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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画卷微展 一觉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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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窗外还一片漆黑,脸上黏糊糊的,格外难受,枕巾上还浸湿了一块。
沈南柯重新把手机开机,看了眼时间,是三点十四,但他已经没有丝毫睡意了。
把枕巾洗了晒干,又洗了把脸,他走到阳台上,整个人缩进了摇篮里。空气里还带着些微的湿润感,晚风带来一阵清香,吹在人身上,十分凉爽。
他把毯子披上,抬头就能看到明亮的星辰。天空被大雨洗刷过后,显得尤为清澈,平日里只能看得到屈指可数的星星,在此刻却也能见识到繁星满天的场面。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坐在天台数星星的时光,他和小梦两个人肩并着肩,倚靠着墙壁,看着那一个个闪烁的光点。
到后来,他就很少看过星星了。是因为看不到了,还是因为陪他看星星的人不在了呢?
‘沈南柯,你看那颗星星,好漂亮!’
他一阵恍惚,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只看见一个空荡荡的地面。
‘哪颗哪颗?’
‘就那一颗,最大,最亮的。’
‘确实好漂亮,它一定是星星里面的公主。’
‘它应该穿着漂亮的长裙,还有一双水晶鞋,有一头金色的长发,头上还戴着王冠。它跳舞应该很好看。’
‘哎呀,它好像不见了。’
‘公主都是很忙的,它一定是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沈南柯苦笑一声,从回忆里脱身回来,这几天他幻听的现象越来越严重了,确实需要找个医生看一看了。他叹了口气,觉得雨后的夜晚确实有些过于寒冷了,好像就连毯子也没办法隔绝分毫,但他的身体变得懒散,连动都不想动弹一下,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
......
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了,视线里一片模糊,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只看见有个人影在客厅里忙活。
额头上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整个身子都被束缚在了好几层被子下面。他想挣扎一下,却感觉身体动弹得十分艰难。
听到房间里传来动静,客厅里那人过来看了一眼:“醒了?”
沈南柯还没有回话,那人就又消失在他视线里,没过多久,就拿着一杯水一瓶药走了过来:“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你整个人躺在阳台地面上,吓了我一跳,一探你脑袋发现果然发烧了。你说你,闲着没事跑阳台上睡干啥?那摇篮又不大,摇摇晃晃的摔下来不是很正常吗?中医西医我都找来给你看了看,说是你思虑过多,又吹了一夜凉风,发高烧了。还让你病好以后找个心理医生好好看一下,别以后心理问题严重了起来,影响了身体。”
来人唠叨的声音在沈南柯眼前逐渐立体了起来,是他大学室友,许周知。他心里一暖,手就要撑着床坐起来。那人连忙把药和水放下,扶着他坐靠着床头。
“话说,你这是怎么了?前几年没见你有这问题啊,想家了?也不对啊,你不是......”许周知说到这顿住,知道别人的家事自己还是不方便参与进去,只是叹了口气,“算了,等你病好了再说吧。”
沈南柯没说话,接过药后一口吃了下去,感觉身体明显好了很多。他知道药效没有那么快发作,现在纯粹是心里因素影响:“话说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我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提示你电话关机,今早就又打了过去,没关机,但是连打几个都没反应,怕你出事了连忙赶过来看看。这还好是赶过来了,要不然出了点什么事情可就不好了。”许周知一脸庆幸,“这得亏是遇见了我,要是别人,可不见得会过来。”
“谢谢了。”沈南柯知道,许周知过来没看见人是一定会报警的,他这个人警惕心很强,但凡有一点异常都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为此也闹过一些乌龙,但他绝对是沈南柯遇见的最适合托付后背的人。
“你跟我还客气啥。”许周知从沈南柯手中接过空杯子,放到了床边桌子上,就坐在了床边,“本来昨天给你打电话是想约你今天出去玩的,现在看来计划是泡汤了。”
“哈,你和你女朋友过二人世界就好了,怎么还喜欢把我拉上。”沈南柯翻了个白眼,“对了,你今天跑过来照顾我,把你女朋友落下了?”
“没,她也过来了,刚刚她看你冰箱里没什么菜,买菜去了。”许周知说。
“啧。”沈南柯示意许周知把自己手机拿过来,拿到手机就给他转过去两千块钱,“我是没想到,你居然放弃二人世界,带着自己女朋友过来照顾我。”
“你这话说的,二人世界什么时候都可以过,但朋友生病可不是什么小事,万一出了点差池,可就不妙了。”许周知边说边拒收了转账,“两千太多了,你转个一千就好了。”
“多的就算你们跑过来照顾我的护理费了。”沈南柯说,“对了,你们今天二人世界没过成,正好我明天有一束玫瑰送过来,你拿去给你女朋友就好了,我拿着也没什么用。”
“你拿着没什么用那你买它干啥?”许周知转念一想,沈南柯好像确实是这种性格,经常买下来各种自己用不到的东西,“应该不难看吧?不是那种两块钱一束的吧?”
“不是,六十八一束。而且,你可以质疑说我买它没用,但你不能质疑我的审美,我的审美还是比你的审美要好一点的。”
许周知还想反驳两句,就听到门铃响了,连忙过去开门,他女朋友杨璐琳买完菜回来了。
“他怎么样了?”
杨璐琳声音压很低,她从一旁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换上,是许周知的。
“刚吃了药,等吃完饭再量量体温。”
许周知从杨璐琳手里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下,就去厨房准备开始做午饭了。三个人,也没打算做特别多,三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蒜苗炒肉,炒青菜和墨鱼汤。杨璐琳给他打下手,把饭菜做好后去喊沈南柯吃饭,才发现他又睡了过去。
等到许周知把沈南柯喊醒,已经是十二点半了。
“就吃午饭了吗?”沈南柯还有点迷糊,他闷出了一身的汗,身上黏糊糊的,“我先去简单冲一下,你们先吃吧。”
“好。你快一点,别等到菜都凉了才出来。”许周知知道沈南柯平常洗澡要洗很久,他喜欢泡在浴缸里刷手机。
“不会的,我也饿了,都没吃早饭呢。”沈南柯从衣柜里随便挑了套衣服进了浴室,“你先去吃吧,给我留点就行。”
许周知见他没拿手机,也就没管了,给沈南柯打了碗汤泡饭,多放了点墨鱼肉,这才给自己女朋友夹起了菜:“多吃点墨鱼肉,有营养。”
杨璐琳心思没放在这上面,偏过头直接盯着许周知:“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明天我们去看电影去呗?还是逛街?”许周知挠了挠头,“明天南柯也不用照顾了,我们就正常过我们的日子呗。”
她头偏回来,看着碗里的肉片不说话。
“怎么了?”许周知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该要个小孩了。”
“这么突然吗?”许周知想了想,确实离三十岁也没有几年了,趁着现在工作还不算忙,赶紧把家庭稳定下来,是个不错的选择。“那就先备孕吧,我记得之前看到过备孕期的资料,我回去后查一下。”
“好。”杨璐琳眼角流露出笑意,她没多说什么,小口吃了起来。
不一会儿,沈南柯就出来了。发型很随意,搭配的也是普通的黑框眼镜,一身经典的白色短袖配黑色牛仔裤,看起来就很普通,丢进人海里都掀不起一点涟漪。
“哇,都是我爱的菜。”沈南柯眼睛一亮,看到了许周知给自己打的汤泡饭,当即坐下吃了一口,“我厨艺要是有你这么好就好了,现在都只会做几个菜。”
“还都是你爱的菜,你压根就没什么忌口。”许周知翻了个白眼,“跟个猪一样,做啥吃啥。”
“话不能这么说,南瓜我是不吃的,然后苦瓜茄子不怎么喜欢吃。”沈南柯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没那么多忌口,都是有什么吃什么。这是从小时候带过来的习惯。其实他父母也没在衣食住行上亏待过他,只是他一厢情愿地以为只要自己够听话,就可以让父母多陪陪自己,所以从来不会去主动拒绝什么。
“意思是其他的都吃是吧。对了,国庆林诗雯要来南城开演唱会,要不要去看看?”
“国庆?算了吧,我懒得给自己找不自在。”沈南柯想都没想就否决了,“我到时候看看视频就行了。”
“啊?我还以为你一定会去看看呢,林诗雯不是你童年女神吗?”许周知有些意外,他抬起头看向沈南柯,发现他眼神里确实没有什么渴望,“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南城开演唱会,真的不去看看吗?”
“我最喜欢的歌手是欧阳旻,他的演唱会我去过一次就再也不想去了,我感觉,可能是演唱会的氛围和我听歌时的感觉不一致吧,就觉得有点太过嘈杂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要是谭梓桐来南城开演唱会,我是一定要去看的。”许周知没注意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杨璐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但是很快就又低了下去,不知道心里再想些什么。
“也可能是因为现在状态不对,我感觉我现在都没什么世俗的欲望,感觉过两天就又想去了。”说到这,沈南柯眉头皱了起来,“话说今天好像是十三号,过两天我就要开始赶稿了,这个月的任务量还比上个月多,嘶,感觉不能再拖下去了。”
“你还要画多少副画?”
“手绘三幅,板绘的话有点多,我看看......额,一共十七副,这么多的吗?上个月总共都只画了十副左右板绘吧?”沈南柯看了看手机上自己的日程,一脸不可置信,“我记得我昨天瞄了一眼日程,好像没这么多来着......是我记错了?”
“你大概率昨天是觉得每天画一幅的话,这个量不算多,你大概是忘了自己是个拖延症晚期患者,而且板绘对你来说不用很久吧?你手绘不画挺快的吗?”
“我手绘快是因为我学了二十年,板绘我才学几年啊。”沈南柯挠挠脑袋,索性不去想了,“算了,月末加点班得了,现在没必要思考这么遥远的事情。”
“话说你自己不也喜欢画画吗?怎么让你画个画这么难受?你平时自己待在家闲着没事不也喜欢画几幅画?怎么不抽时间把任务进度赶上?”
“画我自己喜欢画的,想画的,和画我自己不喜欢画的,不想画的,是两件事。我喜欢画点手绘的风景画,但是找我约稿的千篇一律的都是人物画,还基本都是板绘。不过没办法啊,想赚钱就只能认真学了。”沈南柯说。
许周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你画的最多的不就是人物画吗?怎么叫不喜欢画人物画,你风景画画的没人物画多吧?”他促狭地望着沈南柯,却看见他面不改色地说道:“那就是风景画,雨景,只是碰巧有个人而已。”
“真的是碰巧吗?”许周知不信,怎么有人碰巧画的都是一个人呢,“我记得你以前有说过你初中的时候有喜欢过一个人,这个人......”
“你这墨鱼汤做得太咸了,吃得我犯困,我先去睡了。”
沈南柯放下碗筷,连耳根都有些发烫。他不明白,明明自己都说放下了,明明昨天面对花店老板都可以坦然地说出来,怎么面对朋友,那个女孩好像又成了他心底的秘密。
是因为发烧了吗?还是因为昨天的幻听?又或者是因为和母亲的那一通电话?
他不知道,但当他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感觉到内心一阵空虚,他偏过头望向窗外那厚厚的云层,心里不禁想到:
小梦,你在哪里?我还能找到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