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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纸空谈 “我觉得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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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可以的。”柳梦华其实自己心动了,但她又有点担心,所以有些拿捏不准,“但是我之前毕竟也没有这种经验,所以我可以回去先自己想一下,晚点给你答复吗?”
“可以的。如果你决定要打广告的话,那你就是甲方,没必要这么拘束的。”沈南柯笑了笑,“我最近这段时间都在家里,你随时都可以联系我。哦,对了,我把你手机号放联系人里面吧,加个来电提醒,下次打电话给我,我就不会漏接了。”
“嗯嗯。”
“还有我平台账号信息发给你,你可以看一下我以往的作品,可以有个参考。这墙上的画,也都是我自己画的,也可以当个参考。”
“墙上这些画都是你自己画的?”柳梦华有些惊讶,她抬头看向那副正中间的雨中少女,“这幅画有名字吗?最中间那副,我觉得画挺好的。很好看,又好像是个真实的人。”
“名字吗?”沈南柯想了想,他好像确实没有给这幅画起过名字。从最开始那副画开始,这个系列都没有起过哪怕一个名字,它们都是他心中那个女孩的缩影,它们都是柳梦华,都是小梦,也都是那个在雨中和他挥手告别的女生。
“就叫《最后一面》吧,这是我和她最后一次分开的场景。”沈南柯说。
“《最后一面》?”柳梦华抬起头再看那幅画时,“你和她最后一次见面是在雨天吗?”
“嗯。”
“你之后没有想过去找她吗?”
沈南柯没有说话,他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神一片浑浊,看不见一点光亮。柳梦华看他兴致不高,也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了,只是最后再抬起头,深深看了眼那副《最后一面》,说:“其实我觉得你可以去试着找找她,不管能不能找到,也不管找到了会怎么样。你前天来我店里面买花的时候,不是说要献给回忆吗?过去的事情不管是放下,还是拿起来,总之不能让它堵在心里。不是嘴里说不在意就是真的不在意了,你这样子,是会被困在自己的囹圄中的。”
“......你说得对,我确实应该去找她。”沈南柯当初回到南城来,就是为了找到那个记忆中的女孩,但五年过去了,他依旧没什么行动。他只是每天若无其事地在城市里面转,假装自己在寻找,假装自己在努力,他在害怕。
他害怕什么呢?他想起了顾城的那首《避免》。
“你不愿意种花
你说:
‘我不愿看见它
一点点凋落’
是的
为了避免结束
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他在害怕结束,害怕拒绝,害怕他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就这样子,至少他还能自己骗一下自己,欺骗自己是个幸福的人,幸运的人,洒脱的人。可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不断地在谎言中沉沦,陷入一个不断膨胀却又一触即破的泡沫中,还在沾沾自喜。
“我明天就去找她。”沈南柯知道自己不能去思考什么时候去找她,一旦他开始思考,就会想着先完成画稿,先完成广告,或者其他的琐事,从而使得这件事一拖再拖,再度回归到原始的状态。
“祝你顺利。”
“谢谢。”
等到柳梦华转身离开,等到吃过午饭,沈南柯立马投入到了手绘的收尾工作,画完以后,就联系约稿人确认画作是否满意,然后安排邮寄,上门取件。这一套流程下来就已经快到晚上八点了。
“大大怎么今天就交稿了?我看到大大发的动态,还以为要等到二十号左右呢。”消息后面跟着一个狗头叼着玫瑰花的经典表情。
这个约稿人是款乙游的忠实拥趸,经常来找他约画。到账准时,从不砍价,需求清晰明了,还从不催稿,所以沈南柯很乐意先完成她的稿件。
“今天退烧了,闲着也是闲着,就把你约的稿先完成了。”
“好的好的,谢谢大大。[比心]”
“不客气。[狗头]”
关掉会话以后,沈南柯把那幅画装裱起来,密封好后,就放在玄关的墙边。想了想,这个点也没什么事了,干脆就下楼吃点,也懒得点外卖了。
楼下的饭馆里哪怕到了晚上八点,也有着不少人,这里离大学城不算远,还紧靠着地铁站,虽然不如市中心那般锦绣繁华,但却自带一番岁月静好的意味。刚结束训练的体育生三五成群,边说边笑地就从路边走了过去;一个母亲牵着女儿走在前面,父亲和儿子在身后不远处聊着家常;一对情侣手里提着奶茶和小吃,还在互相喂食;还有一条白色的小狗在街边窜来窜去,但因为它主人手里绳子的束缚,又不得不经常窜回它主人的身边。
沈南柯想起了《清明上河图》,想起了那画卷上的人家烟火,他也想将这一切都画下来,哪怕只是珍藏,也会显得弥足珍贵。但那是之后的事情了,不在他现在的计划中。
“今天吃什么?”老板娘说着一口地道的南城方言。
“还是一碗香吧。”沈南柯说的普通话,虽然不够标准。
“你怎么回回都是吃这个,尝尝我们店里别的噻,都很好吃的。你别以后一碗香吃厌了,就不来我们店里了,我们店里面好吃的蛮多嘞。”这回老板娘就没说方言了,自如地切换成了南城版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
“那老板有什么推荐的吗?”
“我们店里的剁椒鱼头很好吃的,还有炒鸡和口味鸭,都很不错,还有蒸排骨和小炒牛肉,这些都是我们的招牌菜。”
“那来个蒸排骨吧,再来个......金钱蛋吧。”
“好。”老板娘快速写下来一串沈南柯完全看不懂的文字,把那纸撕下来往身后一递,又回头望向他,“我们店里面这几天搞活动,只要来吃饭就送饮料,你等下自己去冰柜里拿一瓶就好了,都可以拿的。”
沈南柯应了声,拿了瓶果汁,找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正打算继续发发呆,看看风景,就感觉到手机一阵震动。打开一看,是百花香发过来的一条消息。
百花香:“我问了我闺蜜,她说可以打这个广告,要不,等你找人的事情处理完了,你就过来花店一趟,商量商量合作的细节?”
淳于棼:“你那边急吗?线上店打算什么时候推出?”
百花香:“其实也不是很急。”
这句话发完以后立马就被撤回了,发了一条新的消息:“两个星期后就是我们的同学聚会,之前还想着他们可以帮忙宣传一下,所以就把线上店上线的时间定在了二十九号。如果你能在上线前一个星期帮忙进行预热推广的话,这就是最理想的状态。”
淳于棼:“那我后天去<百花香>吧,那一天就把画稿和方案全都定下来,也省得来回跑。”
百花香:“你不是明天要找人吗?一天能找到吗?”
淳于棼:“找不到的话也只能以后慢慢找了,这个月画稿任务有点重。”
那边不回消息了,沈南柯也没太放在心上,放下手机,正好饭菜上来了,自己吃了起来。
......
六月十五日,星期一,晴。
沈南柯昨天就已经有了一些寻找的思路。因为没有柳梦华的联系方式,所以他想退而求其次,先联系上自己的初中老师,从初中老师那里找到柳梦华家长的联系方式。
他拨通了学校官网的电话号码。
“喂。”电话拨通后,另一边传来了个中气十足的老年男声。
“您好,我是一一届入学的学生,现在想回校看看老师,所以想问一下要走什么流程吗?”
“学生回访啊,哪一级的?”
“一一届的,1108班,班主任姓张,叫张德贵。”
“小伙子不要着急,慢慢说,你说太快我记不住。一一零八班,张......”
“张德贵。”
“哦好,张德贵。你等等,我帮你查查去,我好像没听说有哪个老师叫张德贵啊......”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沈南柯也不急,打开免提和静音就把手机先放一旁挂着。不一会儿,就听到了电话另一边传来了走动的声音。
“我帮你查过了,张德贵老师二五年的时候退休了,现在已经不在学校里面教书了。”
“那能麻烦您提供一下张老师的联系方式吗?”
“行。”那边报出来一串电话号码。
“谢谢。”
沈南柯挂断了电话,看着刚抄下来的号码一阵失神,脑海里开始构思等会儿打过去,张老师的反应。
他心里有点忐忑,初中的时候,张老师对他的关照不少,但他毕业以后却一直没有联系过张老师。但他还是打通了电话。
“喂?”
听见电话那头有些陌生的男声,沈南柯有些怀念:“张老师,我是沈南柯,您一一届的学生。”
“沈南柯?一一届?我带的一一届好像没这么个人啊?”一口熟悉而又陌生的南城口音,逐渐唤醒了他当初课堂上的记忆。当时也是这样的口音,在一个六十平大小的教室里,没有空调,顶着吱呀响的风扇不急不缓地讲着课。前排的学生认真听着课,做着笔记;中间的学生打着哈欠,昏昏欲睡;后排的学生安静地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当时他们是按照成绩来自己选位置,一般成绩好一点的会做前排,唯独沈南柯是个意外,喜欢坐在第八列倒数第三个位置。这个位置靠着窗户,可以将窗外的景色看得一清二楚。
需要背记的他就自己背记自己学习,需要理解的他就刷题看解析自学,闲下来自己看看小说,听听歌,画一两副素描。有时候会画窗外的大树,和枝桠上的并肩的小鸟,画楼下的亭子,和亭子旁的一片湖。那片湖据说是养过鱼的,但是自沈南柯入学以来就没有看见过,多半是‘学长们’出过意外,索性不养了。
他会为了一个人,去把整个教室都画下来,去观察班级上每一个人身上的细节,来显得自己并不是那么刻意。
但他依旧会只画她一个人,画过很多副,但他留下来的却只有那张雨中的少女,那副《最后一面》。
“你怎么不说话了?”
“没什么,张老师,我想起了初中时候的一些事情。”
“......你想起了什么?”
“初二有一天晚上,突然下起了暴雨,我,小梦,小瑶都没带伞,还是您送我们回去的。初三我和隔壁班的起了争执,也是您帮忙解决的。我十分感激您,就是很抱歉,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联系您,是我的不对,您看看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负荆请罪,登门致歉。”
“免了吧。”张老师的语气还是很硬,“我倒不需要什么负荆请罪,你这负荆请罪,还是先留着吧。”
张老师的夫人,陈露老师也曾教过他们班,声音从一旁传了出来:“好了,老张,你跟人家孩子怄什么气。南柯,老张他这么多年一直是这个犟脾气,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你要还记得老师,你就过来看看也行,有什么事,也可以跟老师说。说起来,当年毕业以后,也没你音讯了,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啊?”
“我大学考上了首都大学艺术学院,毕业以后就一直在经营自媒体。”沈南柯老老实实地回答。
“首都大学艺术学院?可以啊。”陈老师有些惊讶,“不过你怎么想着去学艺术呢?我记得你当时好像画画还不错,美术应该报考国家美术学院或者首都美术学院吧?”
“这两个学校的美术考试我没有过。”沈南柯尴尬地笑笑。
他当然不是真的没有过,只是他父母希望他能够去首都大学,这所全国最优秀的大学。为此,他们做出了最大的努力,为他取得了一张首都户口。好在他们并不关心专业的选择,他才能如愿进入艺术学院。
“哦,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打算开个工作室吧,试试自己创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