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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乱传的谣言不要信! 拓拔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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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拔睿为人开朗大方,整日生龙活虎,在慕容沂手下帮忙了一段时间做事也算周全细致,左右没有合适的人,慕容沂也就让拓拔睿留了下来。
族里的孩子不少,喜欢扎堆玩闹,临近初夏天气正好,药帐里的活儿也少,拓拔睿上午帮了忙下午总会得闲。
每每得了闲,拓拔睿也不闷在帐子里,要么四处寻慕容沅去跑马,要么跑出来找那些个小孩玩儿,遇上了要帮忙的族人就热心肠地过去帮衬。
恰逢风和日丽的午后,食过午膳拓拔睿便得了闲,人一旦闲下来脑子难免就会走偏。
拓拔睿在榻上侧躺,不知不觉间就开始回想最近在哈乃尔部的一切,哈乃尔部收留了受伤失忆的他,是哈乃尔部,这个热情友善的部族,给了他新一次的人生。
慕容沅与拓拔睿非亲非故却像亲兄弟般对待一个落魄的外族人,慕容沂虽说为人冷淡些,在药帐帮忙的这些日子两人也难免拌嘴,可每想起慕容沂将他弄混的药材黑着脸一言不发地从新各归其位的场景,拓拔睿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轻笑了一声。
回忆的轮子再往前滚,思绪又一次将他带入那个雨天。
拓拔睿的笑意收敛,双眉低压眼底阴寒。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人?也想不通那群人为什么要追杀他?
拓拔睿阖眼回想起那段记忆,他细细地回忆着细节。
山路难爬,鲜血与跳珠般的雨滴混杂滴答砸落在青石阶上汇成一汪血泉,厚重的盔甲和沉闷的呼吸重重压着微薄的理智,活下去的念头是拓拔睿继续攀爬的最后一根稻草。
雨愈发狂妄地奔腾,拓拔睿的脚步也越来越慢,那最后一根稻草向后急退,拓拔睿与活着相隔的路也变得更远更颠簸。
“活下去,不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如果就这么死了,那些人该笑的多开心啊!有人想你去死,你不能如了他们的愿,你要活下去!”
猛然从回忆里抽身,拓拔睿急促的呼吸着空气,胸腔剧烈的起伏,这次回忆起来的比上次更加清晰,也更加渗人,在尚未完全入夏的天里拓拔睿的身后已然湿成一片。
拓拔睿坐起,里衣紧贴皮肤,鬓角处一滴冷汗顺势而下没入衣领。
活下去……自己到底还有什么牵挂呢……
抹去额角的冷汗,拓拔睿深呼吸平复了心情。
不论自己是何身份,那些人追杀他的人的身份是何,只有恢复记忆才能知道真相,他必须要回去,回去他来的地方。
收拾好心情,早就失了休息的心思,拓拔睿提鞋下床用毛巾擦拭过脸就掀帘走出了帐子。
午后日头正盛,刺眼的阳光照得拓拔睿睁不开眼,他走过慕容沅帐前听到里面传来响动,得知慕容沅没有休息他也不甚客气就走了过去。
慕容沅不知在作何,背对着门口站在床前嘴里念念有词,遽然,帘子的侧边突然伸出一个头探进了帐子里。
“沅大哥?”
拓拔睿突然出现在帐前惊到了慕容沅,他局促地回头脸上挂着僵硬的笑,说:“拓,拓拔公子,你怎么来,来了?”
“帐中无聊出来走走,听到帐里声响,想来这讨杯茶吃?”
“额……我,我……”慕容沅少见的结巴起来。
拓拔睿唯恐打扰慕容沅惹人嫌,看慕容沅遮掩的神色拱手就要离开,道:“若是不便,我就不打扰了。”
“没,没事,就是房间杂乱,请在帐外稍候,片刻便可。”慕容沅床上被子散开,伸手拂了拂被面。
拓拔睿面色从容,说:“自然无妨,那我在帐外侯着,等沅大哥唤我。”
慕容沅点头,拓拔睿就退出了帐子在外等候。
慕容沅确定拓拔睿出去后才把被子掀开。
“那人是谁,怎么这个时候来找你?”低醇的嗓音从被褥下传来,那人一身黑衣坐在慕容沅的面前,面色不虞。
慕容沅压低了声音,没有过多解释,说:“是个外族人,今日来不及和你解释,若是被看见不好解释,你走后边儿,我们改日再见。”
那人也没多说被慕容沅仓促的带到帐后偷摸地离开了。
待慕容沅把被子收好,他才掀开帘子请拓拔睿入内。
“进来吧,让你在外面晒太阳了。”慕容沅带着拓拔睿到茶案前替人斟茶,满脸歉意到。
“晒会儿太阳而已,突然前来是我唐突了。”
慕容沅笑了笑,说“不唐突,快坐快坐。”
拓拔睿撩上衣摆坐下,没有喝茶,反观慕容沅倒是有些许不自在。
慕容沅:“这是又得了空?”
“嗯,药帐里事少。”拓拔睿脸上挂笑。
慕容沅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耳边的头发,问:“那阿沂呢?”
拓拔睿尴尬地挠头,不好意思地说:“二公子在看医书,我本想留在那也学些本事,说来惭愧,看下去那些书。”
“呵呵,那些医书换作是我,也是看不下的。”
拓拔睿和慕容沅相视一笑,吃起了茶,慕容沅撂下茶杯,问:“你来找我只为搭闲,不为其他?”
“好些日子没有一起去跑马,正巧走到此处就来看看,顺便来问些事情。”
慕容沅面色温润,说:“拓拔公子不必拘谨,直接问便是了,我定是知无不言。”
“那我便直言了”拓拔睿摩挲着身侧的玉环,开口道:“不知我是在哪座山上被救,那山上的山路分别通向何处?”
慕容沅稍加思索,神情凝重,说:“那山名为边春山,山上山路复杂我很难一一道出,只记得有一条通到谷里,一条通到中原边境县城,还有一条通往王都。”
慕容沅说完,刚偏头右手握拳锤在掌心,说:“哦,差点忘了突厥边境离那座山也很近!不过,你问这些做什么?”
“我在想我到底是从哪里上山,这样说不定就能知道我来自何处。”
慕容沅抬眉眼里透露疑惑,问“你要离开?”
“部里的生活惬意,但我也有自己的家人,若是日后记忆恢复,自然是要回去看看的。”拓拔睿不确定自己是否父母健在,如若健在,定是要归家才好。
慕容沅点头,道:“历此劫难也是有些日子没有回家,父母自是为儿女担忧,自是归家安了亲人的心才是。”
“不过沅大哥放心,哈乃尔部的族人们待我如手足,这般恩情我定是难以相忘,日后必定报答。”拓拔睿作势起身要跪,慕容沅手快将拓拔睿拉住。
“只要拓拔公子的心里有哈乃尔部的位置,记得回来看看就好。谈什么报不报答,这可就生分了!”
不知拓拔睿和慕容沅在帐里聊了多久,待慕容沂看书到肩颈酸痛,拓拔睿也未曾从慕容沅的帐篷里出来。
“你说拓拔睿午后去了大哥的帐篷里到现在都未曾出来?”慕容沂睁开狭长上挑的桃花眼,扭头说到。
侍女纤细的手轻柔地捶捏慕容沂酸痛的肩膀,闻言轻轻俯身答道:“是。”
慕容沂回过头又合上眼,复又享受起按摩来,细白的脖子抻着,揉的舒服了就微微扬起下巴,看起来跟猫儿似的。
拓拔睿终是从慕容沅的帐子里出来,惠风和畅微风爽朗,少年和朋友一番畅聊自是快意,出来时脸上的笑意尚且收不住。
扎那策马横穿拓拔睿的面前,两人打了照面,疾风铺面而来吹起少年额前的刘海儿,拓拔睿再一转头,就瞧见了站在自个儿帐前的慕容沂。
墨发蓝瞳,身着金丝细秀玄色黑袍的慕容沂正抬头看着被风扑面的拓拔睿。
拓拔睿见慕容沂直看他,他便以为慕容沂有事找他,便含笑地走了过去,边走边说:“二公子找我有事?”
慕容沂眉眼轻挑,说:“怎么?看你一眼还要收钱吗?”
拓拔睿一勾刘海儿,左手叉腰,道:“能被二公子赏识已是不易,怎么样,被我帅到了?”
慕容沂哼了一声,戏谑地打量面前展示自我的拓拔睿,伸出两指忽地轻点拓拔睿的眉心收手之时只见拓拔睿脚下虚晃踉跄几步。
慕容沂依旧扦直地立在原地,说:“拓拔公子还是先将路走稳再说其他吧,要是一不小心摔了个狗啃泥,呵,怕是要被笑话。”
“慕容沂,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拓拔睿甩头猛地眨眼维持着平衡,脑子里被慕容沂点那一下立刻变得又昏又涨。
慕容沂侧身躲过歪歪倒到就要撞上来的拓拔睿,抬手在腰侧又是一点,眼睁睁地目视拓拔睿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说:“略施小计,点了你的穴道,我自认手法不错,拓拔公子觉得如何?”
“不愧是二公子,好手法。”拓拔睿忍过脑子里的眩晕和双腿的麻木,双手沾泥的从地上爬起“那我就让好好的感谢一下二公子!”
拓拔睿握紧双拳冲向慕容沂,慕容沂正要出招相抗,拓拔睿突然五指张开,拍在了慕容沂的肩上。
“这泥是好泥,可不能光让我沾了。”拓拔睿拍拍双手,叉腰眼睛眯起“二公子承让了。”
慕容沂侧目瞥见肩头上的泥点子,顿时怒视面前一脸得意的拓拔睿,吼道:“你个自恋自大的混账东西!”
他抬手拍掉肩头的泥,脚下发力飞身一脚直冲拓拔睿的腹部。拓拔睿先前大意让慕容沂得了手,这次拓拔睿没有大意,径直握住慕容沂的脚腕,慕容沂借力抬起另一只脚整个人腾空飞起,一阵风划过面前,鞋底的泥沙扬起迷了拓拔睿的眼。
拓拔睿双目刺痛,紧接着就是肩头一沉,手上卸了力往后猛退几步。
“好阴险的一招,不过是玩玩,怎么还下这么重的手啊!”拓拔睿揉着眼睛,呸呸的吐出嘴里的泥沙“这眼睛,还有这胳膊,诶呦,可疼死我了!”
“拓拔公子皮糙肉厚,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伤就呜呼哀哉。”慕容沂眼神嫌弃,心下腹诽,刚才拿泥巴拍在别人肩头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挨打。
“若是你实在不服,那你就去找我大哥说理去。”
你俩可是亲兄弟,找你大哥这不是上赶着找罪受吗?
拓拔睿揉着微麻的肩膀,躲慕容沂躲得远远的,要是慕容沂的功夫再厉害些,那真的是现世活阎王。
“我哪敢不服,只是没想到二公子不仅医术了得,连功夫也是这般强悍。”
“我师傅传授于我的,我仅仅是学了个皮毛。”
拓拔睿想起那天来药帐里拿药的慕容灏,那人的身手也是了得,这师傅出马一个顶俩,倒是把慕容沂教的也算全能,心下对慕容灏生出了佩服。
衣服被拓拔睿抹了泥,慕容沂也不在和拓拔睿更多废话,从拓拔睿面前擦肩而过,又进了帐篷里。
发丝飘起擦过拓拔睿的鼻尖带起一阵香风,拓拔睿的眼睛随着慕容沂的身影移动,盯的出了神,嘴边喃喃道:“又不是女人,身上怎的总带着香味,嗅起来当真是和这脸一般令人醉心。”
前些日子的有关慕容沂和拓拔睿的谣言没有传开,一波刚平一波又起,这次的事与上次的传言程度比起可谓不啻天地,经过拓拔睿本人的宣传,一篇名为在世勇者的故事实打实的做到了妇孺皆知老少咸宜。
具体流传到了什么程度呢,也就是你去问族里的狗,狗都要叫两声的地步。
“那天,洞外小雨淅沥,我身受重伤在洞内奄奄一息气息微弱,当时身陷绝望一度以为自己要一命呜呼,就在这时!一位勇者出现了!”
“然后呢然后呢?”
“勇者有没有拿着大宝剑?”
“我也要问,我也要问!那个勇者是不是骑了匹很厉害的千里马?!”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问了一堆问题,拓拔睿被小孩子围在中间,一双双闪着光的小眼睛看着他,他怎么好意思说那天的勇者既没有大宝剑也没有千里马,手上仅有的就是一个破竹篓子。
旷野浩大,那风一起牛皮也就吹起来了,竹篓子又何尝不是一种法器呢。
拓拔睿大言不惭地继续讲了下去:“那勇者身带法器,只是上山不便不曾骑马,他看着伤痕累累的我后二话不说就背起我下了山,何等的侠肝义胆!”
“哇!真的好厉害啊!”一个拿着小木剑的男孩惊叹到。
“悄悄告诉你们,这个勇者就在族里,就在你们身边!”拓拔睿语气一起一伏,故事讲得好似中原的说书先生,把孩子们哄得一愣一愣的。
待孩子们散去,拓拔睿双手撑在身后,长腿舒展肆意地瘫坐在草地上,衣服沾了泥灰也不在意。
碧空无云,马匹的嘶叫与牛羊的嚎声你唱我和,展现着草原独有的旷达豪迈,绵羊飘在碧绿的草地,天空照着镜子,影像印在草原,连云都一样。
拓拔睿的手把着腰间的玉环摩挲,只怕是离了这片天便再寻不得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