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九章：尘世如潮难相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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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尘世如潮难相忘
传说中，羽族是天神与人间女子相爱所生之子，被天神所怜惜，安置于这大陆上最大的一棵巨树之上。此树古名唤作“轩辕木”，常年青翠，高达三十余丈，树荫庇佑方圆百里，遮天蔽日，兼以虬枝交错，树根盘桓错节。羽族的房屋皆是建于树上，和树木相同色调，高低参差，错落有致，形成了大陆上独一无二的飘渺城。最高处白云英英，苍穹澈澈，抬眼望去犹如仙境一般，掩映其中的正是流光溢彩、秀美绝伦的王宫，金光璀璨，犹如一轮朝阳。城下有千年古藤生长，高逾五丈，构成一道绝佳防线，不靠飞行根本无法进入城中。约有半数的羽族人皆居于飘渺城中，另有半数热爱森林水泽的，则在轩辕木附近的林中安家。
翠绿色镶金边的王旗在墨绿色军队的簇拥下渐渐清晰。旗上一片白羽，正是羽族的图腾。寒音带着城中驻军等候在城下，心中焦虑，风流神韵也较平日减了几分，只是面上仍是维持着极好的不动声色。居高临下迎接王师乃是大不敬，城中的子民们此刻无事的亦是齐齐聚于驻军两侧，不住喁喁私语着。
在士兵和灵师们的整齐簇拥下，金色的王车渐渐驶近，其后跟着两辆黑色的囚车，祈苏和临晚端坐其中，祈苏闭着双眼，表情安然，临晚却是薄唇微抿，一双凤眸中笑意盈然。原本用于战时的王车上临时支撑起了一个穹顶，覆盖以翡翠色的幕布，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军中的每个人都表情凝重，只有车中的离胭，轻轻勾起一个志在必得的笑。
而暮浅，仍是一无所知的安静坐于映莲小筑之中。王宫建于树顶，小筑中有宫中唯一一个碧水微澜的人工湖泊，水中白莲被灵师们以术法分批催生，四季常开。香远益清，亭亭净植，犹如慵懒初醒的美人脸。王车在城下稳稳停住的一瞬间，暮浅的一袭白衣被微风吹得悠然飘荡，轻轻漾开一个如水波一般轻柔的纹路。
她临水而坐，睫羽忽闪，眸光迷蒙的看着满湖的白色莲花，若有所思。
纤细的手指轻轻浸入微凉的湖水，划开数道旖旎的伤痕，使得水中的倒影微微一动。
一只素手缓缓拉开幕布，离胭面带悲怆步出，向寒音微微点头示意，扬声道：“祈王老奸巨猾，兵败被俘后竟有阴招，唆使刺客用毒暗伤风王。如今陛下命悬一线，即使有归元咒护气，也只能暂时延缓毒发速度，还请殿下立即寻来名医，同时对人族严加提防，勿忘以族中子民为重。”
此语一出，原本对她的狐尾指指点点满面怀疑的羽族人也不由得对这位美丽的妖族公主心生敬重。
寒音凝视她片刻，忽然绽开一个明艳无比的笑，却渗出缕缕寒意：“多谢公主费心。只是幽王早已声明不理人羽二族之战，公主身为妖族少主，为何偏要悖逆王命？”
此刻的离胭容颜妩媚，眉间隐含憔悴，再没有那一日密境之中的疯狂神色。寒音冷眼旁观，旁人未见过她癫狂的一面，但如此演技，实在令他佩服不已。
周围开始有人窃窃私语，寒音回眸一瞥，桃花眸中掠过一缕傲慢：“大家不妨听听公主殿下的理由。”
明明是极美的眼睛，却一眼就让人心生寒意。人群被那一眼所惊，瞬间安静。
离胭语气中似有羞涩，曼声笑道：“那当然是因为，风王陛下……已将我许配与你。”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所震惊，更加哑然。很多年轻人想起了那个刚来城中几天的白衣女子，虽有双罕见的紫眸，却是世间罕有的静美灵秀，然而，无论出身抑或能力，都不及眼前的妖族公主。有些心肠软的女孩子，已经红了眼圈。
寒音克制住心中的惊疑，冷笑一声：“这一点我倒要听父王亲口对我说明真伪了。你囚期未满擅自逃脱，不怕幽王派人来捉你回去？”
离胭眸光一冷，仍是笑道：“殿下说笑了。我既已是你妻，就没有再回妖族的道理。母亲当初不过是恼我年幼无知，除了囚禁并不舍得将我怎样，如今我已有归宿，她自当放心。”
寒音心中盘算该如何稳住她，又忧虑暮浅万一被她发现会如何，心思急转，忽然瞥见一片绿色衣角在护卫王车的暗芒身后身形一闪，倏然仿佛想通了什么，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公主殿下这番话倒是让我感动不已。你过来，我有几句话要私下问你。”
众目睽睽，离胭也不怕他再施术，得意一笑，缓缓走出士兵的包围，踌躇满志的走向他。
距离越来越近，寒音笑得愈发温柔，离胭心中一动，没有注意到身后顷刻而来的凌厉一击——背负长弓的绿衣少女身形急闪，手中凝聚起一道闪电光芒，瞬间击中离胭后心。
她带着不可置信的怨毒眼神倒地，
寒音仍在笑，眼中却有锋芒一闪而逝。
这不是错觉，却令绝大多人都难以察觉。即使她用的是羽族最擅长的闪电术，可那瞬间的阴寒杀气，绝不是惯于弓弦擅于风雷的优雅羽族所能拥有的。
那是来自地狱的鬼魅，以命相搏的杀手，带着森森血腥气息爬上人间的修罗。只有同样经历过地狱烈火焚烧的人，才会懂得。
他笑意缱绻，柔声道：“夕葵，我只知你是天生的弓手，却想不到，你于雷电之术上更有造诣。你还活着，我很开心。”
夕葵恭谨行礼，语声肃然：“殿下过奖。这异族女子挟持陛下，已是令我族蒙羞，殿下怎能再娶她为妻为自己徒增笑柄？”
身后有人低低吸气，为她这大胆至极的语气。
寒音弯着唇，笑着端详她。
他倒是低估了她，无论她是谁的人，这一刻，她的目的达到了——他很感谢她的出手，他要好好的用她。
他转身，将对父亲的担忧藏进心底，重新恢复风流俊逸的姿态：“将父王护送回宫中，关于解毒者，我自有打算。”
离胭说这是毒，看灵师们的眼神并没有反对或者否认。羽族的灵师是最好的玄黄医者，治愈术傲视天下，却于毒理颇为欠缺。
那么，天下谁是最好的医者？
凑巧，那个人，他一直想要会一会。再没有什么时候会比这个时刻，更容易令他就范了吧？
那个传闻中翩翩君子浊世谪仙一般的人啊。
若他真的不负盛名，那么，能牵绊他制约他的条件，再现成不过了呢。
暮春的桃花并不知人们的心事，仍然如昔年一般开得正艳，云蒸霞蔚，犹如一片粉红色的潮水，温柔的簇拥着古老的剑仙城。
雕梁画栋的王宫之中，有一座高高的露台，站在其上可以俯瞰整座城的风光。人族是大陆上最聪明勤劳的建筑师，用极普通的材料，一砖一瓦筑成了最雄伟壮丽的城池。
从露台看去，朝阳初升，下方青石铺就的宽阔大道也不过是一条细长的青色绸带，每一个人都显得无比渺小。人群仍旧熙熙攘攘，忙着自己的小生活，一派安乐的景象。
除了少数人，又有谁知晓死亡的阴影已经逼近。而他们尊贵的王，已经身处险境。
一名年约二十六七的年轻男子静静立于露台之上，锦衣黑袍，玉带系身，看着下面的尘世百态，云淡风轻的面容之上忽而流露出淡淡的悲悯，忽而陷入深深的沉静。一阵风拂过，吹得书案上被镇纸压住的纸张哗哗作响。一页平摊在案上的信笺被吹得打了个旋儿，悄无声息落在了深紫色的地毯之上。
纸上，张狂肆意的字迹，一如字的主人一般骄傲着，似是要挣脱这文绉绉的语格辞令，破纸翱翔而去。
“素闻殿下博闻天下第一，智能海内无双，晓通史，精玄黄，寒音歆慕许久却不得见。今诚请以殿下易祈王，至飘渺城盘桓数日，不知意下何如？轩辕木下，翘首以盼。”
这一战，父王瞒着他秘密出发，没有告知他麾下的几名心腹大将，甚至没有带去他最得意的龙鳞骑，只孤注一掷带走了他的八个弟弟。得知战败弟死的那一天，他刚刚完成修纂十年的通史，饱蘸墨汁的笔微微一抖，在纸上晕开一朵开得惨淡的花。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隐隐猜到了终有这一天，却还是淡淡的看着父王为他铺好了再无烦扰的王者之路，然后自己踏上那条不归之路。既然无法改变什么，于是他没有阻止，什么也没说。
只因从十年前起，那个曾经温润如玉也坚毅如玉的父王，就已经消失了。
这是父王曾经朝夕休憩的地方。清晨之时，他在案旁与将领们分析如今局势，思索是否有可能救回父王。空中传来羽翼簌簌之声，他走到露台，只看见一叶素白纸笺，悠悠飘落。
说是数日，却是谁都清楚，这一去，便是不归。
作为人族未来的王上，他不该前去。作为父亲的长子，他责无旁贷。
他的父亲，人族之主，如今正被囚禁在巨树之上的飘渺城，也许受尽侮辱冷语。
又有谁不累。他深知，和醉心书籍的自己相比，父亲更适合作为一个仁慈的王者。父亲只想将一切卸下交给他，却没有问过他是否愿意接下。
他一直试图避世，让天性果敢热烈的弟弟们去面对这一切。可是这风口浪尖，终究是他的宿命，躲也躲不过。
尘世如潮，有人乘舟，有人泅泳，有人站在岸边犹豫。然而归根结底，谁不是随波逐流。
只是，在临行之前，在出世以前，他要最后去一次那个地方。
从此，就以一个质子的身份去谋划去周旋，为族人们活着，再也不想过往。
寒音么。他亦是听闻许久。一生有一个这样的人交手，也算不错了。
这一刻，祈年不知道，他就如同一把刚刚出鞘的剑，不过一缕剑光，却闪现无尽锋芒。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九章：尘世如潮难相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