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w的情书（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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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间位于顶层的豪华却空旷得近乎冰冷的公寓，邬郁脱下质地精良的外套，随意搭在纯白色的沙发扶手上。
窗外都市的霓虹开始渐次亮起，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他没有开主灯，径直走向书房角落那台看起来与极简风格装修格格不入、配备了多个显示器的电脑。
屏幕依次亮起，幽蓝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总共五十六个监控画面，无声地展示着“主控”那间普通出租屋的每一个角落——客厅、卧室、厨房、浴室（这个镜头常年黑屏，但通道保留）、甚至门廊。
这是他利用“W”这个角色设定的资源提前布置的，为了更全面的扮演角色收集“表演素材”，也为了在必要时营造无所不在的压迫感。
平时他很少真的长时间观看，那太无聊了，毕竟他不是真有什么窥视癖。
但今天，为了完善刚刚建立联系后，关心又不安的W这一形象，他需要一些观察所得的细节，来让接下来的互动显得更真实细腻。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灰蓝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各个分屏，最后聚焦在主卧画面。
主控正坐在书桌前，似乎对着一本摊开的习题册发呆，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笔，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有些疲惫。
“状态评估：放学后，略显疲倦，注意力不集中，可能因今日‘偶遇’及之前‘礼物’事件心绪不宁。”
邬郁冷静地分析着，他需要找到一个自然的切入点。
就在这时，画面中的主控突然毫无预兆地身体一颤，猛地转过头，对着空气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随即揉了揉鼻子，似乎觉得有些冷，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披上了。
“机会。” 邬郁眼神微动。
他并不真的关心对方是否感冒，但这无疑是一个完美的展现“W式关怀”的契机，同时也能微妙地暗示一种在场感。
他切换到与主控的通讯界面，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一瞬，开始输入。
他的表情平静，甚至带着工作式的专注，与即将发送的内容所应承载的情感截然不同。
W：你到家了吗？
发送。
简单，平常，像任何一位刚分别的朋友会发出的问候。
他等待着，目光没有离开监控屏幕。
他看到主控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主控瞥了一眼，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几秒，然后才拿起手机，迟疑地打字回复。
主控：嗯，到了。
回复很简短。
邬郁并不在意对方的简短。
他继续输入，这次融入了刚才的“观察所得”：
W：那就好。
W：这些天天气变冷了呢，注意保暖，不要感冒哦。
句子本身充满关怀，但在此时此刻——在刚刚经历过诡异情书和礼物，且W的身份和行为模式都笼罩在迷雾中的背景下——这份“恰到好处”的关怀，就像贴着后颈吹过的凉风，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被窥视的惊悚。
尤其是在主控刚刚因为感到冷而打喷嚏、披上外套之后，这条消息的到来，时机巧合得令人不安。
游戏内，主控看着这条消息，可能陷入了更深的困惑和隐约的不安。
房间里明明只有自己，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可这条来自W的、提及“天气冷注意保暖”的消息，却莫名地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刚刚看到了他打喷嚏和披衣服的动作。
而游戏屏幕前，李沫的汗毛微微竖起。
“他……他怎么知道主控觉得冷？主控刚打了个喷嚏他就发这个？”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但与之交织的，是一种更强烈的被这种“极致关注”所击中的颤栗感。
她分不清这是恐惧还是兴奋。
苏一山则兴奋地一拍大腿：“来了来了！典！‘我在看着你哦~’ 这感觉对了！W果然没让我失望！”
仿佛是为了回应玩家们心中那隐约升腾的疑惧，下一秒，游戏屏幕极其突兀地、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整个游戏画面瞬间被扭曲的、老式电视雪花般的噪点覆盖，在刺耳的、短暂的电流杂音中，几行猩红色、字体扭曲如爬虫的小字，以一种故障特效的方式，疯狂地跳动、闪现：
【谁 在看 我】
【谁 在看 我】
【谁 在看 我】
【谁 在看 我】
【谁 在看 我】
这骇人的景象仅仅持续了不到0.5秒，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幻觉。
但就在这0.5秒的末尾，噪点与红字骤然凝聚、坍缩，最终定格成一张被放大、占据整个屏幕的、属于邬郁的眼睛特写！
依旧是那灰蓝色的、美丽的瞳孔，但此刻，这眼睛并非在书店阳光下显得温和羞赧，而是隔着屏幕，透出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非人的专注。
眼白上细微的血丝清晰可见，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无数来自监控屏幕的微小光点。
那目光穿透了次元，冰冷、粘腻、无所不在，死死地“钉”在玩家和游戏内主控的灵魂上。
“啊啊啊——！”
李沫这次真的吓出了短促的惊叫，猛地后仰，心脏狂跳不止。
这突如其来的跳脸配合之前消息带来的心理暗示，效果拔群。
苏一山也吓了一跳，但随即是更大的兴奋：“我靠！制作组牛逼！这高能插入！绝了！这才是病娇的凝视啊！”
论坛瞬间又被刷爆：
【[高能预警][截图]刚才那是W的眼睛吗？！我人没了！真的没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玩游戏……这代入感，这惊悚度，我后背都湿了！】
【W：没想到吧，我真的是在看哦（微笑）】
【这已经不是暗示是明示了吧？摄像头？】
【不管是什么，我先磕为敬！这眼神，这掌控欲，awsl！】
高能闪过，游戏画面恢复了正常，依旧是主控坐在书桌前，对着手机，但角色脸上的表情带着未褪的惊悸和茫然。
刚才那0.5秒的“故障”，在游戏内角色的感知中，或许更像是一瞬间的耳鸣眼花和心悸，一种强烈的不适感。
监控前，邬郁看着屏幕上主控明显变得僵硬和不安的身影，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但很快，这满意被更复杂的、属于“W”这个角色在此刻应有的情绪表演所覆盖。
“缺乏安全感的、患得患失的、害怕被刚刚建立联系的人讨厌或忽视的‘病态小狗’……”
他低声重复着此刻需要演绎的角色内核。
脸上那冷静观察的表情褪去，换上了一种混合着小心翼翼、期待、以及因迟迟得不到理想回应而滋生出的细微的焦躁与不安。
他微微蹙起眉，咬了一下下唇，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仿佛在挣扎要不要继续发送，却又控制不住。
W：怎麽不回我呢…
W：是睡觉了么…
两句话，带着迟疑的省略号，透露出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因主控沉默而产生的低落。
停顿了几秒，监控画面里的主控似乎还在消化刚才的惊悸，没有立刻回复。
邬郁脸上的“不安”加深了，他无意识地用手指卷着自己一缕发丝，然后又快速敲打：
W：啊，也没有非要你回复的意思！
W：(๑• . •๑)
W：那…晚安哦。
一个略显笨拙的颜文字，试图冲淡前面消息带来的压迫感和索取感，营造一种“我只是有点担心，但绝对没有逼你，你看我甚至会用颜文字卖萌”的笨拙无害形象。
最后的“晚安哦”，语气词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强装轻松的失落。
完美。
邬郁审视着自己发送的这组消息，从略显黏人的追问，到迅速撤回般的解释和卖萌，再到故作轻松的道晚安，完全符合一个内心极度孤独、刚刚尝试伸出触角与人建立联系、却又因过往创伤而极度缺乏安全感、生怕被讨厌的“病娇预备役”的心理轨迹。
表演层次丰富，情感递进合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变得平静，仿佛刚刚那个在屏幕上发送着忐忑消息的人不是他。
他在等，等对方的反应，也在等玩家们的反应。
游戏内，主控看着这一连串的消息，尤其是那个突兀又有点生硬的颜文字，心情复杂。
刚刚的“故障”和高能眼神带来的恐惧还未消散，现在又是这样看似笨拙无害的连环信息。
最终，或许是出于礼貌，或许是因为疲惫，也或许是那隐隐的恐惧让人不想过多纠缠，他只回复了两个字：
主控：晚安。
简洁，冷淡，甚至透着一丝想要尽快结束对话的疏离。
“靠！主控你怎么回事！W宝这么‘小心翼翼’地跟你道晚安，你就回个这？”
李沫急了，虽然心里也有点发毛，但看到W那透着失落的连环消息，再对比主控冷淡的回复，一种莫名的心疼和不满涌了上来。
“他是不是害怕了？但W看起来……好像也没做什么实质性的坏事？还提醒我保暖……”
苏一山也撇撇嘴：“这主控有点不识抬举啊。虽然W可能有问题，但这副小奶狗（？）模样还挺带感的，敷衍他干嘛？”
论坛风向也微妙地转变：
【主控是不是太冷淡了？W明明那么‘小心翼翼’！】
【就是！那句‘也没有非要你回复的意思’配上颜文字，我都能想象出他打出这句话时有点难过的样子！有点萌。】
【虽然但是……前面的，别忘了摄像头和高能……】
【我不管！他现在就是我的小病狗！主控不疼我来疼！】
【这反差，白天书店温柔贵公子，晚上网络卑微舔狗（？），更带感了！】
而在真正的、意识深处的主控那里，感受却如同冰火交织。
当“故障”发生，那猩红的“谁在看我”和骤然占据视野的、W那双冰冷专注的眼睛出现时，灵魂深处爆发出的是远比玩家更剧烈、更熟悉的恐惧战栗。
无数次轮回中，类似的、代表W失控或极端情绪出现的“异常”，往往预示着更糟糕的事情即将发生。
但紧随其后的，是W发来的那些消息。
那种透过文字传递出的、笨拙的、患得患失的试探，强装轻松的卖萌，以及最后那句轻轻落下、带着失落尾音的“晚安哦”……
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中了真正主控灵魂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在千万次的轮回里，他见过W的疯狂、偏执、残忍、崩溃、绝望……却极少、极少见到他流露出如此“人性化”的、近乎脆弱的“不安”和“小心翼翼”。
这感觉，比任何直接的威胁或恐怖的礼物都更让他心弦震颤，涌起一股混杂着无尽酸楚的悸动。
W……你会因为“我”的冷淡而不安
你也会害怕“我”不理会你
你……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还是说，这小心翼翼，也是你囚笼的一部分？
他看着“自己”冷淡地回复“晚安”，内心那个被禁锢的灵魂，却在一片冰冷与恐惧的废墟中，挣扎着，用尽全部意念，无声地、温柔地、一遍遍重复着：
晚安，W。
晚安。
不是敷衍，不是恐惧驱赶，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沉重而悲哀的回应。
屏幕暗了下去。
监控前，邬郁看着那句冷淡的“晚安”，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关掉了监控主屏，只留下角落一个小画面，显示着主控卧室的台灯熄灭，陷入黑暗。
“初步的‘关注’与‘微小侵入’完成。主控反应也符合预期，存在恐惧与抗拒，但未完全切断联系。”
他冷静地分析着，“‘缺乏安全感、依赖性强、情感索取模式’的形象得到强化。玩家反馈……”
他瞥了一眼旁边打开的、闪烁着游戏论坛页面的另一个屏幕，上面充斥着“心疼W”、“主控冷淡”、“小病狗”之类的言论，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这样，喜爱值也会大大提升吧”
他起身，离开电脑前。
空旷的公寓里，只有他的脚步声轻轻回响。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灯火如星河。
他走到落地窗前，银发在窗外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光，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璀璨的夜景，深邃无波。
“联系”的丝线，已然在无声的窥视、精心的低语和双方灵魂深处悄然缠绕，收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w的情书（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