，就像水中的白色莲花。
　　看着倚在水畔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暮浅，寒音的脑海里，忽然莫名浮现出这样一个古怪的念头。
　　暮浅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仍在兀自想些什么。他轻轻开口：“为什么不愿嫁给我？”
　　“因为不安。”暮浅随口回答，然后一怔，侧过脸看他，“……什么时候来的？”
　　寒音在她面前坐下，难得认真的问：“你在不安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成婚……该是两个相互喜欢的人才会做的事吧。”
　　寒音愣了一下，忽然大笑起来，几乎要笑出眼泪：“喜欢？我不需要那样的感情。喜不喜欢的又何妨？”他欺近她，像是在说服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浅浅，别太自不量力，千万不要以为我会爱上你。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也许有很多种原因，但最愚蠢的一种，就是爱情。”
　　暮浅紫色的眸子静如深潭，直直看着他：“殿下已苏醒，我们的约定不作数了。所以，我不能嫁给你。”
　　他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鼻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脸颊：“浅浅，我需要你嫁给我。这和你无关，只是我的抉择。我说过，你别无选择。三天之后，我们举行婚礼。幽王那里我已经派人前去通报，想来使者已经快到了。”
　　她容色似雪，许久才说出一句：“你究竟想要什么？”
　　眼前的男子，笑容明艳至极，却让人觉得如坠冰窖。
　　有什么不详的预感，在渐渐生根发芽。
　　梦境残存的零星碎片，未被洗涤一空的记忆角落，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是什么？
　　他一把拉起长睫低垂的她，并不看她的表情：“你在这里闷了够久了，该出去走走了。”

　　自一个月前寒音面色阴沉的向大家宣布旧王已经过世，便忙于料理父王的身后之事，并处理各种事宜，严加管理暗芒。夕葵奉了他的命留在祈年身边，寸步不离。
　　她还记得寒音淡淡的声音，带着与他截然不符的凉意：“夕葵，我不在乎你是谁的人，但我相信你的实力。为我看好祈年的一举一动。他于术法上也许低于我，心思却极缜密。虽是个言出必行的君子，却不可不防。”
　　他并没有限制祈年的行动，只是不许他离开飘渺城，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有他自己明白，父亲已经不在了。往后的一切决定，没有人再会包容他的任性。
　　他早知那毒古怪，却不愿让自己有任何被祈年牵制的可能，也不愿用父亲的苦痛来冒险。那个名叫临晚的人眼神决绝，即使有解药，亦决不会交出。既然祈年无法相助，自己费心请他前来的意义，已经不存在了。与其见到父亲受那样的苦，他宁可他死去。
　　因为那样剧烈的苦楚，他也曾受过，见不到天日，终日活在痛苦和恐惧里。只是，父亲所受的苦楚是源于他人，而他一生的噩梦，却是母亲亲手制造的。
　　他并不在乎什么江山雄图，唯有父亲，是他一生中唯一温暖的记忆。
　　祈年是光明磊落的君子，绝不会仓皇逃走。只是，也不会安安稳稳的好生呆着。这样的人留着终究是祸害，他从未想过长久的囚禁祈年。等到大婚结束，他就启动攫灵法。
　　既然征服大陆是父亲最大的愿望，那么，就去实现吧。
　　反正活着，也就只是活着。即使母亲已经不在了，他仍然活在无边的黑暗里，看不见一丝光明。
　　有那么多人一起陪葬，也是好的。

　　夕葵静静的看着。祈年被安排住在一处小小的偏殿中，窗外遥遥对着藤蔓广场，可以看见那些美丽而古老的植物每一日都在以不同的姿态缠绕生长。广场上常有孩童与少年嬉戏，这里位于树顶，平摊无垠，一眼望去便难以藏匿。
　　他这几日在城中显得很闲适，大多数时间只呆在房间里看书写字。羽族的岐黄之术极盛，他从未接触过这样具体的书籍，饶有兴致，浑然将这里当作家里一般，沉醉其中也不觉得闷。
　　可是天性如她，却能感觉到他紧绷的气息，隐藏于从容的外表之下，一触即发。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夕葵起身，推开木门向外看去，旧王初丧，虽然羽族的国丧之期仅仅三十天，丧期刚满便如此喧闹，实在是有些奇怪。祈年抬眼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仍旧埋首书卷之中。
　　广场上寒音拉着一个浅紫衣衫的女子，距离虽远，夕葵却因自幼习射，目力极好，一眼便看出是个美人，只是不辨种族。许多年轻人在空中地上簇拥着他们欢呼，大把大把的洒下馨香的花瓣。几位老者们衣饰华贵，正是族中德高望重的几位长老，此刻却在一旁满脸忧虑，沉默不语。
　　寒音搂着暮浅，向着众人绽出灿若朝阳的笑容，目光看似无意的掠过长老们：“我即将是本族的王上，自然有权决定自己的王后是谁。离胭公主背母弃族，不堪为后。我已经决定，三日之后的月圆之夜，继任王位，并娶暮浅为妻，届时欢迎大家来观礼！”
　　年轻人们本就对这纤柔清丽的女子很有好感，此刻再次齐齐欢呼起来。
　　祈年也听见了隐隐约约传来的话语，暗暗凝神听了一会儿，轻叹。
　　羽族的规矩真是混乱，君民之间全无禁戒，如此将自己置于险境，何以立威。
　　只是，倒也不知那女子是谁，听她气息很是孱弱，似是受过重创，真是可惜。寒音那样的人，心底岂会有真正的感情。

　　忽然，有个苍老的声音势如洪钟响起：“殿下……万万不可！”
　　正是先王最欣赏的空冥长老。寒音轻笑。
　　这些人一直心事重重，如今只是稍微激一激，就憋不住了呢。
　　他故作讶异的笑道：“空冥长老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过是择自己喜爱的女子为妻，我族之人向来如此，难道您是觉得人族那种迂腐的门第之说才有道理？”
　　祈年仍在闲适翻书，听得此言，心中微微一窒。虽然心知寒音此话是故意刺探那位老人，心中却掠过一缕怅然。
　　当日，若不是顾及自己的身份，将来终有位门第相当的女子相伴，自己会不会不顾一切的要将阿茕带回去？
　　空冥长老斟酌了片刻，悲声道：“事到如今，我们不敢再对殿下有任何隐瞒。三年前，正是一位面貌与此女一模一样的女子将您引向万劫不复之地。事后先王不惜折损自身灵力，以抽丝剥茧之术从殿下记忆中抽去关于此女的记忆，并严令知情人等守口如瓶，泄密者死。如今眼见殿下又要重蹈覆辙，为了全族，我等怎能为了自身性命继续沉默？”
　　暮浅闻言猛然抬眸。三年前……？
　　寒音原本笑意盈盈的等着这些老古板发难，却未料听到这样一番话，心中巨震，不知自己遗失的是怎样一段记忆。
　　似乎是很有趣的事……祈年终于从书卷中抬起头来，若有所思。

　　寒音的最后一丝笑容消隐不见：“空冥，你说三年前那女子与浅浅容貌一模一样，可是你为何不干脆说那个人就是她？”
　　须发皆白的老者老泪纵横：“不敢隐瞒，那时那女子虽然容貌与这位姑娘一模一样，也是一双紫眸，常穿白衣，却有一身凌厉的法力，非人非妖，亦非我族，让人望而生畏。这位姑娘却身体虚弱并无半点法力，但是，也许就是她也说不定……”
　　却有一个身影骤然出现，打断了他的话。
　　夕葵只听见书本跌落地面之声，就看见那个一贯云淡风轻的人身形一闪站在了广场之上，呼吸急促的面对着寒音和暮浅。
　　这样快的速度，令夕葵暗暗吃惊。她本以为，他是醉心诗书的温柔公子。
　　祈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个人，那张一模一样只是略略长大了些的容颜，那双一模一样的眼，倏然心痛如绞。
　　……这不是她。
　　阿茕不会有这样寂静如死毫无生机的眼神，她的眼神虽然安静，却纯净得可以包容整个世界。一别数年，他依旧记得她的眼睛，如小鹿一般，无辜而沉静。
　　寒音看着祈年的表情由急切到探询再到绝望，原本冰冷一片的心底又燃起一簇小小的火焰。暮浅……果然是个令他一再惊喜的人啊。他真是越来越不舍得放开她。
　　他轻笑数声，眸中波光流转：“祈兄向来不爱热闹，如此举动，莫非也是在为我开心？”
　　祈年陡然一惊，瞬间收敛心神，温文笑道：“殿下有此美眷，年自然为殿下欣喜。”
　　周围的羽族少女看着眼前谦谦如玉清俊无双的黑袍男子，心如鹿撞，一个个将手中的花瓣向祈年抛来。祈年猝不及防，被撒了一头一身的花瓣，俊朗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狼狈。
　　暮浅目睹此景，原本不知所措大睁的双眸轻轻眨了眨，忽然扑哧一笑。
　　寒音看着这个近乎透明的笑容，心中一颤，很快便恢复平静。
　　他对几位长老笑道：“既然当年的女子与她秉性截然不同，那各位便可以放心了。我与浅浅感情甚笃，她身体不好，性子内向，话又少，大家可要多多包涵。”
　　几句话，句句深情。
　　祈年看着她的双眸，心中微痛，面上却是一派清雅：“殿下怜惜爱妻之心，委实令人感动。”
　　空冥还要再说些什么：“殿下！三年前……”
　　寒音笑着凝视他，语气轻柔却毋庸置疑：“那样的记忆，不要也罢。”

作者有话说

　　貌似情节进展越来越慢了……撞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