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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樊城之盟[二] 所谓世态真 ...

  •   既出了店,她并未理会小贩们对她的招揽吆喝声,只脚步急促着想赶回家。
      这些日子以来的边境动荡,外面的风声随时都在变化,若仅仅只呆在府中,那怕是得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家闺秀了。只可惜苏繁七并不是那样的女子,自然也当不了那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闺秀。
      茶馆本离家不远,可这些日子以来,原来走得十分顺畅的熟悉归家路途也渐渐变成了一种大大的煎熬,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那些过分热情的未出阁的女孩子造成的。
      苏繁七看了看不远处的挂着苏家大匾的屋楼,一个侧身闪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所谓世态真炎凉,就是回家要翻墙。
      她盯着高高的院墙作偏袒扼腕状许久,最后只无奈地对着墙的另一头道:“苏伯,我回来了,可以把梯子挪过来了。”

      樊城苏家,三世相国,四代猛将,是为忠国之世家。
      这句话流传之广直接影响到了苏繁七的男装生活。连从后门进出自家府邸的时候都有人在背后对着男装的她指指点点,弄的本清楚别人一举一动的她也只能装着潇洒出尘气质淡然着进了大门。其实她性子比不的二哥那样的闲适冷静,自然对这样的状况是很不满意的,甚至于连着那份在府外出尘的公子模样,也是从自家两位兄长的身上直接观摩而来,毫无原创可言。
      眼下这情形,便是苏繁七多日以来男装生活的真实写照之一。
      街上正处于豆蔻年华的翩翩少女们不时地朝自己递来一个又一个娇羞的眼神,公子和年过半百的老人们也纷纷侧头注目。围观群众的年龄跨度直大的苏繁七想一甩长袖潇洒人,但残酷而无情的现实却只能让她努力回忆起大哥二哥那若即若离,却对异性有极大杀伤力的微笑,带着几分淡然地神色瞥过一个又一个的路人,最后收成嘴角一个微上挑的弧度,只笼上了一几分神秘莫测的味道。
      当然,苏繁七一直认为,这种笑看多了就会觉得对方是在抽搐。
      大哥在朝为官,二哥也是今年的状元热门,这两大才子型人物自然是不能出门出得太多,毕竟桃花多了,那也是过错。不想,如今这外面的小女子真是开放的很,自己也不过前一月开始用男装出入府邸,就有人传出什么“苏家果然厉害,连亲戚都一表人才可圈可点啊”诸如此类的话。加之曾经目睹过大哥二哥的桃花烂多到了什么程度,搞得她一上街,似乎就有种随时被人认出是苏家人,会被一群女子蜂拥而上围追堵截的感觉。真不明白,为什么乱世当头,却总有人有这番闲心到操这劳什子八卦事。与其关心这些,不如也学学那群书生们去论论国事提提战斗,又何必关心这些。

      顺着苏伯搭好的梯子,她小心地从墙上翻了过去,好不容易到了平地后拍了拍袖口,稳着身子朝面色随着她一举一动而变化的苏伯大方地行了个男子的礼,便朝着不远处的一座小亭走去。
      府中的楼阁均是由父亲的世交好友顾留芝先生设计建造,不比外面那些官宦府邸的辉煌,却精巧无比,坐落有序。那亭子是许多年前就有了的,匾额上的“暖香亭”据说还是祖爷爷的手笔,平时二哥和大哥闲暇之时都喜欢来这里弹琴吹萧,兴致来了,还会邀上几个才子世子在这里作些诗词,好不快活。只是眼下这世道纷乱的情况却由不得他们再这么生活下去,作为天朝的臣子,更作为向来以“忠才”著称的苏家人。于是,她这一起不了什么作用的女子便只好在闲暇之时替了她两位兄长来这里弄弄琴,让院子里不至于太过凄清。
      父亲从小便对她和兄长一视同仁,再加上家中的两个出色无比的兄长潜移默化的影响,结果自然是不会让她仅仅只满足于呆在内庭之中望着落叶哀叹红颜多薄的。她自小便不喜读“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句子,倒把父亲书房中的兵书偏史杂书看了一肚子,二哥见她有心,每过一日便会与她带些书前来,偶尔还会与她探讨起来。这样的经历注定让她脑袋里不会只有诗词歌赋礼德,这次的男装出府,也是因为边疆战火牵动着她的心弦。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也是父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得以成功。
      苏家几世均出才女,到了她,这苏家三女的名号也还是略有些影响力的。只是前面的姑姑奶奶们要不被王爷所娶,要不就是被八台大轿拉进了皇宫,都并非为苏繁七所想的。她想,要么就嫁一个真心人过上一生幸福的生活,要么……
      她走进亭内,摸着她放在那儿的一叠史书坐下。抬起一只手,紧了紧头上的男式发簪。

      正值天色暗下,连老天都十分不给面子地下起了绵绵的小雨,用铺天盖地的小雨点勾勒出一幅朦胧清雅的细雨图,衬着九月半的时段显得凄凉。苏繁七拢了拢雪白的衣襟,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只觉得身上微微有些冰凉。
      远处一个有些摇晃的影子打破了这份寂静,那身影看起来十分瘦弱,正冒着雨沿着石桥小跑过来,然后一声软软的“七姐”随风传入苏繁七耳中。

      打量许久之后,苏繁七才暗暗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些有些混乱的思绪,方朗朗道:“阿十,你怎么来了?”
      那影终于歪斜着进了亭内,着一身宽大的男子服饰,长得过分的头发却又被高高地束起,面目秀气得近乎于一个小女孩,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怪异。
      那少年抖了抖一身的水,在苏繁七的问话中脸微微一红,嗫嚅了几下,终是没能吐出半个字,只有些扭捏支吾着,久不成句。苏繁七捏了捏额角,眉头似有成结的迹象,最后却只化作了一声轻叹,拉了对面的少年到自己身前,作出一副严肃却了然的模样:“说吧,阿十,是顾元君又欺负你了呢?还是父亲今天又罚你抄写《国策》了?”
      少年仿佛被戳中痛处似的一僵,而后神情层层进化,逐渐从失落悲伤到了万分哀痛,直看得罪魁祸首苏繁七心尖一颤。
      “好了好了,”许久,苏繁七努力捏了捏嗓子,温柔地哄着面前看起来即将暴雨梨花的少年,抬起手蹭了蹭少年的脸,“与你家七姐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出人意料的,她的这句安慰却似起到了反效果一样地让少年抽泣起来,声音断断续续着,叫人听不真切。
      “……呜……今,今天,顾元君他说……我,我好不容易扮出的男装模样难看……还,还说……”
      “还说什么?”苏繁七拍了拍面前泪人儿的背,动作轻柔缓慢。
      “……还,还说……还说我这么笨的人,就不应该……不应该学姐姐你……我只,只是个傻呆子。”说完就大声地哭了起来。
      苏繁七彻底无言了,只能无奈望天,怅怅寥廓。
      顾元君是顾留芝先生的次子。遥想当年,那厮还只是个小毛孩的时候,整天粘着她家阿十一起玩,还常常吃她这个做姐姐的飞醋,却没想等两人都长到了如今十四五岁,就将阿十欺负得这么厉害,整个人还势有不气死阿十不罢休的地步。这等的事态炎凉,让她见着也是万分慨叹。

      毕竟这样类似的事,她也只在以前托苏伯偷买如府中的闲话本子中见过。虽是爱好偏史,但固有的女子特性还是让她背着父亲偷瞧了不少的话本。什么你情我愿双双飞,一对怨偶把家还;有人偏来插一脚,三人纠缠莫相知的纠结情节已经给她烙下了颇深刻的印记,以至于见着阿十这挡子事了她也会反射性地先数数话本里的情节是否有这招。

      苏繁七低头瞥了眼哭得万分伤心的泪人儿,只下意识地拍了拍苏秀十的背,哄骗着帮她擦干脸上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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