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 ...
-
我们打了一架。
或者说是我单方面揍了他一顿。
揍完之后我盯着自己淋湿的衣服半天没动，白发小孩躺在地上表情空白也半天没动。
之前说了，我不讨厌雨。
晴明很懒，这样的天气只能在家陪我，嘴里念着“哎呀哎呀，哪里都去不了了呢”，一边和我坐在屋内看雨。
有时候是窗沿，有时候是大大敞开的和室，看细雨飘摇，或者感受狂风骤雨扑在脸上，他会笑，说我像被雨水淋湿皮毛的流浪猫。
我摇头甩掉发丝上的水珠，他笑声更大：“抖毛这一点更像了。”
随后晴明会坐到我身后，用布巾擦拭我湿润的头发。
他身上清雅的熏香缠绕上我的呼吸。
以前我只发育出嗅觉的时候，都是通过气味来辨别事物，晴明的味道是我最熟悉的，他总是会将我抱在膝上，注视着我在这十年间逐渐长大。
拥有五感后，我的生长结束了。
有人替我擦拭头发、换上干燥衣物的日子也结束了。
“不就是一件衣服，用得着那种眼神吗？”
地上的白发男孩发出声音。
我说：“我只是有些生气。”
我的语调刻板而僵硬，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衣服淋湿了，必须换掉，最近下雨，上一件衣服还没有干。”
“……哈？”
对方好像因为我说出的话感到奇怪，他揉着脑袋坐起来，目光落在我腰间的打刀上。
刚刚我用刀鞘敲了他的脑袋，这是那位挚友以前对付我的手段，每次都听他笑得很开心，所以我刚刚偷偷尝试了一下，但没发现有什么值得笑的。
“你这家伙也真是……”
白发孩子嘟嘟囔囔了什么，我没有在意，又在石阶坐下来。
很多人来找过我。
他们嘴里要么说比试一场，要么让我去做他的式神，要么给我很多钱让我去杀人，要么说我是晴明的狗，要么说我是弱智，还有一上来就要杀我之类的。
人类就是这样复杂。
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每天都坐在这里看什么？”
白发男孩坐到我身边，撑着双臂晃悠短短的腿，顺着我望向雨幕的方向审视了半响。
“因为主人死掉了所以无处可去，找不到存在的意义吗？”
他仰头看我。
眸底的天蓝色纯澈剔透，却并不天真，而是一种通彻万物的漠然，纤长的白色睫毛轻轻眨动时，像漫不经心起舞的蝶。
我不知道晴明睁开眼睛是什么模样的，但在能看见东西后，我无师自通了曾经一百遍也学不会的“想象”。
一定很漂亮吧，晴明。
我伸出手去想摸摸他的眼睛，但却在近在咫尺的的距离被一道屏障阻拦。
术式发动时他的眼睛更亮了，绮丽的色泽里倒映着我的身影。
他说。
“我来做你的下任主人怎么样？”
我收回了手。
“我不想要主人，晴明也不是我的主人，他是我的……”我绞尽脑汁试图翻找出形容词，最终遗憾道，“我的父亲？”
这是挚友君说的。
怪怪的，但是我又不知道孩子对父亲的感情该是怎样的，那就勉强承认吧。
白发孩子说：“那你也可以把我当成你的父亲。”
我：“……”
我盯着他比我还矮的身高沉默了半响，扭过头坚决道：“不要。”
那个白发孩子脸上漠然的神情突然破功，从嘴角开始，笑意迅速弥漫了双眼。
“你这家伙和老头子们嘴里说的完全不一样嘛！”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愣愣地被他一把握住了刚刚收回的手。
“和我回五条家吧！”
他站起身来拽我，“不是要换掉湿衣服吗，我家里有好多衣服，你一天想换三件都可以！而且啊……”
他的眸光恣意又嚣张，居高临下俯视着我。
“我可是菅原道真的后代，百年难遇的无下限术式和六眼同时持有者，将来一定可以超越你、超越晴明公、超越所有人，成为咒术届最强的！”
交握的掌心里源源不断传来对方的热度。
白发男孩解除了术式，俯身到我面前，用那双蓝色眼睛直勾勾凝视着我，随后执起我的手，将我的指尖轻轻落在他一只眼睛上。
隔着薄薄的眼皮能轻易感受到眼瞳的轮廓。
他说道。
“不是想摸我的眼睛吗？给你摸了，所以作为交易，也答应我的条件吧……”
“笛音，成为我忠心的式神。”
他呼唤了我的真名。
但我没有回答，而是回首去看被禁制封锁的大门，总觉得那些重重交叠的粗粝绳索一端似乎也链接在我的颈脖。
“好奇怪……”
我茫然地捂住心脏，低声说。
“莫名其妙就生气起来了，你还是快点儿离开吧，不然我会揍你的。”
以前生气时晴明会将我抱在怀里摸我的脑袋，制止那股情绪更加深入的蔓延。
现在没有晴明，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据说人类生气时轻则恶语伤人，重则血流成河，那么非人的东西生气呢？
总之……
“我不会再手下留情的，说不定会气得失去理智杀了你。”
然而对方轻嗤一声。
“究竟是谁告诉你露出这幅表情的原因是在生气啊？”
他紧盯着我的脸说。
“明明难过得都快哭出来了，你这家伙竟然还搞不明白，果然是你太笨，流浪在外被人故意戏弄了吧？！”
***
我被名叫五条悟的孩子带回了家。
他今年八岁，说我是在晴明公与大江山妖怪决战时闻名的。
晴明被芦屋道满设计陷害蛊惑天皇围剿身死后，再传来的便是我在某座城池泄愤屠杀，激起群愤来向我复仇的消息。
我想了很久才回忆起来几个片影，恍然大悟道：“难怪，那段时间找上门来的人类很多。”
每次出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导致我原本百分百的成功率虽然还是百分百，但没有最初那样轻而易举，连带夜卜都嫌我麻烦不愿和我一起出任务。
很久都没有人再和我说话。
所以我才会突然想要听到晴明的声音。
“果然你完全没有一点儿自觉。”
五条悟没有被这个传闻吓倒，天蓝色的眸底一片漠然。
“刚开始围剿你的术师一茬又一茬，都被你杀掉之后反而有一批人崇拜上你了，在家中信仰什么祸津神，竟然相信你五円就能帮他们解决所有仇人！”
我歪了歪脑袋。
“诶，确实是五円啊。”
五条悟：“……”
白发孩子越过桌子就来揍我。
“可恶，我竟然招收了一个绝世大笨蛋做自己的家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