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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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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凉州
“哎——你怎么脸鼓得和包子似的?别说,怪软乎的……”文将军手贱一戳。
孙锦黎一脚给文将军给绊了个四脚朝天。
“嘶——”文铮抬手一瞧,衣袖都擦烂了半截。
怎么说,左霁放下车脸,觉得这人可能就爱凑人跟前使劲犯贱。
也不知道随了谁。
要说文老将军为人方正,一板一眼,文大公子全文可靠,处事不惊。
到了文铮,混世魔王,到处捉鸡撵狗,爬树翻墙。
“出发吧。”
左霁对外喊了声,继续同常公子对棋。
“左兄,下棋便下棋,您这样……”常乐竹挪了挪位子,试图离这人远点。
那人柔柔一笑,也将大腚一提,非要贴着常乐竹。
“书绵不觉得这样更暖和吗?”
原来不止文铮爱犯贱,他也喜欢。
不是……?
常乐竹头一回的感受到了无力。
左霁拿来一幅地图平铺在腿上,指着用红笔圈画出的一家客栈道“你我至此换成一辆马车隐藏身份,我安排了人替身,凉州地远,官员皆不知你我二人样貌。”
“你伪装成江南一带的富商,路经凉州至李府中,会有人与你接头。”
常乐竹追问,“那你呢?”
左霁生出点子捉弄的心思,好笑地问:“怎么,舍不得和我分开,也不是不行……”
常公子一记眼刀,哽了左霁一嗓子的“污言秽语”。
京城之前到底谁在传左太傅常年冷脸向人,少言寡语的。
真真害人不浅,名不属实。
左霁又将信函交至常公子,“此为皇上亲书,南下期间,我会拨一批人协助你调查。”
“不必太费神,挑出几个地头蛇先杀鸡儆猴,剩下的等我忙完,在慢慢来吧。”
常乐竹见他眼底的乌青,也不免生出几丝同情。
即使他自己也只是一个四品小官,一件件事都快压的人喘不过气。
更别提这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了,想来也是劳神伤体。
“若乏了,左兄便小憩一会吧。”
常乐竹从暗格中取出一块毛毯,示意他可以靠在马车折角边的角落对付一下,哪知他感动的就要和他同盖一条被。
好在他也只是说笑,要不然真把常公子逼跳车了也不一定。
披上毛毯后左霁把头一歪,没几息就睡了过去。
梦中并不安宁,左霁仿佛被困在了一片虚无的黑暗之中,无源无际。
没有方向,没有声音,他后退一步,险些掉进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只得一直往前。
好像…有人在唤他……
“左霁…左霁!”
左霁像从水中捞出,望向唤他的人。
常乐竹被左霁通红的双眼吓了一跳,他用手背去贴左霁的面颊,烫的惊人。
“你这是发热了?怎么会,一到凉州便这样……”
常乐竹心下隐隐有些不安。
“我无碍。”
左霁吊着一口气撑起身来,“换车,你尽力便好,等五日后寅时在此汇合。”
见人缓和了后,常公子还是不放心,把退热药同几罐清火的也一并给了他。
“这瓶一日三次,这几瓶一日一次便好。”
“可不能嫌它苦不吃……嗯,没那么难受之后吃这些就好了。”
果然近墨者黑,和孙锦黎待久了,他也变得唠叨起来。
但左霁听他碎碎念着,心中平静宁和不少。
这种被人管着的感觉左霁多少年都没体会过了,他忽然开口,“谢谢。”
常乐竹面上一热。
这人脸烧就罢了,燎到他脸上算什么。
“常某告辞,左兄保重。”
粮草如期运至县令府,凉州贪污案虽早就在京城中搅了一波浑水,但地方官吏仍以为凉州地远,皇上也管不着,都期待着这次也很捞一笔。
这些个地僻穷壤导致的消息封锁,最终是利还是弊都看不清的蠢官们,马上罪至临头了,但也只能怪京城的彻查令没能及时传来。
“孟大人,您瞧。”
孟和挺着一身膘,顺着管家所指的地方一望。
嘿!终于到了。
孟县令等马车驶进,堆出一脸的褶子,笑的像朵菊花,冲马车叫嚷道,“左太傅不远千里前来救灾,下官替扬州百姓们感谢您!”
“尤轩,还不快帮大人卸粮草。”
孟和本就狭小的眼睛挤成一条缝,闪出贪婪的绿光。
一只手将车帘撩起,文铮没好气的说:“不必粮草我自会妥善处置,至于赈银……”
文铮冲孟和恶劣地笑笑,“久不劳孟县令烦心了。”
孟和虚伪的笑凝在脸上,心里直骂娘。
可也只能照办。
车轮吱吱呀呀的响着,一路想到了褚家。
褚清枫是文铮的老友,接到他南下的消息,当即表示自己可以为他提供落脚点。
褚家是凉州有名的大户人家,书香世家,颇有威望。
而褚清枫考取功名后,却被文铮给忽悠去当了狗头军师,每每想起这事都是一个字:悔!
悔的不是参军,而是给做文铮军师。
这霸王一打起来就上头,脾气还大,纯纯一个无脑炸药桶。
但愿一切顺遂吧。
6.银蝶花
“脾气不小。”
文铮把断了半截袖的外衫换下,“不就是和我待几日吗?怎么委屈你了?”
娃娃脸的“少女”愤愤的把脸别到一边。
少女正是孙锦黎。
常乐竹他托给文铮照看,谁知文铮恶趣味的心又痒痒了,美名其曰不能让孙锦黎暴露身份,二话不说给他套了一身女装。
“你现在可是我的侍女,得听我的。”
恶趣味得到满足后,文铮心情爽快的不得了,哼着小调去隔间沐浴了。
等把一路奔波的尘灰洗净后后回来一瞧,锦鲤缩在角落睡着了。
文铮是习武之人,一听不对,扳正他的脸来,孙锦黎满头大汗,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文铮心下一凛,把人手腕翻过来一探,才松了一口气——只是热症。
早就听闻凉州这地很怪,一入凉州便会发热症,一开始服药便可痊愈,但一旦在凉州待久后在发热症却是药石难医。
但怪就怪在当地人只要发热症,去一趟宗福寺便可无碍,着实令人多想,但当地官员查了半天,什么也查不出。
文铮若有所思。
突然轻笑一声,“害,原是如此,不愧是左兄。”
清晨,宗福寺来了位患热症的公子,看着像发病多日了。
一介高大男子,走出一种杨柳扶风之感。
“咳咳,小师傅劳烦引见一下大师,多谢。”
公子病歪歪的搀着侍从,小和尚不疑有他,连忙去了。
左霁不露声色地打量着室内陈设,没有甚不妥。
“请随我来。”
小和尚将左霁带进一间静室,左霁注意到来宗福寺的人不少。
独请他一人单独医治却有些蹊跷。
静室里香火味冲鼻,一种压抑感扑面而来。
左霁皱了皱眉。
“施主不是凉州人,来此地作何?”
主座上的大师示意他坐下,慈祥宁和地看向他。
“小辈要往幽州买一批货,路经凉州,不知怎么发了热症,寻医无果,听人说道,便来宗福寺了。”
左霁因热症气虚胸闷,在这间屋子里熏了熏后竟舒畅不少。
大师将一张符纸放在一同盆中燃尽,用纸包好递给左霁。
“用水冲泡服用,一日两次,两次后便可。”
大师淡淡地对左霁笑笑,“施主,您命中有劫。”
左霁缓缓起身。
“多谢大师看相,天色不早,小辈不多扰了。”
大师还是那幅参透万物,悲悯天下的神色。
“言尽于此,再会。”
走出静室,透过门缝,左霁回头远远的看了一眼大师的背影,嗤笑一声。
他的命中有劫如何?,没有又如何?
他本会在15年前烂在地里,但常乐竹的出现冲刷掉了他身上的泥泞。
命运这种虚无缥缈的词,从来都不被左霁放在眼里。
寺中很多小和尚大多身体残缺,做不得活,只能每日诵经,有些还需他人照料。
好在寺庙里参拜的人络绎不绝,光靠香火钱,寺庙也应富余,墙壁破损,和尚们也都面黄肌瘦。
左霁打开粉包,用手捻了些抵在鼻尖一嗅,眼神凝重起来。
银蝶花粉……
西南一代盛用银蝶巫蛊,全赖于用来饲蛊的东西随处可见,随处可长,以银蝶花粉以饲虫蛊,再加之人的耳目,会使毒性翻倍。
银蝶花粉本就有毒,会使人上瘾,精神错乱。
而本被严厉禁止的银蝶花竟又明目张胆的出现,左霁面色一沉,又扫视来往上香的镇民,还有什么不明白?
如今凉州之人无非不发热症,全是因为有人秘密种植银蝶花,导致毒气形成屏障,危害百姓。
后大肆宣扬宗福寺可使之痊愈的假象。
因为一旦服用银蝶花粉便会有一种痊愈的幻觉,其实身体会被毒所侵蚀。
而再发热症则是银蝶花毒素发挥,只能在前往宗福寺购买花粉。
若没猜错,宗福寺的香火钱一定流向了别处。
至于为何如此……只有方才见的秃驴晓得了。
左霁将纸包收进袖中,登上马车,驶回客栈后趁夜色赶至褚府。
“左兄,你可查出些什么?”
文铮帮孙锦黎净面洗脚后一腚坐在红木椅上,险些没把椅子坐坏。
左霁掏出纸包,文铮接过纸包一闻便知是何物。
“这东西怎么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文铮晦气的把纸包丢进炭盆,也进一步验证了心中猜测。
“本来就觉得那寺庙古怪,凉州这帮吃白饭的是查了没查到,还是压根儿就没查?”
左霁嫌他烦,打了个手势让他闭嘴。
“干嘛?我偏要说!我看那孟——唔!”
左霁把一块净手的帕子一股脑塞进他的口里,突然静下来后,屋子里除去三人呼吸声音外,隐隐屋顶上有瓦砾摩擦的细微声响。
有人。
我先撤。
左霁用口型说道,文铮点头。
小心。
文铮回到,但左霁一会子就翻出了屋。
“真是,好歹听完我的叮嘱再走啊,寒心!”
7.异动
常乐竹这边有左霁相助,查起来顺的不得了,没用几日,便查了个七七八八。
只是不知为何,待了几日后,他也发起热症来,整个人浑身无力。
恰好治热症的药全给了左霁,没法儿,只能去当地药铺。
一进药铺向店家提出要买治热症的药,店家都会摇头,说治标不治本。
而要治本,得去宗福寺。
常乐竹心下存疑,转日便去宗福寺求方。
烧了在寺中购置的香后,便有一残臂和尚,用嘴叼着一个纸包过来。
“公子一日两次送服,不出三日,即可。”
常乐竹向人道谢,打道回府。
关于宗福寺的异常之处,常乐竹手书了一封信,交与左霁派来相助的暗卫。
“麻烦了。”
暗卫接过后对常乐竹道,“公子今日若无事便就在李府中歇息吧。”
“鄙人本是留派协助并保护您的,若非您的消息重要,是绝不会离开你半步的。”
言下之意,好自为之,不要惹事。
没我保护,自己把小命管好了。
……
常乐竹怒笑道,“自然。”
果然,做暗卫还是有原因的,这一张嘴做官不得把人都得罪个遍。
也不知锦黎这几日如何。
孙锦黎灌了几服又苦又涩的中药后明显好转,连骂文铮都气足了不少。
“我个爷,你这是干嘛?”
孙锦黎套上衣衫,要下床来。
“我家公子和你们都有事干,就我一个吃白饭的,我也要去找点事做。”
文铮无言以对。
明明烧的脑子不清,连腰带都系在头上了,却还倔得和头驴似的。
我想我上辈子欠他钱了,这辈子就着我可劲造。
文铮心里发苦,怎么摊上了这么个?
拗不过他,只好带他去施粥的地方打下手。
患病的人集中在一家大药店中,屋子都腾出来供病人住了。
这次粮食一粒没贪,分颗不少的救了灾,不再是几粒米熬一锅,一锅下去全是水。
锅中满满当当,真做到了筷子竖插不倒,布袋挂而不漏汤水。
孙锦黎一时百感交集。
“怎么,看傻了?他们可不像那些狗官,吃饱了还不够,”
文铮懒洋洋地倚靠在墙根,“还要把别人的也一起吃掉,哪怕吃不下了,宁愿倒了,也不愿意施舍给穷人。”
文铮冷笑,“总有一天,我要把他们都宰了,还天下一个公道。”
孙锦黎仰头,望着他此时口出狂言的嚣张模样,心口微微发烫。
“那你可别食言。”孙锦黎极轻的嘟囔了一声,以为他听不见,谁知他一张大脸凑过来,露出一个傻气的笑。
“不会,说到做到。”
快立冬的天,怎么还让人心里燥的慌。
孙锦黎低头扣着手指,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常乐竹的信不日便送至左霁手中,上下一扫,左霁立刻回了一封给他,并嘱咐香灰中有银蝶花毒,并让他如期赴约。
写完后交给暗卫,抬眸瞥了他一眼,让暗卫的心突突的跳,忙道,“属下已重新派人守在常公子身边,请主上放心。”
左霁悠悠地拿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
“慌什么。”
至此,左霁才让人退下。
左霁吹灭案台的烛灯,总觉不只是官员与寺庙赚不义之财那么简单。
自凉州传出“经过就会发热症”时也已过了十几年,十几年源源不断的香火钱莫说富甲一方,便是养这一地方的狗官,也能养上个三五年来。
但这十几年过去了,凉州还是穷的鸟不拉屎。
寻到钱的去处,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左霁从袖中掏出一份名单,琢磨着贪赈灾粮的地方官也该查了个七七八八,准备把这份名单明日给常乐竹送去。
“我也是越活越过去了。”
左霁捏着名单,笑的莫名其妙。
无他,原是左霁早就派亲信查过了,只是想找个理由将常乐竹诓过来陪他。
毕竟现在的京城可不太平,让风头正盛的他避一避,免得招来无妄之灾。
左霁和衣而眠,心情竟好得不得了。
在左霁与常乐竹南下的日子里,不过有人蠢蠢欲动。
年少的皇帝一拿起一折子,便知十有八九是参左霁的。
内容无非就是一介太傅,不去教书,干涉政事,实属荒唐。
皇帝身边的何公公是先帝留给他的心腹,瞟见折子内容后立马将热茶奉上。
不以为意,“陛下,莫烦心,秋后蚂蚱罢了。”
皇帝怔了一会儿。
良久后,他把折子放在烛火上点燃了,丢进火盆中。
“无妨,他也直言进谏不了几日了。”
少年帝王立于空荡荡的养心殿,何公公望向他的背影,竟有种风雨欲来之感。
大渊,飘摇着。
8.谋反
“王爷,你看……”
留须中年男子示意家仆把东西盛上来,但坐上男子薄唇轻启,“不必。”
男人直接了当,“赵高帆,王府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你若诚心合作,不如拿出点实际的。”
“一些蝇头小利便把我打发了,你以为我是三岁孩童,人蠢可欺吗?”
中年男子还想狡辩,男人却大手一挥。
“送客。”
赵高帆脸上青红交加,好不精彩。
“走吧。”
赵高帆满肚怨念而归。
一回窝,他便口无遮拦,“不过是个酒囊饭袋,占了个亲王名头作威作福。”
“真当自己是什么金贵之人了,呸!”
赵氏一进屋便听到他乱嚷,忙上前让他住嘴。
“隔墙有耳你不知道?”
“被别人听去了,你脑袋还要不要!”
赵高帆神色不虞,“妇人之仁,哪有人有闲工夫监听我这种小官!”
他又有一瞬的落魄感。
是啊,小官。
为官二十载,一直在官场摸爬滚打才得了个礼部的下等官职。
他不屈,却没有出头之路。
好不容易攒了些家底,准备给宣王送点礼,升个一阶两阶,但人家鸟都不鸟,根本看不上。
一想到这儿他就气。
不过一混吃等死的亲王,凭什么?!
“如此折辱!”
赵高帆眼底布满红血丝,抬头是怖人的阴森神情。
赵氏被他唬了一跳。
“等着吧。”
福禄客栈,原南下人马总算到齐了。
常乐竹将查出的名单递给左霁,还没递出去,左霁便也将一信封给了他。
“这是?”
常公子拆开信封,逐字阅览起来。
越读越心梗。
这不是贪污的官员们吗?就说怎么一和这王八会面他就笑的不怀好意,原来是这样。
常乐竹简直想一巴掌扇到他这笑眯眯的厚脸上,让他哭都哭不出来。
但此时哭不出来的是他。
常乐竹努力平复心情,阴侧侧的笑道,“左兄,你最好给我一个说法。”
要不然他得空手撕了他。
左霁犯贱的心又痒了起来,“只是想让你陪我还不行吗?”
文铮侧目惊恐的神色格外滑稽,不敢相信这种话会从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左霁口中道出。
颇有一种礼崩乐坏的诡异之感。
常乐竹也庆幸没多用早膳,不然现下得吐个天昏地暗。
说完那番惊天地泣鬼神的言论后,左霁也没敢再说第二句,瞅着常乐竹生理不适的表情轻咳一声。
“是京城有变,带你出来避避风头。”
常乐竹愕然。
“怎么会?昨日我才收到父亲的来信,并无大事。”
左霁摇头。
“并非明面,而是私下有人谋反。”
“什么?”
常乐竹见文铮不意外的神色,显然是早就知道了。
“何人有这样的野心?”
常乐竹冷静思考着,先帝子嗣众多,但一个个都是酒囊饭袋,文不能成章,武不能上马的。
先帝在时,也斗死了一两个皇子,但其他皇子像是对皇位不感兴趣,一个个在花街柳巷乐得其所。
余下的就是两三个闲散王爷,但早早游历去了。
常乐竹想的出神,顺手将手边的茶水饮了。
“酒?”
常乐竹吞太急,没能制止的,让那烈酒下了肚。
一瞬间他感觉面上火辣辣的烧,一路从喉咙辣到胃。
常乐竹偏头看向左霁,“你…你怎么有两个?”
“讨嫌。”
左霁清浅地笑笑,看着他又大大方方的翻了个白眼。
“书绵猜到了吗?”
常乐竹摇摇头。
“人太多了,不能妄下定论。”
常乐竹又有些好奇, “私自练兵甲,囤粮草还不被人轻易发现,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自是与朝中要臣关系良好,遮掩得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