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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建木 “当然是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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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为了……”她拉长声音,故意去吸引景玉的注意。
景玉对她的幼稚程度,很有了解,背过身去,不顾礼节,全然无视司镜长老。
她反而急了,方才卖关子的话,一下子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有徒弟后,就有人能照顾我了。
“所以我现在就想要一个,以后什么的,都是骗小孩的。以前,我被骗过了,现在,我不会信了。”司镜长老耍无赖。
景玉实在是不胜其扰,连明姣都没有再管,就迅速掐诀离开。
在景玉离开后,司镜长老轻柔地抚摸镜面,自语道:“云真,抱歉。这次我大概帮不了你了,这群老家伙嘴巴紧得很,又把我当小孩子,什么都不肯与我谈。而且景玉明明和我们是一伙的,作甚也瞒着我呢,是你的意思吗?难道连你也不信我吗?”
当她的指腹划过明姣脸上时,突然笑开,没人看见她唇角僵硬拉开夸张的弧度,做出笑模样,“不过,我好像找到突破点了呢。”
被挂念着的明姣,身体一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下意识抚上脸颊,四处张望,却一无所得,然而脸部残留的异样感,始终挥之不去。
司镜长老见状,神情一变,在确认自己没有擅动灵力的情况下,叩击镜面,“还真是敏锐的直觉。”
明姣勉力遏制脑海中飘飞的思绪,但云阶上的云雾仍是一变,无法被遏制的恐怖幻想,从空中楼阁化为现实,被云雾一丝不改地复现出来。
司镜长老困惑,明姣所恐惧之物,为何她从未见过,算了,还是快点帮她复原,被自己的幻想干掉,这种死法不用想,都知道绝对会引起景玉调查的,我不能引火烧身。
司镜长老用手一弹,一道清心诀便被弹入明姣体内,看到明姣神情逐渐恢复镇定,幻想出的云兽畸变成的怪物,全部消失,才剧烈喘息起来,果然以如今的我,隔镜施法还是太勉强了些。
明姣经此,面上虽是镇定,内心却不由思忖起来,能用轻易之法让她感到恐慌,进而在这种以心造物的环境中,被恐惧所杀,真是兵不血刃之计!
只是后来不知被何人所破,亦或两者都是一人。在信息太少的情况下,明姣无法得出结论,只得暗暗记在心中,日后再做谋算。
思罢,明姣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不禁吃了一惊,天色昏黄,赤红色的晚霞中隐现一轮残阳,正在迅速地下坠。
明姣惶惑,今日的天怎么暗得如此快,她随景玉来云阙宗不过破晓,她上山的时间绝不可能这么长。
尽管云阙宗云雾缭绕,只隐约能看清身侧几米的山路,就算是天空也有几分模糊,对天色的观察并没有以往清晰,但不可能错估这么多,这里的时间定然存在问题。
既然时间上存在问题,那我必须得抓紧时间尽快上山,夜间的山路更加难走,说不准会出现未知的危险。
明姣再一次凝出一只巨大版的小白兔云兽,轻捷跃上其背部坐下,待明姣坐稳,云兽向着云阙宗山门跳去。
天光暗淡,天色渐晚,云阙宗山门却如镜花水月般不可接近,明姣竟然有了一种望山跑死马的感觉。
明姣乘着云兽,明明是向上前行,可与云阙宗的距离,却是肉眼可见的增加,明姣不通习仙家法术,但也不傻,大概推断出,或许有一种法术在天黑以后,可颠倒山路上下,以至于顺着原本上山的路,反而会离云阙宗更远。
眼看日影沉下,圆月将上,明星烁烁,明姣心一沉,把云兽散去,让周身的云雾团团把自己包裹住,确保自己足够的安全过后,她一脚踏空,竟然直接从山阶上跌了下去。
绵延的阶梯在攀登时无穷无尽,却在明姣滚落时,慢慢抵达尽头。
司镜长老和返回的景玉道君,都不禁心头一怔,还可以如此?
明姣从地上爬起,拍落身上的灰,云雾在山门前,骤然消失,才让她吃了一亏。
司镜长老反应过来后,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良久,转头对着景玉,称赞:“此法不错,令徒当真别有巧思。”
“苏瓷,久不见你正经一次,倒让我颇感不适。”景玉冷嘲。
苏瓷心言,怎么你是山猪吃不了细糠,还是在嘲讽我狗嘴吐不出象牙。
明姣站在山门前,没有发现景玉的身影,猜到,他必然用了什么法术来观察她的表现,可一种难言的慌乱仍然撩动心湖。
久不见人影,明姣猜测考验并未结束,她径直上前推开大门,。
映入眼帘,天际的光辉洒落在云阙宗,哪怕远远的天边悬挂着几座苍翠山峰,也没有遮挡着丝毫光线,哪怕外界正处于夜晚,云阙宗依旧明亮温暖,像是长昼不息。
在这明亮的云阙宗,明姣可以毫不费力地看清,眼前雕梁画栋的建筑群,巧夺天工,几乎极尽了人间的富贵华丽,却少了几缕仙人脱离尘世的清幽气象。
她只在心里道了句:本是仙家清净地,何染红尘富贵气?
明姣愣住,她不解自己的内心为何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但很快她就不得不将此先,抛诸脑后。
随着明姣一步步往前走,之前所看到的美景,转瞬即逝,好像是她的一场幻梦。
而明家村冤死的魂灵,慢慢浮现,声声控诉宛如泣血。
明姣虽因此引起了内心的伤痛之情,但还是困惑地说道:“冤有头,债有主。并非是我杀死你们,你们为何如此?
况且你们的仇恨,虽非我亲手所报,但仇人也已死,甚至你们的尸骨,我和……师尊都尽数收殓。”
此言一出,冤魂想要挣扎,而明姣始终不它们为所动,他们只好不甘地消散。
明姣走了很久,在此地重温明家村记忆深刻的人和事,她心有感慨,步伐却一丝未乱,他们早已停留在过去了。
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
明姣心口密密地泛起疼痛,好像有一根根的针无形地扎着她的心,催促她也停留在过去。
她强忍着疼痛,继续走着,明姣见到了自己的娘亲,她在明家村的娘亲,娘亲想要她留下来,留在明家村。
心口越发疼痛,她的鼻头微微发酸,几乎就要落下泪来,明姣望着娘亲,看了好久。
想把这张脸深深地记下来,死死刻下来,记、刻在自己的心里,明姣忍下眼角那滴泪,她知道眼前人不是她的娘亲。
娘亲是不会让她留下来的。
咬住唇瓣,没收着力,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唇瓣的伤却不敌分毫她心中的痛。
明姣坚决地走过“娘亲”,幻境破碎了。
在客栈病愈后,一直都有种古怪的念头环绕在脑里,只是先前一直模糊不清,循序渐进地改变着她的一些想法。
她方才见到这位“娘亲”时,就很清楚这不是她真正的娘亲,甚至明家村那位也不是,但她很感谢那位娘亲给予的温暖,世间能给她温暖的人不多了。
明姣想要记住她,就算这个幻境只有她的模样,明姣也看了很久。
幻境破灭,明姣没有回到初入云阙宗时的地方,或许是景玉道君的提前安排,景玉本人和书中记载的世外仙境的弟子,一个都没有看见。
对此时的明姣来说,有也好,无也罢,她将这些都抛却了,眼中唯有此地的一棵巨树。
此树苍翠动人,好像要把世间所有的绿意尽集中于一身;此树高大无比,好像要把枝叶刺破云天;此树生长许久,好像要把天下一切的岁月变迁,都刻写于一身。
明姣被吸引上前,双手不自知地比划一种特殊的祭纹,口中吐露她不明白的,与祭纹相对应的祭文,这一刻转瞬即逝,对明姣来说,却好似过了永久般漫长。
回过神来,她对刚才的经历却毫无印象,只有全身萦绕的一股暖意和头脑中诡异而坚定的“这是一棵没有根的树”的想头没有退却。
料想云阙宗必有古怪,来此后,许多奇怪的想法一一冒出了头,而她竟对此有种深信不疑之感。
不能说这些想法是突然出现的,它们像是在明姣所不察时,被种入她心头了,只是到云阙宗时,被特定条件所唤醒罢了。
在明姣陷入沉思时,面对恢复原样,如同普通铜镜,映照出苏瓷和景玉身影的通晓镜,两人一瞬无言。
“景玉道君,这可怪不着我,你知道的,像我这种小修,哪里有能力去窥探建木,就算不是原来那棵,我也根本做不到。”苏瓷看到景玉复杂的眼神,连忙解释道。
景玉“嗯”一声,使再无下话,转身欲寻明姣。
苏瓷见状着急,忙问:“我只知道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的那家人有感应建木之能,不知景玉道君这高徒是否……?”
未待她语尽,景玉已然闪身不见,只余苏瓷在原地捶胸顿足。
若是景玉心思沉静,定不会舍下苏瓷,贸然离去,如今他心绪烦躁,不愿顾及诸多事宜。
景玉没有选择传送到距离建木极近之处,他无法做到,也是希望随他一步步走,一走走想明令他烦扰之事。
明姣还在思索之中,一时竟未发现景玉身影。
景玉思及明姣轻易通过云阙宗的云梯以及门后幻境,尘世万物难以困住她的步伐,就算是她心中最挂念者亦是。
这种天赋入我云阙宗,好好栽培,难道真会再次做出那件事情吗?
景玉既不想扼杀一个云阙宗未来的天才,又不想留下以后的隐患,他边走边考虑着。
不待他想透,景玉的两眼就已和明姣清明透澈的双眸遥遥相对。
景玉猛地移开视线,他到底无法致眼前一无所知的少女于死地,他总是犹豫,总是坏事,他想这件事只有她能完美抉择,他必须告诉她,让她来帮他做这个选择。
他想到那人,全身如浸入春水,春风徐徐拨动他的心弦,哪怕是坏事,她来做,他也能接受自如。
从思绪中脱身,景玉目光不期然撞上了建木,他随口问了明姣一句:“你知道什么是建木吗?”
明姣对树的疑惑,被这一句道破,“建木”一词串连起来她该有的记忆和不该有的记忆。
明姣几乎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自然知道。建木乃接天连地之树,其枝上有天界,其根下有冥土,其干便是人间与修仙界所处之地,只是这树应该并非建木,为何你会提及建木?”
明姣内里自有猜测,但还是想要询问景玉。
景玉本并不想得到什么答案,恰好建木在旁,无心一问罢了。
而明姣的一番话却好巧不巧激起了他的怀疑:“你为何会知道这些?”
明姣一想坏了,平时她虽算不上一个十足谨慎的人,但平时也鲜少有不顾及什么,像这样畅所欲言,毫无察觉将脑中那些话倾吐出来的时候。
大概今日诸事繁多,使她的身心疲惫,而景玉又是救她一命的人,明姣的精神松懈了下去,才会把村女的身份忘记了,做出失言之举。
她内心不愿别人知道自身的殊异,勉力模仿着正常说话的语气:“我好像靠近那棵大树,就奇怪地知道这些了。”
明姣抬头注视着景玉的眼睛,想看出他是否发现她的不自然。
景玉出声后,就已后悔,她是明家的人,能够沟通建木,知道这些,本来就是稀松平常。
自从醒后,他一直有些疑神疑鬼,他想着,也没太注意明姣的话。
回答起明姣之前的问题:“这树是建木之种在云阙宗所育成,在建立宗门时,由我们云阙宗的祖师亲手种下,能沟通天界,却无建木接连冥土之能,或许你也感应到了吧?它无根。我提及建木正是因为两者的关联。”
明姣一听,心头大震,竟将心头猜测证实,百般疲累涌上身来,浑浑噩噩,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