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外面 幻境之外的 ...
-
赤红的日轮坐落在万里无云的碧霄中,冷眼看着修士和灵族之间的厮杀。
在日照之下,一座位于险要地势的雄关,张开了森森巨口,要以鲜血为祭品,重铸修士们的荣耀。
无数凡人很难想象的是这绵延千里的雄关在一年之内建成。
这座巨兽的敌人是灵族,为了对付他们,它匍匐在灵族大军的行军路上。
当修士们所看不起的灵族提起武器,攻下第一座修仙界的城池时,无可避免的战争正式打响。
熊熊烈火以燎原之势吞噬着一片片本属于修仙界的土地,用“清静”的修士们最不屑的方式经营着这些土地。
灵气十足的土地可以养出天才的修士,也可以种出亩产更高的作物,养活更多的人。
修士们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忽视了灵族扩张的野心,被利益牵扯着,没有及时做出反抗的决定。
灵族军队向修仙界腹地挺进时,清高的修士们怕了,他们害怕这群“泥腿子”掠夺他们的一切,做他们之前对灵族所做的事。
最初,他们蔑称灵族为魔族,他们想:一群被明姣哄骗,走火入魔的凡人,我们何惧之有。
现在他们在节节败退的战事面前,老老实实地称呼着灵族,用最大的防备面对这群曾经踩在脚底的凡人。
从修仙界各地赶来的修士们运用各种仙术,无数令人眼花缭乱的法术在千里雄关的建造上发挥重要作用。
穷尽凡人一生也难以企及的稀世珍宝,只是城关的基石。
想要建造这样的雄城对于修士们来说,只需短短一年。
连天上的大日都更眷顾这座城池,肆意倾泻的光辉照得城上的琉璃瓦五彩缤纷。
修士们自得的想着。
此城因而得名琉璃城。
抬轿的女子们把轿子放在琉璃城前。
轿子是从灵族都城抬来的,很朴素的木轿,没有八位女子暗中出力,经过如此远的距离,恐怕早已散架。
乘坐木轿的人却不简单,她穿着简朴的布衣,端庄坐着,紧闭眼睛,正在沉睡。
外面的人都用陛下,灵皇去尊称她,已经没人敢直呼她真正的名字了。
她有一个寄托母亲祝福的名字——明姣。
琉璃城的守卫们严阵以待,成千上万的箭矢如雨落下,五颜六色的法术砸下片片华光。
自木轿往上撑起了一张无形的透明薄膜,挡住琉璃城的攻击,护住了身后所有灵族。
战鼓擂,一鼓作气。
战旗舞,杀气腾腾。
“这些修士曾经踩在我们的身上吸血,我们要用长矛和坚盾拿回应有的一切!”灵族将领呼喊。
“拿回应有的!拿回应有的!”士兵应和。
灵剑冲天而起,法术五光十色,目标明确,杀向琉璃城。
一位面容年轻的抬轿女子活泼地拍拍胸口,对木轿另一侧的女子说:“幸好陛下以身涉险牵制住了修仙界大半强者,不然我们哪有这么容易打到了这里。”
另一侧的女子要年长些,长相与活泼女子相似,更为沉静,闭着嘴,默认了活泼女子的说法。
待灵剑划过天空,她想到什么,突然说:“陛下圣明,那位纪小姐却下了招昏棋,安排苏瓷进入幻境,我们倒不用担忧灵剑了。”
活泼女子瘪嘴不悦道:“别提这档子晦气事,你一提,我就想起了上次苏瓷在场,好一招万剑归宗,竟让我们的灵剑全反水了,没反过来杀我们都算好了。”
沉静女子深以为然。
…………
苏瓷敛下眸光。
思考得太多,手中的剑会钝。
天下最锋芒毕露的剑修,连一丝迟钝都没有,她把自己当做一把剑,纪云真手中的一个工具而已。
那日地牢太黑,锁链太重,剜剑骨的刀太利,刚流下的血还太滚烫,你救了我,我为你赴汤蹈火,是我心甘情愿。
纪云真不知道她想了这些,轻轻叹气,和缓地说:“罢了,这么多年下来,你也累了,先歇一阵子,三月后,无论输赢都有一场硬仗要打。”
苏瓷颔首,沉默不语。
纪云真靠近她,拿走那束桃枝,踮起脚尖,把桃枝按上桃树树枝缺口处,“上天有好生之德,它还有得活呢。”
她回眸一笑,眸色黯淡,“如果我死了,你不要赴死,你也还有得活呢。”
“我觉得让明姣失忆真是不太好,她要是没失忆,肯定会劝劝你。”
“你知道吗?她那么腼腆的人却做了那么大的一件事,我很羡慕她。”纪云真转身离去。
明姣你是很好的人,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从不后悔我所做的。
纪云真的心有点疼,她想,大概是她很久之前就放弃那点的良心在作祟。
苏瓷自那件事发生后,想了很久,但想不明白云真那样好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想不明白,不愿再想,云真死了,她是活不下去的。
所以云真你想让我活下去,你也要活下去才行。
…………
明姣仓促进入修善殿,合上门,整理好了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裳,垂下头,希望所有人都看不见她。
她很局促,像只见到阳光的蝙蝠,惊慌失措地抬起两只穿着绣花鞋的脚,往自己暂时的舒适区迈动。
温雪拟藏好自己的手,疑惑明姣的狼狈,她问道:“怎么了?”
明姣紧咬着唇,心中所有委屈,像朵朵翻涌的浪花,拍打得她心湖动荡,哑声道:“没什么。”
她明白遇到问题,是需要倾诉的,可是她与温雪拟,尚才初次相识,又怎可交心。
温雪拟苦恼地拧着眉,她不懂明姣的心事,看出明姣不想说,不好勉强她,暗猜此事与苏瓷有关,怪自己不该让明姣出去。
木桌被她敲打着,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不对,不对,苏瓷就算再怎么不喜欢一个人,也会笑颜如花地哄着人,除非是纪云真……
抬起头来,四处张望,忽略掉故意扮鬼脸的贺穆,纪云真的座位上,已空无一人。
拾起一支笔,发力,扔出,命中。
贺穆顶着脸上的大墨点,摇摇晃晃地趴在桌上。
他正假装被重伤。
他的模样被温雪拟尽收眼底,她乐不可支,眉头松开,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方手帕,罕见地露出温柔一面,亲自给贺穆擦拭脸颊。
墨点在手帕的作用下,没有消失,反而被抹匀了,均匀地给贺穆画上了一半“腮黑”。
温雪拟出身修仙界的名门,一向喜怒不形于色,除非她故意流露。
眼下滑稽的未婚夫,另当别论,牡丹团扇遮住她的红唇,清浅的笑意,溢于言表,她忍俊不禁。
贺穆能感受到温雪拟的开心,嘴角不自觉上扬。
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温雪拟的笑意触动。
明姣的心情越发糟糕,默默地埋下头,什么都不想看见。
两人注意到低落的明姣,温雪拟揉了揉她露出的半边黑发,她很愉悦,说话也更耐心,“别生气了,好吗?”
明姣微微抬起头,露出眼睛,“我没生气,我只是发现,我太弱了,我不想再这样了……”
我不想再眼睁睁看着,亲人被杀,自己却无力还手。
我不想再被别人欺负了。
“我不想继续弱下去了。”她的眼神很坚定。
温雪拟提起兴趣,问:“你想修炼吗?我和他都可以教导你。”
贺穆在一旁点头。
明姣身体坐直了,景玉道君目前不算是她真正的师尊,要真正修炼,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要问温雪拟吗?
见她犹豫,温雪拟奇怪,“世人想要修炼者,不知凡几,怎偏生你如此迟疑?”
明姣说得很慢,“你我不过初识,适才你让我见苏瓷,我……我以为你是……故意的。”
“但据我观察,你不像那样的人,可是,你为什么要教我修炼,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其实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一见如故,反正我一直都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想对你好,想教你修炼,就这么简单。”温雪拟早就示意贺穆打开隔音屏障,但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就小了下去。
简直是不知所谓,温雪拟想。她的耳珠热热的,发着烫。
明姣闭上眼,遮住眼底那抹泪光,“谢谢。”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此恩,我一定会报答于你。
待温雪拟平静下来,她告诉明姣,修士有五种境界。
分别是:未醒境,如幻境,似真境,初醒境,已醒境。
常有修士说:“修炼如大梦,无非两境,醒与未醒之别,罢了。”
“明姣,你觉得自己醒了吗?”温雪拟突然问。
话音一落,周围晃荡起来,甚至有细碎的尘沙落在明姣的头上。
她头有些晕,不适地伸手,想要拭去这些尘沙。
修善殿却像即将破碎的琉璃,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
抬轿女子们察觉到轿内人伸手的动作,不知该喜该忧,“陛下要醒了。”
…………
纪云真推开修善殿的大门,不急不徐地踩上光洁的地砖,衣摆轻舞,暗有节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