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碎珠声》柏枳

22、黎庙寺

　　曲停东面的伏宛城遇夏便是连连暴雨，一时间街道上便是密布的油纸伞。

　　“客官，这黎庙寺到了。”马车夫头顶斗笠，身披蓑衣，一时不明白这位哪家的小公子偏要这个时候来什么寺庙祈福。

　　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拂开黑色车帘，随即一位玄色锦袍公子撑开素色油纸伞走下了车。

　　“多谢。”雨实在是太大了，马车夫根本来不及去看这位奇怪公子的相貌，对方便已然付钱走了。

　　大雨近乎暴烈地洗刷整座寺庙，领班僧人原以为这么大的雨应当不会再有客人了，刚要关门谁料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硬生生停顿住了大门。

　　“这位施主，今天寺庙不营业。”领班僧人原以为这么说了对方就会卸力，谁料大门仍是纹丝未动。

　　“这位师父，晚辈百闻黎庙寺之灵验，今日有幸得以到访，还请不要将晚辈拒之门外。”领班僧人看这施主力气这么大原以为是位年长的壮士，可一听声音却发现格外年轻，似是位少年郎。

　　领班僧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大门重新拉了开来，率先入目的是少年华贵玄色锦袍与腰间白玉銙带，随即便是半束半披的墨色长发，少年相貌非凡，一双美丽而锋利的眼格外特色。

　　“叨扰了。”这位年轻公子格外礼貌道。

　　领班僧人开门前从没有想过施主会长副模样，愣神一下立刻有请道：“不叨扰不叨扰，小施主请进。”

　　年轻公子在领班僧人的引领下到了寺内上香。三根香柱在少年拜完佛像后便插入了佛前的香炉里，随即青烟袅袅。

　　“小施主，可求签？”领班僧人想着这位公子来都来了，上个香就走岂不是很古怪。

　　“可以求什么？”年轻公子似乎真对这个产生了兴趣。

　　领班僧人闻言笑了道：“那可就多了。”

　　“功名，官运，事业，姻缘，家宅，平安……”领班僧人说了一大串道，“全看小施主想求什么。”

　　年轻公子闻言笑了似乎都不是很在意，随口道：“敢问师父，哪个求的最多？”

　　“姻缘吧。”领班僧人其实还没说完，但对方似乎没有那么多闲情雅致去听，直接一口了当道：“行，那就求它吧。”

　　领班僧人见状收了话音，拿了一筒竹签递给了跪在蒲团上的年轻公子，对方接过后便开始毫无顾忌地摇了起来。

　　领班僧人见了他这随手的架势也算明白，对方根本只是拿求这个当玩的，一时之间又不好说他些什么便随他去了。

　　“我抽好了。”年轻公子心中似乎有着什么肯定以至于看着签时满眼不屑。

　　领班僧人见状便跟着数字开始寻纸条念道：“不争朝夕，唯愿共履。宿世鸳衾，相守偕终。”

　　等领班僧人念完抬眼时，发现年轻公子的面容很明显的怔愣住了，就差把“你在说什么梦话”几个大字往脸上贴了。

　　“这签……”年轻公子大约想说些比较难听的话，但又思及礼数忍了又忍终是没有说出口，只是他的突然站起表现出了他对此签的绝对不信服。

　　“恭贺小施主，这可是上上签。”领班僧人一时不明白年轻公子的反常来自哪，仅当像恭贺寻常施主般恭贺道。

　　年轻公子气急反笑了，最后礼貌说了一句“晚辈先行辞去”便走了，走前还伸手摸了一把寺门框上的金印，像是少年的一个顺手。

　　“你……”见年轻公子摸了一下门框的领班僧人吓了一跳，刚想追出去时便发现人已经不见了，外面只剩声音轰鸣的倾盆大雨。

　　无奈下领班僧人只得做罢，刚想撑伞去关门却发现一把素色的伞正好好地撑开在地上，而伞的主人此刻却不见踪迹。

　　领班僧人不会想到刚刚的年轻公子此刻已经出现了一个又黑又暗的洞穴里。

　　童渊已经走了好几趟了，每每都还是出现在了这块发着金光的小石头面前，上面纹有刚刚寺庙门框上的金色花纹。

　　“真够了。”童渊从没想过去经历万死千死前竟然连这条路都走不进去。

　　无奈下童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山茶花锦袋并从其中掏出了个玉烛台。随着玄色锦袍的清俊少年对着玉烛台吹了口气，烛台便自动亮了起来，算是在暗暗的洞穴里照亮了些许光芒。

　　童渊扫视周围时突然发现石壁上有几处特别黑的地方，他拿着烛台走近发现这不仅是字，更是他看不懂的古文。

　　于是，童渊面无表情地又从山茶花袋里掏出一个小贝壳对着整面刻有古文的墙照了一下，随即贝壳说话了。

　　“与古神密籍里的密谣文相似度百分之九十……”童渊看它这么懂，就在他以为对方会说出个所以然来时，贝壳死机道，“完全看不懂。”

　　童渊：“……”

　　童渊又面无表情地将贝壳塞了回去，继续拿起烛台观望，观望来观望去童渊大概明白这是开场介绍……

　　童渊一想到自己看了半天看了个什么，气得想把烛台砸了，但想了想烛台又没有犯到他，冷静片刻便又往另一个方向看去了发现那全都是人骨。

　　童渊饶有兴致地观察这成堆的人骨，发现全是死了上百年的。童渊一时间也很没招，早知道在银药仙境就问清楚好了，现在有本事被困在秘境入口，要进不进要出不出的。

　　无奈间童渊只得先在发光石头面前落座，和这块金光闪闪的东西大眼瞪小眼。童渊自告别历练小队后便独自踏上了前往神魂秘境的道理，他也算是第一次知道做个凡人这么困难，交通实在是太不便利了，而他又一点符咒都用不了。

　　索幸童渊下山前忽衡长老在他口袋里塞满了银票，让他给自己带美食回来。故而，童渊能方便一点便方便一点，丝毫不用担心金钱问题，衣服吃食更是走到哪买到哪。他横跨一个曲停国，衣服饰品已经购入十套了。

　　童渊也算明白了那些师姐师妹们平日里为什么总是喜欢买买买，因为这真的让人身心愉悦。

　　看着那块发光的石头，童渊突然有了想法，将那块西瓜大小的石头用人力搬起，直直往前走去，这回他遇到了明显不一样的分岔路口。

　　童渊懒得自己做决定便一下放下了石头，从锦袋里又掏出一枚滚圆的蓝珠子，随即往上抛去，不一会蓝珠子便自顾自地往一个方向滚去，童渊见了继续搬起石头往前走。

　　就这样经历了十多个分岔路口，童渊也算终于到了秘境里面。豁然开朗的宽阔石室，百米悬崖以及悬崖下的嗷嗷待哺的毒蛇。

　　童渊看到毒蛇的第一想法不是感到害怕，而是成千上万年过去了，这群蛇仍是一点长进没有，甚至连一条蛇妖都不曾出。童渊认为这可真太废了。

　　童渊生怕把发光石放在这便走不了了，于是将其高高举起一下扔到了百米远的对面，然后只听“咚!”的一声，发光石将石墙砸出了一个大口。

　　童渊深知自己现在是凡人，怎么可能赤手空拳过去，随手又掏出个法宝，毕竟白用白不用。一个蝉蛹被童渊掏出，童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还是将它丢了过去，谁料这一下直接耗光了蝉蛹的所有白丝。

　　童渊看着悬崖上的一根白线心想这是不是太细了，但想了想感觉又还行便直接走了上去。玄锦衣墨发少年走此线时走的又快又稳，似乎走的不是一根白线，而是一条平敞而又开阔的路。

　　童渊走完回头看了眼底下贪婪的蛇觉得好像也就这样，自己现如今身为凡人都能那么轻松过，那那般修士不应该更轻松才对么。

　　童渊不知道的是神魂秘境的入口激活靠的是灵力。

　　童渊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的走着，一时间都觉得自己找错了地方，因为这个地方太安稳了，根本不像传说中肃杀的古神秘境。

　　走着走着童渊突然发现不对了，拿着发光石头往下一看发现地面似乎是由骨灰砌的，里面甚至还有几颗孤零的牙齿。

　　童渊茫然回头再看了一眼来时路，没明白有什么危险的啊，后来又只当是自己幸运。然后有本事他就这么畅通无阻地到了一个满是书籍的洞穴。

　　“这是……到了？”童渊环顾一圈满是书籍的洞穴想道。

　　玄色锦袍的少年随手拿了一本古籍来看，发现这正是失传已久的上古秘法。

　　童渊孜孜不倦地看了十页，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经脉全损的废人，看的再多也什么用……童渊如此想着，看完了一本。

　　童渊想着看都看完了，不悟点道理出来可太可惜了，于是他便坐在地上自言自语了半个时辰，就在他大悟特悟地想站起施展一番时，恍然惊觉自己没那个经脉。

　　“……”童渊的左右脑正在疯狂互博，重新投胎成凡人的心都有了。

　　童渊在出去和继续看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继续看，生怕再也见不到这些古籍了。于是，玄色锦袍少年就这么以发光石为灯，以地为椅地看上了好几个时辰，直到把他看饿为止。

　　童渊认为当凡人还有一个不好处便是必须要吃饭，他修道之时吃不吃饭纯属个人兴趣使然，想吃便吃不想吃便不吃，而当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时不吃只有饿死这个下场。

　　索幸修仙之人的锦袋容量大无穷，甚至还能保鲜，在进秘境前童渊便早有准备地打包了很多份吃食，毕竟饿死还是太丢人了。

　　因为有灯有书有吃食，童渊就在这个洞穴里不睡的连看了好几日，最后是凡人之躯实在承受不住困倒的，而在困倒前童渊已经看完并记住了所有秘法。

　　童渊连睡了好几天才醒来，醒来一开口便是秘法的某一条，对着暗暗的石穴童渊缓了又缓才缓过来自己目前是个凡人的事，于是弃下所有古籍，唯带一块金光闪闪的石头又上路了。但这一次路才真的开始难走。

　　童渊一见某地便是盘旋在顶的双龙争相朝他攻击去，童渊无奈间只得先祭天一个法宝保命。突然放大的虚盾根本挡不住恶龙的攻击，直接把玄色锦袍少年逼至里石壁角落，而原本进来的路也已然不见踪影。

　　少年的后背抵住凹凸不平的石壁，前方是双龙的疯狂进攻，少年抬眼和它们对视时眼里闪过的却不是恐惧。

　　一把白色雅花剑鞘被再次唤出，拔剑便是不需灵力的雪面霜寒，冻得双龙硬生生慢了半拍，然后被清俊少年一剑逼的连连后退，那甚至是毫无灵力的一剑。

　　一龙朝清俊少年喷气，气过之处皆为寒冰，一龙朝清俊少年喷火，火到之处皆为灰烬。玄色锦衣少年凭借极其厚实的基本功在石壁上飞走如平地，挥剑一跳便是直插火龙脑袋，气得火龙不分敌友地狂喷烈焰。

　　冰龙似是想要帮它却先在清俊少年的引导下一下将火龙喷成了冰雕，还没等他有所反应一张大网便朝他捕去，硬生生把一条巨龙缩成了一个小球。

　　冰龙刚不死心想喷气直接被少年用发光石头堵住了嘴巴，不仅气没喷出来，还差点把它给噎死。

　　童渊不过回头冷冷看了它们一眼，雪面剑便“唰”的一下被放回了剑鞘，接着便是少年毫不留情的脚步，一步步走向了突然打开的光门，而此处两龙唯有大眼瞪小眼。

　　双排赤红灯烛摆地一里，百米烛火幽暗生光，不知照亮的是往生路，还是地狱门。

　　童渊不用往后看便知道自己没有退路，手持白色雅花剑鞘直直向前走去，每一步都是无论危险的一往无前。

　　火光照亮的人影突然开始分裂又分裂，万千影子如一双双地狱里的无源手，疯狂的想把活着的人全部拉进无间地狱，与它一齐遭受无边痛苦。

　　影子无形，哪怕雪面剑挥烂这石地也不能伤它们分毫，反倒是清俊少年一个躲避不到位，被自己的长影硬生生掐住了脖颈倒地。

　　“咚!”的一声少年肩膀被长影的用力攻击而硬生生磕到地面，而童渊根本没有精力去在意他的肩膀是否流血，长剑往空中一甩便是周围烛台全都被斩灭。

　　没了光自是没了影子。

　　童渊这才从窒息中缓过神来，慢慢从黑暗中爬起，又望向一望无尽的黑暗，那一刻他似乎也与这黑暗融为一体。

　　清俊少年莫名冷笑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摸上了自己不算厚实的肩膀，发现那正在流血，心里也算默默叹了口气地伸手唤剑，将血抹在了雪面剑上。

　　刹时，雪面剑凝出点点珠泪把血液一点点地冲刷了下去，而在混有血的水滴落地时地面便开始燃起了熊熊烈火，火光中本应该再次涌上前来的人鬼影却被这大火烧了个干净。

　　童渊就这样在自己影子撕心裂肺的叫吼声中一步步地走向那百米外的光门，火光冲天的洞穴硬是没有一个影子再能近他的身。

　　玄色锦衣少年见了层层叠叠的白布，刚想一剑把它们都给劈开，却不曾想白布们早他一步自行飞走，莫名奇妙地将把这洞穴包裹成了素白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