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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原来她从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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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夜晚寂静无人的莱克因街不同,白日的莱克因街充满了市井气息。
莱克因街宽约六米,各种商贩的摊位占据了原本的机车道,花花绿绿的机车不得不和各种快车、机甲挤到同一条道上,塞车与交通事故频发。
如果从空中俯瞰,白日的莱克因街就像是便秘了三天三夜的大肠,令人嫌弃不堪。
街道两边的建筑大多为违章搭建,却也无人追究,毕竟只要贿赂管理员一百大令,就能加盖一层楼。因此,两旁的建筑层层叠叠,大多为四、五层高,自由扩张的高度无视消防间距,左邻右舍间的隐私也荡然无存。
杂乱的缆线、水管和信号针张牙舞爪地从房屋中伸出,霸占了半壁天空。只有飞行高度超过三十米的飞船才能从这里穿过。
不过,四十八街区的人大多买不起飞船,所以除了偶尔飞过的一两艘星际航艇,再没有其他飞行器。
如果抬头看,建筑围合成的框景内大部分是湛蓝的天空。
希木背着她的旧竹篓,怀里却揣着“核纳兹”。她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出,来到一处门面破旧的商铺前。
此商铺的门面黢黑,厚重的油渍和灰尘已经在招牌上形成包浆。希木走进去,一股陈年的霉味儿扑面而来。
商铺老板约克是个又高又瘦的老头儿,做废品回收的生意,算希木的半个老板。
“呀,小希来了。”约克眯起眼睛笑起来,声音十分干瘪。
『嗯,我来交货了。』
“那跟我来仓库吧。”约克说着拉开了柜台旁一扇半人高的木门,示意希木跟上他的步伐。
约克瘦鱼干似的身体仿佛是在地面滑动一般移走,希木跟在他身后,很快来到库房。
“这次拿了些什么货?”约克转身问道。
希木取出核纳兹,朝着地面摁下开关。蓝色波纹荡漾开来,几团直径一米的铜制线圈从空中蹦出,弹掉在地上。紧随线圈之后,一些金属块和塑料瓶如开闸放水般涌出,迅速堆积成一座小山。
约克歪过头笑道:“看来小希这几天收货颇丰。”
希木:『请算一下值多少钱吧。』
约克伸出手,五根细长的手指如树枝般枯瘦,“树枝”依次展开,又依次收拢。
“唔。能值十个大令。”
他话音刚落,十枚浑圆硬币哐哐落地,咕噜噜滚到希木面前一字排开,一个不差。
十大令,可以买十升琥珀膏。按那少年的用量,至少得再要两立方的琥珀膏。
仅靠拾荒,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要攒一年。
希木蹲下,皱眉拾起硬币,『怎么又把硬币扔到地上。』
约克摊了摊手,“仪式感。”
『……』希木将硬币收好,『我能不能预支半年的货款?』
“又要预支?”约克呵呵干笑了两声,“这次还是半年?你是干了什么,这么缺钱?”
绿指环发出几声短促的白噪音,希木将其转了转,沉默不语。
约克盯着她的绿指环,“凭你的本事,只能捡垃圾,真是可惜了。”说完,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上次你帮我做的小玩意,客人挺喜欢的。”
说着,他将钱袋抛给希木,“这是报酬。”
希木接住钱袋,沉甸甸的。
“你再做几只,那东西能卖个好价钱,在黑市还供不应求。”约克笑眯眯地对希木说。
希木点点头,继而又摇了摇头,『抱歉,最近不行。』
闵萤星的法律规定,居住时间满七年且无任何违法记录即可获得永久居民卡。希木以临时居民的身份在这里居住了六年9个月,再过一个月,她就可以申请永久居民卡。
这个时候,她不想铤而走险。
约克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好吧,孩子。祝你好运。”
和约克告别后,希木去了趟药店,忍痛花五百大令买了半立方的琥珀膏。
店员和希木已经很熟了,却还是被她的购买量惊呆了。
希木却没有多说什么,用核纳兹收好琥珀膏后,往家的方向走。
一户土黄色的门扉前拦起了警戒条。七八个老妇人坐在对面的台阶窃窃私语。
七嘴八舌的声音传进希木的耳朵,“呀,这都是第三个了。”
“前一天还好好的,人怎么就消失了。”
“有没有可能是自己离家出走了?”
“不可能,莉莉那孩子很懂事的。”
希木朝那房门看了眼,土黄色的门扉有些破旧,门板上的仿木纹贴皮已经掉得七零八落。
门一旁有一扇穹顶的弧形窗,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台上放着一盆水仙花,叶子焉答答垂在水泥台面上。
回到家中已经是正午。
希木检查了下少年的身体状况,惊讶地发现其身体恢复速度远超预期。
少年身体各项指标已经明显好转,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仍未恢复意识。
照少年这恢复速度,或许用不了两方琥珀膏,就能痊愈。
希木呆呆地看着治疗舱里沉睡的少年,『你是谁呢?』
根据新的指标,希木又花了一下午时间在星网上查阅了很多相关资料,最后拟定了新的医疗程序,并调好了治疗舱的设置。
待日落山头,天色逐渐变暗,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咕噜声,希木才感到了饥饿。虽然她以前也常常因为研究废寝忘食,可是这两天实在耗费了太多精力。希木觉得自己必须吃点东西。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透明盒子,盒子里放着一个奶白色的蛋糕。希木将其放在餐桌上。红色的绸带绕着盒子打了一个蝴蝶结,精致小巧的造型和简陋的桌板格格不入。
希木慢吞吞地拆掉蝴蝶结,打开透明盖子,蛋糕完全展现在视野中。潮湿而甜腻的香味弥漫开,白色的蛋糕看起来无比诱人,绵密的奶油上点缀着一颗玫红色的樱桃,樱桃是用果酱画的。樱桃旁边长出了绿白相间的霉斑,恰好如同一片叶子。
一直不舍得吃的蛋糕,已经发霉了。
希木自嘲地笑笑,用勺子挖去涨了霉斑的部分,再挖了一块带着奶油的蛋糕放进嘴里。
细细舔舐,品味,像是放烂了的香蕉一样粘稠软塌,难言的酸涩在舌尖蔓延开。
已经不能吃了。
虽然从前希木被迫吃过很多比这更难吃、更恶心的东西,但是现在她已经不需要这样强迫自己了。
希木吐掉了口中的食物,用清水漱了口。
错过了时间的东西,即使是美味的蛋糕,也会变得难以下咽。
希木思考了会儿,终究没有扔掉剩下的蛋糕。她将蛋糕盒子盖好,用红绸带绑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并妥帖地放入冰箱。
最终,希木以半条黑面包作为了晚餐。
一碗热汤下肚后,希木舒展四肢躺在客厅的地板上。里间卧室的治疗舱发出嗡嗡的鸣响,犹如一曲催眠曲。
希木昏昏沉沉,只觉的困顿无比,不知不觉中便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直至窗外的恒星完全垂落至地平线以下,整个四十八街区再次被黑暗笼罩。
很快,屋外传来巨大的钟响,代表着宵禁时间已到。
希木迷迷糊糊睁开眼,背脊的酸痛让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躺在木地板上睡一晚。
于是,她挣扎着爬起来准备往床走去。
正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
希木揉了揉脑袋。
“叩、叩”似乎是敲门的声音。
谁,这个时候来敲门啊?希木心中嘀咕,却迷迷糊糊朝着大门的方向走了两步。
“叩、叩、叩”这敲门声不轻不重,却很有规律,间隔的时长似乎都一模一样,仿佛是定好时的机器在敲门。
希木边走边揉眼睛,走到离门还有三步的距离时突然顿住。
现在是宵禁时间!
谁会在这个时候敲门?
脑海中浮现出维克托警官的话,和关于失踪少女的传闻,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希木紧紧盯着客厅的大门,脚步却像是被强力胶黏住,无法再起抬动。
死一样的静谧——
敲门声戛然而止。
希木屏息凝神,确实未再听见任何动。
难道,刚刚都是自己的幻听?
希木挠挠头,转身走进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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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沉寂,除了治疗舱发出的低分贝噪音,整个卧室里再也没有其他声响。
希木的床榻一角微微凹陷,随即一具身躯攀爬而上。似是一名男子,身形精瘦,在治疗舱的幽幽蓝光下,矫健流畅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他慢慢靠近希木,双手支撑在希木两侧,俯身慢慢朝希木靠近——
“!!”
希木猛地睁开眼,一张无比精致的脸庞近在咫尺,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眼睫低垂,却掩盖不了眼底的恨意,高挺的鼻梁就快触碰到她的鼻尖,苍白的唇微微张合,嗓音微凉——
“是你吗?”
!!!!
如果希木带着发声指环,一定已经尖叫出声,可惜她没有。
冰凉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下滑至脖颈,带着薄茧拇指摩挲着希木的咽喉,逐渐用力。
希木想要动弹却动弹不了,想要叫唤也无法出声,只能感到沉重的窒息感袭来。
她瞪大双眼望着眼前的天使一般的面容,心里浮现出“恩将仇报”几个字。
她想,原来她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是一条毒蛇。
“嘀嘀、嘀嘀!”
治疗舱的警报声响起,希木从床上弹坐起来,“咳咳咳”,仿佛被挤压的胸腔再次得以扩充,像一条搁浅的鱼再次入水,希木大口大口喘气。
窗外阳光明媚,治疗舱里的少年依旧昏迷不醒,因为药物的耗尽,治疗舱发出报警。
希木擦了擦额头的汗,还好,还好只是一个噩梦,梦里差点被人掐死。
希木望了眼躺在治疗舱里少年。
奇奇怪怪。
希木叹了口气,从枕头边摸索到自己的指环。一定是昨天接受了太多惊悚的信息,才导致自己做那种噩梦。
希木给治疗舱加上了琥珀膏,金光闪闪的液体从核纳兹中倾斜而出,瞬间便淹没了舱体。
机械臂帮少年换过纱布,希木注意到,两天前他身上那些残破可怖的伤口已经愈合,余留一道道浅粉色的疤痕。
到底是什么人种?竟能有如此惊人的恢复速度?
希木再次在心里感慨生命的强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