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竭石潇湘无限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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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纳措湖已是寒风凛冽。深夜站在湖边，眺望这一片草原中的海洋，风夹卷着枯草的气息迎面扑来，芷莲出神凝望着前方：北是突厥强敌恃威，东有大晏王朝压境，自己究竟该当如何，如何才能保住身后的家国三千里？芷莲思至深处，不觉悲怮，仰望着如黛天幕的星子，泪盈于眶，合手祈祷：“愿天佑我月支国子民……”
“美丽的女人，流泪亦是美丽。”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芷莲低头清浅应道：“只可惜这泪水换不来昭王三千铁骑的一瞬犹豫。”
沈清昭哈哈一笑：“聪明如你，不是自己已经找到办法让我三军受阻了么？”
晏朝北征大军挥平突厥叛军，驻扎在月支国边陲，沈清昭本有意借此机会“捎带”靖安月支国，以平晏朝西北两边。谁料前夜月支五百死士身骑战马奇袭北征军粮草营，一把大火烧光了粮草，更是放话让他今夜来此地一会芷莲公主。五百骑兵自是无一能返月支，不过晏朝大军的粮草也难以为继。
“我们做笔交易。”芷莲缓缓转身，凤眸微挑：“我助你粮草，保你不受突厥余部反击，一路平安返回上京。”
“而我，答应予你月支国三年平安。”沈清昭接道。
“三年？”
“只能三年，三年后的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公主殿下意下如何？”沈清昭那股京城纨裤的赖皮劲又出来了，斜眼戏谑着。
“三年就三年。”芷莲很干脆。
“三年……”芷莲的思绪回到了此刻的东宫大殿，她凝神量着眼前这个眼前一饮而尽三杯琥珀酒的男人，也正是三月前在纳措湖畔允她三年的北征将军，他的神情豪气干云，一双眼睛虽见过无数杀戮却依旧眼神清澈。
三月前，月支国王在得知芷莲与大晏北征军交涉的结果后，就决定将芷莲以使节身份派往上京，希望她能从中斡旋为月支国争得更久的安宁。月支国王下有三子一女，他派遣芷莲为使节的用意，在芷莲第一天晋见大晏朝皇帝时晏朝上下君臣就俱已明了——芷莲不仅是一个代表一国尊严的使臣，更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公主，更何况奉立女王在月支国有先例可循。对于月支国王投来的这枚政治棋子有着多大份量，肃帝心中自有一番思量，他安排由太子清昊全权负责接待月支使节。
此刻站在东宫大殿中的芷莲自知自己走来的每一步俱是不易，而自己身负的是月支子民的安危，她深深打量着眼前的沈清昭，这位以武功威震西域的皇子，他手中握有不输于太子影响天下局势的筹码，可这样一个深陷杀伐决断的人，却端的是一副云淡风清、白衣胜雪的俗世佳公子模样，她心里不由有点恨恨。
沈清昭看着眼前芷莲一变再变的表情，不觉好笑：“公主身负家国重任，这样喜怒于色怕是无知少女行径。”
“你！”芷莲不由惊觉自己竟当着敌人的面出神，犯了兵家对峙的大忌，行礼转身欲走。紫色衣袂拂过沈清昭白衣刹那，沈清昭低头轻轻耳语：“做这劳什么子公主有多累，哪有酒肆舞娘的人生快活？”
芷莲似未听见，衣带飘飘而去，沈清昭嘴角一撇，转向沈清昊：“大哥，咱们哥几个夜骑去！”
“好啊！”一呼百应。沈清昊和文七略立马答应，连沈清琳也不免雀跃。
“琳儿不要去。”沈清昭沉声道。“为什么？”沈清琳瞪圆了眼。文七略接道：“因为你今天打你哥的小报告。”沈清琳怒极：“你能不能不总联合我哥欺压我？”“哈哈！”沈清昭一甩马鞭，在前面大步快走：“傻丫头跟我一组。”
今晚来的女宾中就只有沈清琳和芷莲善骑术，因此两两搭配，沈清昭与沈清琳一组，沈清昊与芷莲一组，四人同赛，一组两人的名次相加数为少一组获胜。文七略因为没有女伴，被分配去做了裁判。他挣扎了一下了这个结果，但是不敢和沈清昊抢芷莲，和沈清琳同组他当心自己半路就被这丫头给暗算了，所以呜咽着先行骑马去了终点处。
赛马地就在东宫的上林苑，一路草地树林，间有昏黄宫灯引路，是个考骑术的好地方。轻裘多胜意，快马踏清秋，四人如箭离弦而去，沈清昊与芷莲持缰并辔，一路先行，双双在前，清琳紧随其后，最末的是沈清昭。
文七略在终点看得分明，这胜负，了然已分。沈清昊望着马上长发飞扬的芷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而骄傲的微笑。沈清琳技不如人，也无甚好说，倒是沈清昭，输了比赢了更泰然：“一句我哪骑得过草原来的公主啊！”就打发了众人，又邀了太子、文七略一块儿，嚷嚷着去找今天一直没露面的沈清曜喝酒去。
芷莲回到驿馆房间，屏退左右，只留了贴身侍女百灵：“说。”百灵禀道：“今日曜王未来东宫聚会，是因连夜彻查户部亏空。明日即可能前往户部清查到底。”户部确属曜王负责，只是户部尚书柳安邦就要成为他的老丈人，这时候大动干戈要查，是什么意思？这是曜王的意思，还是肃帝的意思？抑或是他方势力左右？太子与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芷莲在深深浅浅的灯影里陷入了沉思。
如今朝中局势，肃帝分明还是向着太子，对自己婚姻大事的倾向就可说明一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为了给偏于内政的太子在外交上增加砝码。“四域皆知昭王而不知晏有太子昊。”这是士子品评天下大势的一句喟叹，确实极之中肯。如果自己与太子联姻，月支国就将明正言顺地纳入晏朝保护之下，如若自己再以女王身份登基，太子外邦声誉必将日隆，对他日问鼎九五至关重要。而到时候，月支国将会成为晏朝在西域诸国的一个权力代表，不但平安无虞，国家亦会日益富强。这就是芷莲的父王临行前对她说出的自己心中打算，亦是交给女儿的使命。
只是如今看来，芷莲却觉得王位谁属尚未可知。太子虽为长子，统礼部与吏部，获立多年以来，誉多谤亦多；皇三子沈清曜亦是当今皇后嫡子，统领军机处与户部；皇五子沈清昭少年征战杀场，军功赫赫，统兵部与工部；天之骄女的沈清琳虽是女儿身，可肃帝对几个人中龙凤的子女的疼爱在她身上表现得最为明显，肃帝似乎在表示一种不偏不倚的态度。
灯影下，芷莲侧头深思的侧影陷进了夜的无际黑暗中，更深露重，时光漫漫。在千里之外的江南雨夜里，也有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孩陷入了无边惆怅——柳婉频的闺中心事没有芷莲这样家国天下的沉重，可却有着夫家父家两难这样女子最难解的困境。多年后，婉频发现，自己当时的心结，说到底亦同芷莲一样，逃不脱命运二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竭石潇湘无限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