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水木月华

2、轻打残红花枝颤 张志成：“

　　张志成：“今年要不要也再聚一下？”
　　柳梦华刚拿起手机，就看见了初中班级群里弹出来一条消息。当初他们班应该有四十七个人，但这个群里面却只有三十五个人，其中还有三个账号已经被注销了。
　　她不知道有什么好聚的，初中同学她早就没什么印象了，而且年年有人不在，有人年年不在，这脆弱的纽带好像只能依靠饭局才能勉强维系一二。
　　初中时候，她一共也就有三个玩得好的朋友，一个现在还在联系，在一家小企业干人事，一个高中跑外地读书去了，至今没有音讯，正是那三个账号中的一个，还有一个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留下，毕业后就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其他的人，她谈不上有多熟悉，之间也鲜少有交集，但她毕竟也是一个花店老板，多多少少也得为自家的生意考虑。
　　想到这里，她就打算在群里附和一下，但看着许久都没人在群里响应，她也不好开这个头，干脆就先刷起了电视剧。
　　这家花店生意其实还算不错，平常一个月净收入能有四到五千，像二月和十月的净收入甚至可以上万，而且大部分时候都很闲。钱虽然不算多，但事确实少，勉强也算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生活。
　　“啊啊啊啊，我要疯了。”
　　柳梦华看了眼弹窗，是微信发过来的消息，来自她的闺蜜，程瑶，从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她们两都一直是很好的朋友。
　　“怎么了？”
　　她把微信拉开小窗放在一边，心里有预感，程瑶估计又是要骂她老板了。
　　果不其然。
　　“我们那**老板，一看这个月离职了五个人，就跑过来问我为什么走了这么多人。还说我招聘不到位，招来的人都干不久，要我写份材料说明。真的气死我了。招来的人为什么干不久他心里没点数吗？待遇低，加班多，抠抠搜搜的，要不是找不到好工作，谁愿意在这里待啊。”
　　说实话，程瑶的工作是双休，还有五千的工资，在南城这个待遇已经不算低了。他们公司资产也不少，但就是资金流动量大，能留存的现金不多，以至于经常遇到发薪日没现金的情况。
　　同时他们是算调休的，加班工资会累计起来到年底和奖金一起发放，这么做的原因是他们公司年底订单量会更大，能有更多的现金流来发放奖金，但带来的后果是员工平日里对加班工资没有太多真实感。
　　柳梦华不是他们公司的人，所以她想得明白，但她不可能这么跟程瑶说：“你要不也跟我一样，自己开个店好了。”
　　“我可不敢赌，现在实体经济已经不太行了，开店赚不了多少钱，还容易暴毙，一下就把我辛辛苦苦存下来的钱全赔进去，我可是打算存够一百万就退休的。我现在才存了二十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存到呢。”下面跟着一个猫猫哭泣的表情包。
　　“照你这架势，四十岁前就可以退休了。”
　　“我希望我三十岁就退休。不对，我希望我现在就退休，老天爷啊，求求你让我中一张彩票吧。我不贪心，八十万就可以了。”
　　“你这还叫不贪心呢。”
　　“没办法，我也想像你一样年纪轻轻就退休啊。”
　　柳梦华摇摇头，程瑶就是这样，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实际上瞻前顾后得很：“你要是真羡慕我，就来给我打工吧，我事先说明，我可给不起五千的工资还有五险一金。不过每天的工作就是追追剧，刷刷短视频，招待招待客人，轻松倒是轻松。”
　　“你别说，我还真心动了，要是我干不下去了，我就去投奔你。”
　　“好啊好啊，那我可太欢迎了。话说，你对张志成提出的聚会有想法吗？”
　　“你之前一次都没有去过，怎么，今年想去看一下？”
　　“还不是想着为我的花店招揽些客人，发展些客户，让他们帮我宣传宣传。”
　　“你这个老板当得可真敬业。”
　　“可不是吗，我都觉得再没有比我更敬业的老板了。”
　　“就是可惜晓春搬家以后一直没声响了，我一直还想着和她聚一下呢。”
　　王晓春，就是她那毕业以后就不见了的朋友，上初中的时候，她没手机，而她父母在她毕业以后就退出了家长群。听老师说，她高中考去了南城的名校，她父母为了她方便上下学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
　　“还有沈南柯，QQ帐号都注销了。”
　　“他不是去首都了吗？看不上我们了干脆就注销账号跑路了呗。”程瑶对沈南柯怨气有点大，“他最好是这辈子都别回南城，别让我碰到，不然我一定掐死他。”
　　“好了好了，他说不定有自己的苦衷呢？而且都过去这么久了，没必要因为这点事生气。”
　　“这可不是一点事，而且他又不是没手机，又不是没QQ帐号，一条消息都没有发过，还不就是因为不想发。”
　　柳梦华知道程瑶说的有道理，但她也相信沈南柯不是这样的人。
　　“算了，知道你心里还想着他，也不知道他哪有这么好，让你心心念念了十二年。再过三年，你就要奔四啦，真打算一辈子单着啊？追求你的人也不少啊？”
　　“没遇见喜欢的啊，靠着这家店我这辈子算是衣食无忧了，所以就算我要找，也只会找能对得上眼的，现在一个都没碰到。”
　　“眼光确实得放高点，可惜我家老太婆催得紧，这阵子天天催我结婚，好像我过了三十岁就没人要了，真是笑话。我到时候找个男大学生，不比找个油腻男好多了，她就巴不得我赶紧嫁出去，还能收个十几万彩礼钱呢。”
　　“你要不搬我这来住，也省得天天听她唠叨。”
　　“我可就等着你这句话呢，等着，我今天就搬过去。”
　　柳梦华看着聊天记录，程瑶发完这一句后就消失了踪影，想必是忙工作去了。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去把二楼闲置的客房清理了一遍，就回到了一楼花店。
　　忙完已经是四点半了，接近下班的时候，雨也差不多快停了，店内的客人也逐渐多了起来，又到了忙碌的时候了。
　　......
　　“儿子，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沈南柯看着手机来电显示上的<母亲>两个字，无奈地叹了叹气。
　　电话那头传来了沈母的声音：“每次一问你结婚的事，你就叹气，早晚都要结的，有什么好叹气的。”
　　“妈，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工作......”
　　“你别拿工作的事情来搪塞我，我还不知道你那工作？就画几幅画，发几个视频，整天在大街上闲逛，跟个街溜子一样。我跟你说，早点找个好女孩结婚，收收心，到你爸公司里上班不比你那工作好多了。王叔家的小芬就很不错，王叔也一直跟我和你爸念叨你......”
　　沈南柯没说话，默默把手机放开，整个人躺在了床上。
　　电话那头见他这么久没动静，声音顿时大了几度：“沈南柯，你是不是又把电话放一边了？我现在说你两句都不能说了是吧？我不也是为了你好，为了你着想，你爸好不容易才翻身有了自己的身家，不都是为了你？我们不就是想让你把这点东西传承下去？你现在倒好，叛逆了是吧？一句话不说跑回南城不说，一呆就是五年，五年你一次都没回来过，你知道我和你爸有多想你吗？多念叨你吗？你小时候发烧生病，我陪着你守了一整晚，你爸凌晨回来，连觉都不敢睡，生怕你出问题，守到第二天八点又要去忙。”
　　“妈，每回都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说过来念过去不就那几件事，有什么好回回都念叨的。我小的时候你们养我，等你们老了，我就养你们，现在大家都是成年人，就各自管各自的不好么？”沈南柯听厌了，“我上大学以后可没花过你们一分钱，全靠的我自己兼职打工赚钱养活自己，因为我知道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得自己照顾自己了，所以你们也该知道我已经是成年人了，不要再想着事事都要操控我了好么？”
　　“你现在就觉得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这才过了几年，你就想把这些都给忘了？”
　　“我小时候就生过两场大病，一次是在我五岁的时候，一次是在我十三岁的时候。五岁的时候我不小心掉水里去了，发烧烧了四十度，差点没救回来。十三岁的时候，是因为我自己在雨里站了几个小时，那天是我的生日。你总是说我生病的时候你们多么多么照顾我，你有想过其他的吗？从我上学以后，你们只在我生日的陪过我一天，就是我生病那天。我每天一个人回到家里面，家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如果不是梦华她爸妈，我童年里就只有我一个人和一个空荡荡的房子。初中毕业了你说以后就好起来了，我还信以为真，结果就是换了更大的空房子，甚至为了让我留在那空房子里，你还把我手机给砸了，把我账号都给注销了。你问我为什么不回家？家里面有人么？还说我天天到大街上闲逛，我不走出去我就活该一个人待在家里吗？”沈南柯越说越激动，最后右手奋力砸在床上。
　　电话那头不说话了，过了一会才传过来沈母哽咽的声音：“你以前不这样子的，你以前很听话，从来不顶撞我们。但是你现在到外面混了五年，连点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了，你学坏了。”
　　沈南柯嗤笑一声，没有反驳，直接挂断了电话。看着对面还打算持续给她打电话，直接把手机关机，扔到了一旁。他懒得再听对面一句废话。
　　这通电话又把他那糟糕的记忆唤醒了，与此相对应的，那个在他心中的女孩也因此更加熠熠生辉。
　　......
　　‘小南柯，你爸妈今天又不在家吗？’
　　女孩妈妈身上也闪着圣洁的光，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
　　‘他们不在家。’
　　沈南柯低着脑袋，眼神暗暗的。
　　‘那今天小南柯就在我们家吃饭吧，我们家小梦过几天也要上小学了，你们到时候可以一起当个伴。’
　　女孩妈妈伸出手来牵住了沈南柯的手，他迟疑了片刻，就任由她牵着进了他们家。屋内女孩正坐在她爸爸的怀里，欢呼雀跃地展示着自己手里的新的玩具。女孩爸爸看见女孩妈妈签着沈南柯进来，就把女孩放了下来：‘小梦快看，妈妈带了个小朋友过来，先过去给他打个招呼好不好啊？’
　　‘嗯！’女孩重重点了点头，蹦蹦跳跳到了沈南柯面前，‘你好，我叫柳梦华，很高兴认识你！’
　　‘见新朋友了要怎么样？’爸爸蹲下来摸了摸柳梦华脑袋，柳梦华恍然大悟，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棒棒糖：‘这是我最喜欢吃的草莓味的棒棒糖，分你一个。’她在草莓味三个字上加重了，看向沈南柯的眼神里写满了期待，示意他快打开尝尝。
　　沈南柯接过棒棒糖后觉得有些窘迫，他摸了摸口袋，只摸出来一朵干枯的小花。他涨红着脸，声音小如蚊蚋：‘我只有这朵小花了，要不，要不我给你画幅画吧？’
　　‘画幅画？’柳梦华第一次听见这个词，模仿着沈南柯的发音。
　　‘小南柯还会画画吗？真厉害。’妈妈对沈南柯竖起了大拇指，直惹得他连耳根都红透了，这才对一脸疑惑的柳梦华说：‘给你画画，就是把你画在纸上。’
　　‘哦。’柳梦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见她这幅模样，爸爸也是笑着摇了摇头：‘等小南柯画完她就知道了。’
　　妈妈给沈南柯拿过来了纸和笔，沈南柯照着柳梦华的模样画下了她的模样，没有特别像，但她的每一个特征都跃然纸上。
　　大眼睛，带着笑的大嘴巴，双马尾，蝴蝶结，粉色的公主裙，还有银白色的鞋子，最重要的还有她左手拿着的棒棒糖和右手的那朵干枯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