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来时 (扶苏嬴政短篇合集)》醉尘千离

3、史向：自白

　　那是一个平常的午后，扶苏怔怔望着不远处，思绪万千。他在朝堂上公然反对焚书，引得那人龙颜大怒，当场离去。何至于此，他同样一心向着大秦，却偏偏两人隔阂已深，无可挽回。

　　所以当他接到去上郡监军的旨意时，他未曾意外。只道是相看两厌，才驱逐自己吧。上郡倒也不失为一种选择，倘若历练，便是良地。监军的机会…可不多得，父皇也是深意渺远。次日便启程，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在上郡之中了。

　　如果要说问那时扶苏有什么遗憾的话，或许就是没能在临行前说清楚吧。倒也是，明明两句话能说清的事，非要一拖再拖，就是不肯松口。

　　都说大公子温润中带着些刚勇，他对上父皇，忽然就没了开口的勇气。最后那点时日，还是在自己宫中度过的。哪敢去烦父皇啊，不吵已是好结果，还能安心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没这胆子。

　　这般想着，他只觉得好笑。上郡与咸阳相隔千里，说什么对方也听不到，他终于可以将那些未竟之语说完了。反正，也没人在意啊。

　　感情这方面事，他说不清，想必对方也说不清。他喜欢，他爱，那便够了。何必叫他人知晓，平添烦恼。况且他若是说出，那人只怕又会艴然不悦。

　　那便不说了吧。也是极好的，不过就是有些孤寂。又如何呢，他甘愿。

　　一夜梨云空有梦，二分明月已如烟。他去时有幸，见过那年群雁南飞。恍然间才发现，群雁来回数次，而他始终不曾落下。他看了去年一整场迁徙，今年才只看了一半，还有的好等。啊…忽然有些想念咸阳的书简了。明明上郡也有。

　　他一如既往地做该做的事，上郡两三年的历练，有时想起曾经在秦宫的生活，一瞬只觉得久远。他好像已经开始习惯没有那人的生活了。

　　原来变的是我。他苦笑道。

　　但是怎么可能呢，这些年的执念，岂是一个字能改变的。放不下，自然放不下。若是因贪恋这几年而变心，此前一切又算得了什么。他还是如往常一般，面上看着不显山不漏水，实则内里偏执的要命，不知道像谁。

　　一切止于那个夏季艳阳天。那天与过往的每一天不尽相似，开始时平淡无奇，他本以为时光就这般流走，流到不远后的未来，一切鲜明灿烂，毫不意外。可是啊，每次的结尾他都猜不中，这次也一样。

　　扶苏接过诏书的时候，不由得苦笑。相似的场面一并浮现，他当初离去咸阳前，也是这般场景。他是知晓对方已在东巡路上的，前两天还想着，若是那人绕道来上郡，他该怎么说。可惜啊，自己明明已经想好了，那人却不愿听。

　　那便……如此吧。自己唯一一次逆着对方来，然后便是身处上郡。这次他便顺着对方，父皇应该，不会再气自己了罢。

　　可惜，他想说的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他亦不知，想说的那个人也已长辞，听不见了。

　　有风徐来，经了沙丘，过了上郡，化散咸阳城内。俯仰之间，人世已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