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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怀疑 明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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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姣的意识沉入海中,浮浮沉沉,海水拂去她的疲惫。
她放松心神,好像所有的悲伤痛苦都远离了,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想知道。
意识混沌,坠落海底,一束阳光从万里无云的碧蓝天空倾斜洒下,海面上波光粼粼,浮光跃金。
她睡得很沉,很享受,是一次难得的好眠。自明家村一事后,第一次好眠。
可怜凄凉复凄凉,世间好事难久长。
她难得的酣眠却不长久。
梦境光怪陆离,明姣意外地梦见了,那该死的屠戮了整个明家村的魔修。
他失去肆意妄为的嚣张架势,全身布满伤痕,眼神颓丧。
明姣格外地清醒,发现他并不是表现的那么脆弱,尚存反抗之力。
她心中知道,她奈何不了魔修,就算有了实力,折磨这个魔修无数次也无济于事。
就像因为她自小的敏感脆弱,常常因物感怀,落下泪来。
时有人说,“哭是无济于事的”。
明姣没有想过用哭来解决问题,她只是想要发泄积压的情绪罢了。
景玉认为明姣是能放下世俗干扰的修仙奇才,可以视若无睹幻境中的一切。
并非如此,她只是被发生的一切逼迫着成长,不想再用泪水,来述说委屈,毕竟已经没有人会倾听了。
明姣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盯着伤痕累累的魔修,在梦中变出一把剑,狠狠地向魔修捅去。
魔修急得大喊:“陛下,饶命啊,您千万不能中了纪云真的诡计。”
明姣乍听此话,不禁茫然了一瞬。既是因为他对她的称呼,也是因为纪云真这个名字。
她不明白魔修为什么用求饶示弱的语气,对她说话,亦是不理解“陛下”的重要性。
在明家村这个小小的地方,天高皇帝远,皇帝是一个遥远的名词,明姣只在话本听说过,对它没有实感,陛下什么的,就更远了。
如果是近在眼前的村长,或比之略高的县官,她能够清楚。
所以她最在意的是“纪云真”。
当她听见时,明姣无端地知道它是哪几个字,甚至心脏都为此微微抽疼,她轻咬着唇,来转移注意力。
魔修看到她痛苦的模样,接着道:“为了防止纪云真感应到我,我不能完全将事情禀告陛下,但是恳请陛下,一定要小心纪云真和景玉……”
魔修的话尚未说完,身形已慢慢化作一缕魔气。
明姣虽然没有听信魔修的话,内心却被魔修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不久之后,明姣真正深眠,没有了最初的舒适,两弯细眉皱起,眉宇之间蕴含着淡淡愁思。
魔气围绕在明姣的身畔,景玉安置好明姣后,早早离去,没有想到魔修未灭的可能。
魔修很虚弱,魔气集中护在明姣的心口等薄弱之处。
他冷冷地想:纪云真当真好算计,直接离间他与陛下,不过,以陛下的圣明,是绝对不会中此奸计的,只要陛下和他在此拖延一会儿,外面的灵族自会攻破修仙界。
等明姣醒来,已是第二日晌午。
明姣眼中尚带着一缕朦胧睡意,略有迷茫地环视四周。
恰好一位身着嫩绿襦裙,面容姣好,好似二八年华的年轻女子,敲了敲竹门,在征得明姣同意的情况下,打开竹门,款款移步入门内。
“恰好您醒了,景玉道君眼下事忙,就让我来帮您处理一些繁琐的俗务,您唤我‘映翠’便成。”映翠吐辞清晰流利,三言两语就将事情说清。
明姣观察着少女,她虽语气谦卑,眼底却暗藏几分冷淡、疏离,是一个与景玉相类的清淡沉冷之人。
只一个照面,明姣就信了几分映翠是景玉派来这一说法。
映翠并非景玉派来的仆人,她更多是作为一位指导者,指引明姣如何利用这座竹屋中的层层术法阵。
竹屋摆设极雅致,各色陈列不多,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术法阵隐藏其中,明姣未曾修炼,不具备任何灵力,映翠教她用灵石来驱动术法阵。
明姣几乎一点就通,用法阵引出活水完成洗漱后,吃着映翠送来的餐食,皆是时蔬,不见荤腥,素净可口。
她本就因为精神和身体消耗过大,而陷入沉眠,辗转晌午,堪堪醒来,饥饿催促明姣迅速动筷,她眼尾余光瞥见端端正正站着的映翠。
倏忽之间,明姣暗下决定,竹筷夹起最近的一道素菜,小口小口地咀嚼,吃相很好,她出身贫微,不讲求太多餐桌礼仪,已尽力做到最好。
待她进食结束,侍候在侧的映翠,素手轻挥,碗筷归入食盒,袖口一卷,食盒飞进袖中。
明姣瞳孔不自觉地放大,那双如白水银里头养着两丸黑水银的眼睛,一眼都舍不得眨一下。
映翠察觉了她的注视,并不厌烦,反而认为明姣尚存云阙宗已经罕见的天真可爱。
冷淡的眼眸柔和下来,她温声细语地解释,“不算什么,您是道君亲口承认会收下的徒弟,前途不可限量,说不准,以后会成为像道君一样的神仙中人。”
明姣含糊其辞,怯懦地望着映翠。
其实是魔修说的话起了作用,明姣留了个心眼,半信半疑他的话,心里复杂,暂时不想听见关于景玉的事。
映翠以为明姣是不敢想这些,转移了话题,“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想抵达道君那样的境界,您还要做很漫长的努力。道君吩咐我,先带您去修善殿,了解云阙宗最基本的事宜。”
明姣恍恍惚惚间,就被映翠带入了修善殿。
修善殿在明姣初入云阙宗眺望所见的一座山峰之上,山峰不大,偏矮小,种满桃李二树,桃花和李花同时盛开,落英缤纷。
山巅的唯一建筑物就是修善殿,粉墙黛瓦,木石砖三雕,栩栩如生,古朴典雅。
映翠将明姣送至后,道了声告辞,闪身而去,徒留明姣怔愣在原地。
摘下头顶的花瓣,她嗅到了残存的花香,张开手,花随风去,回过神,步入门内。
明姣才进门,眼神不由自主地抓住两位气质独绝的遗世姝丽。
除二人皆姿容出众,气质超群外,也因只余下二人身旁的位置。
人总是更喜欢与自身相类的人。
明姣原是不想坐在其中容色殊丽,满头珠翠为她添上三分高贵,气质雍容矜贵如同牡丹的女子身旁的,明姣总觉这类人大底只适合远望,不适合与她相交。
但另一位打扮素净,清雅高洁似莲,眉心一粒红痣,眼中如含悲悯众生的济世情怀的白衣女子,不知为何,一见便让明姣心口作痛,鼻尖发酸,深感不适。
明姣选择后,径直走向红衣上有金线刺绣凤凰花纹的女子。
突然,一个黄衣女子气势汹汹地蹿了过来。
“那个谁!你不会敢坐在小姐身边吧?你难道不看看自己配得上吗?”
明姣直视着黄衣女子,心中好笑,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标准的书中反派呢。
她看看红衣女子和黄衣女子,怎么也无法将二人联系起来,困惑怎会有主仆通身风度行状完全是两样呢?
她无意识发散目光,突然眼前一亮,一位眉宇藏着小家子气,表面上正在看书,实际上书已经拿倒,眼睛正紧盯着这里的身着黄衣女子出现在她眼中。
对比始终不为所动专心于书写的红衣女子,同色衣服但显然更精巧细致的黄衣女子更可能是“小姐”。
于是明姣好奇地问, “你的小姐不是在那里吗?”同时用手轻轻一指。
被指到的黄衣女子神色一僵,慌张地倒着看书的模样,就暴露在众人眼前,引来阵阵嘲笑。
听到询问的另一位黄衣女子把柳眉倒竖,双手叉着腰就要教训明姣。
“好了。朝云,她既要坐这儿,便让她坐。”红衣女子仍未抬头,只一言就让朝云哑了火,乖乖回了原来的位置。
明姣也不阻拦,继续自己刚才被打断的步伐,走到红衣女子身旁空位坐下。
明姣其实知道二人的主仆关系,在既实事实面前,推测再过可靠,也可能错误,但她确实是故意而为又如何。
想到慌张的黄衣女子和像被戳破什么一样恼羞成怒的朝云,这两人可确实不清白,不是么?红衣女子未必不知,只是像刚才一样放任罢了。
明姣觉着自己真的想太多了,明明不过是因为朝云那句“不配”,感到不愉而已。
明姣见红衣女子仍旧将心思沉入手中不断书写的纸张也不打扰。
“呵”一声轻笑打破了寂静。
“总算处理完了今天的事务。”
明姣顺着声音找到持着刺绣牡丹团扇,遮住大半面容,只落下那双盈满笑意的桃花眼的笑声主人——她目前的同桌。
“抱歉,刚才真的颇为好笑,实在是禁不住笑出了声。不过,你方才说的也算对,那位是我的庶妹温若絮,也是位小姐。我姓温,名雪拟。你呢?”
顾不上疑惑刚才的好笑事,这位才反应过来。
明姣回:“明姣。”
停顿下,明姣补充道:“明明如月的明,姣是容貌美好的姣。”
“这样说的话,那白雪纷纷何所似的雪,撒盐空中差可拟的拟,温就是那个温。”温雪拟又重申一遍她的名字。
而明姣却关注:“所以温若絮,是未若柳絮因风起的若絮了?”
温雪拟失掉三分笑弧, “是。”
“你好,温雪拟。”
温雪拟勾唇,放下团扇,吩咐道:“朝云,把她的东西拿来。”
朝云皱着眉不情不愿但手脚麻利地收拾了明姣身前的桌子后,将入门所需一应俱全地摆放齐整。
明姣明白现在温雪拟才算同意她坐在此地。
明姣不是热络的性子,温雪拟出身显赫,往往是众星捧月,所以她们两人倒是冷了下来,谁也没有再开口。
此时,一个穿着精致,黑衣上隐隐约约可见银线勾勒一条龙的清俊少年,匆匆忙忙跑来,“妮妮,我来迟了,你别怪我,我给你带了礼物。”
他正要拿出时,终于看到了旁边,看戏的明姣,呆住了,委委屈屈地说:“妮妮,你说好给我留位置的。”
还不忘把一个包裹的严密的东西,递给温雪拟。
温雪拟眨眨眼,示意他往白衣女子,旁边看去。
少年脸色难看了下来,轻轻抓着温雪拟的袖角,摇了摇,“妮妮,我不要坐在纪云真身边。”
明姣听到纪云真这个名字,浑身一颤,一下就想起梦中的那个名字,她心里很在乎,但她知道现在并不是个询问的好时机。
温雪拟抢回她的袖角,认真地说:“贺穆,你来迟了,我亦没有办法。”
明姣发现这位名叫贺穆的少年,眼圈偷偷红了。
他眼睛湿漉漉的,知道温雪拟不同意,看向明姣,“你能不能……”
明姣闭上眼,干脆道:“不能。”
她也不想和纪云真坐一起。
贺穆无奈地走到了温雪拟后面,和她后座的人换了位置。
过了一会儿,一位身着和纪云真同款白色衣裳的女子,步入修善殿。
“我是执掌通晓镜的司镜长老,名唤苏瓷,从今日起,就由我来负责管理你们,三个月后,大家适应了云阙宗的规矩,就可以拜入你们各自的师门了。”
明姣倒没有惊讶,因为映翠事先告诉她,因为她已经被景玉选为弟子,所以只用和这些被内定好的弟子一样,学习三月,就可以正式进入云阙宗了。
“今日主要还是大家互相了解,我就先不教导大家什么了。”苏瓷温和地说着。
明姣好奇道:“苏瓷长老,所说的通晓镜是什么呢?”
温雪拟随口道:“只是一面用来阅览四方的镜子罢了。”
明姣回想起,她在登云阙宗山阶时,猜测景玉会用某种法术,观察她的表现。
不由旁敲侧击,从温雪拟处得到答复。
再一深思,就想到那—次奇怪的情况。
她对苏瓷产生了怀疑,抿唇,想到景玉,景玉是救了她的人,想杀她的话,何必救她,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