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水木月华

4、颦笑惹弦断 六月十四日

　　六月十四日，沈南柯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在自己社交账号上发了一条新动态：
　　“前天晚上在阳台上看星星睡着了，这两天有点发烧，这个月的画稿可能会顺延到下个月去。”
　　他这么做不完全是为了拖稿，这些画稿，他努努力的话，月底是可以高质量水平完成的。他说出来，是想让自己粉丝感受到，自己哪怕生了病，也会尽力完成任务。
　　因为是个自由职业，可以自己把控任务量，所以不存在完不成的画稿，这种情况就更要让自己粉丝看到自己的努力了。
　　很快，他动态下就多了几条回复，大多是让他多休息之类的。他也没太在意，关掉社交账号就打开了音乐，坐到了画板前。
　　他打算先完成三副手绘。
　　……
　　今天是星期天，“百花香”的客人比平时要多一些，小雨今天休息，程瑶跑过来帮她顶班了。
　　“你这工作比在公司里轻松多了。”程瑶送走最后一个客人，身体后仰，躺在了椅子上，“就是脸有点僵。”
　　“要不你试试真笑呢？”柳梦华把刚到的奶茶递给了程瑶，是她最喜欢的口味，杨枝甘露。
　　“笑不出来，真笑不出来。”程瑶摇了摇头，“要不是经常跑你这边，我怕是假笑都笑不出来了。”
　　“真是辛苦你了。”柳梦华感叹道，办公室里的怨气确实很重，这也是她跑出来开花店的原因。尤其程瑶还是干的人事，还是在这种现金流经常紧张的公司。一快到发薪日，要么是财务部来要材料准备贷款，要么是底下员工来问能不能准时发工资。月前就是各种报表核算，月末就是各种盘点，也就发完工资的后几天能回归到人事的本职工作，可以稍微轻松点。
　　“害，熬吧，再熬个十几年就可以退休了。”程瑶说，“不过好在我快调薪了，工资有希望上七千，再算上年终奖的话，每年可以多存两万块。我算算，可以提前两年退休，差不多十年后吧。”
　　她家就在南城，也没谈恋爱，所以没在外面租房子，都是回家吃住，平时里也不怎么花钱。现在搬到柳梦华这里来了，正好帮她看店抵房租。
　　程瑶说着，突然想起来自己看到的消息：“对了，林诗雯要来南城开演唱会了，说是预计十月五号在南城体育馆举行。你不是她粉丝吗？怎么说，要不要去看看？”
　　“票价多少？”柳梦华起了心思。
　　程瑶想了想：“按照以往的价格的话，官网价倒是不贵，VIP也才一千六，普通坐席只要三九八，黄牛价差不多要翻个三四倍吧，VIP要翻十倍以上，还不一定买得到。”
　　“突然就不是很想去了，官方什么时候能把黄牛杀干净啊。”她也学程瑶一样，往椅子上一瘫，全身上下写不出的颓废。
　　“试试抢官方票呗，抢到了正好，抢不到就凉拌。”程瑶倒是没所谓，她喜欢的都是国外的男团，现场一期没去过，饭拍一期不落，早就习惯了去不到演唱会现场的感觉。
　　“好吧，到哪里买票？”
　　“离发售期还找着呢，到时候我跟你说就是了，你好像也不关心这些。”程瑶的生活已经算简单了，但偶尔也会去KTV，网上冲冲浪，拉着柳梦华逛逛街。至于柳梦华，闲下来的时间就看看电视剧，或者看看书，很少关心时事。
　　“哦哦，好的。”柳梦华点头应了下来，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就起身说道，“我准备做饭去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唔，我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有什么想吃的，你平常吃啥做啥就好了。”
　　“那我就做个沙拉，做个肉饼蒸蛋。”
　　“好。”
　　柳梦华哼着歌往楼上去了，程瑶坐在前台刷起了短视频。临近饭点，客人却没有多少，她也乐得自在。
　　不一会儿，柳梦华就做好了饭菜端了下来，程瑶帮忙把一旁的折叠桌摊开，两个人就围着桌子吃了起来。
　　“我下午得去送花，就拜托你看店了。”柳梦华说。
　　程瑶点了点头：“好。话说你平常要送花的话，谁看店呢？”
　　“小雨在就小雨看店，小雨不在就只能先关门了。”柳梦华说，“没办法，这点钱请不起第二个人了。反正需要送花的次数不多，一个月也就四五次。”
　　“那应该可以叫跑腿吧？反正没多少钱。”
　　“有道理诶，感觉完全可以开一个线上店，这样的话生意就可以铺出去了。但这样是不是还得找一个店员负责这一块？现在钱好像不太够发工资......”
　　“没必要那么纠结，你完全可以先自己试着开一下，在团购平台和跑腿平台上都可以开一家店，送花完全可以交给平台处理。如果不放心的话，你也可以找个外包来负责送花，不过我建议还是先交给平台试试水，看看这种网店能不能活下去。”程瑶说，“我感觉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你线下的生意本来也还算可以。而且张志成他们不是约二十七号晚上聚一聚吗？正好请他们帮忙做一下推广。”
　　“行，那到时候你可得陪我一起去。”
　　程瑶看柳梦华做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好好好，我陪你去就是了。”
　　......
　　沈南柯将画笔放下，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了。眼前画的主体部分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是一些枯燥的收尾工作，吃完饭再来做也是一样的。这个点他也不想再做饭了，干脆打开外卖平台，开始精心挑选自己的午膳，在二十分钟的漫长挑选后，他选择了自己上一餐点过的麻辣烫。
　　他有着轻微的选择恐惧症，说是病倒也算不上，紧要关头也能立马给出选择，但安逸的时候就会觉得这个好像也不错，那个也想试试，又想吃点没吃过的，又怕新品不好吃，从而陷入无休止的对自己的折磨中。
　　门铃响了，沈南柯还在暗暗疑惑自己刚点完外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到，可如果不是外卖的话，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来他家呢？难道是许周知？
　　说到许周知，他就想起来昨天约许周知过来拿花，他这才想起来两天前去的那家花店，“百花香”。他不禁暗叹自己烧昏了头，这点事都差点忘了，连忙高声喊道：“来了！”
　　他快步走过去开了门，就看见柳梦华推着一个小车在门外，她身旁还站着一个保安。幸好这里有电梯，不然两个人想把这么多东西搬上来确实得花费一阵子功夫。
　　“沈先生，我中午的时候给您打了个电话，发了短信，但是您这边没有回复，我就按照约定时间送过来了。”柳梦华先开口。
　　沈南柯有点懵，他不记得自己有接过电话，一打开手机，把消息通知往上一划，果然看到了一个未接来电，和一条被折叠的短信。
　　“啊，那个，不好意思，我中午的时候在忙，所以把手机调成静音了，所以就没看见，不好意思啊。”他忘接电话也不是一回两回了，除非是他自己知道会有电话进来，比如外卖电话，这种他可能会注意一下，其它的电话，就看他看没看手机了。
　　“两位进来坐会吧，我去给两位拿点喝的。”沈南柯把门彻底打开，自己往厨房那边去，“直接进来就好，不用换鞋，盆栽放阳台上，有个空的木架子，放那上面就好了。”
　　柳梦华抱着盆栽走了进来，一进门就是玄关，和一排柜子。她推测这里应该是鞋柜，和放一些常用杂物的地方。柜子旁边有一个清洁机器人，看地板挺干净的，这机器人的效率应该不错。
　　客厅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地毯，上面放置着两个懒人沙发，还有几个巨大的玩偶。地毯上摆着几个小圆桌，其中一个小圆桌上面摆着一个投影仪，但她没有看见幕布，这是直接投影到墙面上的。墙面上挂着许多手绘话，在正中间的是一副雨中少女的画像。
　　越过客厅，就到了阳台。客厅阳台上方晾晒着满满当当的男款衣服，很让人怀疑是不是晒了以后就再也没穿过。下方靠墙有一个三桶洗衣机，另一边有一个空架子，她估计这就是沈南柯让他们放花的地方了，上面还依稀可以看见架子上有盆栽存在过的痕迹。
　　客厅另一边是就餐区，和客厅是连起来的，没有做任何分隔。用的可伸缩餐桌，但一共也就六个椅子，如果真要用到圆桌形态，这点椅子肯定不够用。就餐区紧挨着厨房，柳梦华刚放下盆栽，就看见沈南柯拿着两瓶橙汁出来了，递给她和保安一人一瓶。
　　“谢谢。”
　　要是柳梦华一个人搬，可能得搬个十几分钟，她不可能把小推车直接推进来，好在保安给她减轻了百分之六十的工作量，不过三五分钟，就已经全部搬完了。保安见已经搬完，就率先回去了，剩下柳梦华一个人在这里。
　　“您好，可以加个微信好友吗？<百花香>过不久就要推出线上模式，可以劳烦您帮忙宣传一下吗？您以后来我们花店，或者带朋友来我们花店，我们都可以为您打折的。”
　　“线上模式？那还挺好的，你扫我吧。”
　　柳梦华加了沈南柯好友，发现他的头像是个卡通版的沈南柯，看神韵有七分相似。他的昵称叫淳于棼，ID是：Ricardo，个签源自于曾经很火的一本青春幻想文学：“或许是不知梦的缘故，流离之人追逐幻影。”
　　“好的，我给你发好友请求了。”
　　沈南柯看了看，新朋友里确实新增了一位，头像是片薰衣草，昵称就叫百花香，ID是一串数字和英文的结合，大概率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没有个签。
　　他当即同意了好友请求：“好的，要是还有买花买盆栽需求的话，我优先联系你们花店。”
　　“嗯嗯，谢谢。”
　　柳梦华感觉今天自己明显要拘束得很，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当她抬头看到那副画的时候，她隐约间觉得有些熟悉，包括面前这个男人，以及他的昵称，那句个签以及那个ID。
　　她记得沈南柯注销QQ账号之前的昵称，就叫Ricardo，源自于他那个时候很喜欢的一本小说里，一个他很喜欢的角色。
　　她记得有阵子沈南柯一直在吐槽那个角色，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没看过那本书了，那好像是在一四年，他们初三的时候。
　　沈南柯吐槽的什么来着？她有些记不太起来了，就连那本书，和那个角色，她都有点记不起来了。
　　记忆中的沈南柯的形象好像越来越模糊了，像是隔着大雨滂沱的夜晚里的一扇车窗，又像是刚从暖和的室内走到室外，镜片染上了一层薄雾，这个世界一片朦胧，一切都在雾里。
　　“你怎么了？”
　　沈南柯的一句话打破了她的思考，她这才清醒过来，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有些走神了，你刚刚说什么了吗？”
　　“其实也没什么，你不是让我帮忙宣传下嘛，我想知道，你对怎么宣传有要求吗？实不相瞒，我是一个画家，有自己的自媒体账号，你看看要不要我在社交媒体帮忙宣传一下呢？还是只是在自己的朋友圈里面帮忙宣传？”
　　“画家？自媒体？”柳梦华一愣，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方便问一下有多少粉丝？如果我想打广告的话，大概要多少钱吗？”
　　“我粉丝有十多万，广告费的话要看宣传模式。如果只是简单插播广告的话，就只要五百，如果是按照绘画打广告的话就得三千。”
　　“十万粉丝广告费就三千吗？我以为会很贵呢。”柳梦华有些意动了，她原本没想过打广告，就想着让每个来自己店里的顾客都帮忙宣传一下，慢慢把生意铺出去，但现在看来打广告也不需要很多钱。
　　“我这边确实是这个价，一幅画，一条视频，就可以卖三千，说起来还是我得了便宜。”沈南柯不置可否。
　　“那找你打广告的应该不少？”
　　“并不多。”沈南柯摇了摇头，“因为我的粉丝组成比较特殊，有相当一部分都是找我约稿的商家，真实活跃的用户可能也就五六万。而且我很少接广告，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那我们就可以谈合作，签合同，不可以就当我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