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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珊瑚红 ...

  •   007珊瑚红

      “这方行州之前是我小瞧了他,先前觉着他不过是个浪荡子,我去的那些地方他可也没少去,他现在竟然攀上了太子这尊佛,圣人还加赏了他城外的几处皇庄和铜矿,太子也是竟然能瞧得上方行州这等货色”

      “都是因为他,我才暴晒着雨淋着守那个破宫门,那方行州竟然能骑马坐轿的过九龙桥,我还得向他行礼!”

      邵炀今日不当值,连着守了城门多日皮肤已经晒的有些黑黄,守宫门可比不上他原先可是管着宫中戍卫的将军,哪里用得上在外面风吹日晒的,只要帮大将军处理日常事务和管理各级值守人员罢了,现在成了一个监门卫的监门直长,连降三级,自然是要和其他直长一样都带着人看守皇城城门的。

      “阿姐,你就去和圣人说说,把我调回来吧,圣人最疼你了,不是吗”

      他这阵就躲在他姐姐邵惠的玉衡宫犯懒,正抱怨着自己受的苦,央求邵惠去皇帝那求求情让他官复原职。

      邵惠现已身体大好,就算没有以前得宠但老皇帝心里还是念着她,加上她的长子也是当朝的五皇子方景瑞,聪慧机灵讨的皇帝喜爱,皇帝这日刚好差人送来了南岭节度使敬献的金结珠珊瑚豆手串和一枚精致的珊瑚牡丹纹发簪,正让她的陪嫁女使给她簪在发上。

      “琼琚,你看本宫戴上这发簪和手串是不是显得气色好些了?”

      “出了小月,娘娘这身体也大好了,娘娘天生皮肤白,戴什么都衬肤色的”

      邵惠的心思都在怎么把皇帝的恩宠都夺回来上,就没什么听这给自己添麻烦的弟弟念叨,扶了扶鬓边的蝴蝶穿花戏珠步摇,只顺着敷衍了两句

      “这宫里养出来的人哪里就那么简单了,这方行州好歹也是皇家正统血脉,没些本事还能活到封王?”

      “倒是你,你年纪与他相仿,只会胡闹,多长点心眼吧”

      “我这在宫里又要操心你还得为这咱们整个家族谋划”

      邵慧从镜中看了看自己的模样,看似一如往常,细瞧却能看见眼角的疲惫,弟弟不争气家里又青黄不接,没的平辈的人考上功名,一家子都趴在她身上吸血,不禁有些气恼的摘掉了刚簪好的一支玉簪数落起自己的弟弟

      “父亲被你气的头风都发作了,晚些张太医来给我请脉,我特地求了圣人让张太医去给父亲看看,你可要好生把他接到咱们府上去再好好的送回来”

      “圣人说了只罚你守宫门一月,你这一月就安分点,全当是沉淀自己,磨练心性,别再惹出什么祸端来,等后头咱们处境好了什么仇不能报,那春楼花楼的也少去些,家里不是给你置办了好些家世清白的女子”

      邵炀漫不经心的看着跟在姐姐身边的美貌宫女慢悠悠的回了一句。

      “那些女子打不得骂不得的,没得滋味,还是春楼的好”

      邵炀本来斜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活像一团烂泥,听了自己只用去守城门一个月心情好了些起了身凑到了邵惠的身后,从妆奁里跳了对小巧可爱的珍珠簪在了邵惠的鬓发上。

      “还是姐姐疼我,姐姐艳冠六宫,貌比天仙,复宠不过是伸手勾勾的事,姐姐养好身子比什么都重要“

      “油嘴滑舌,咱家的名声不能全坏在你这,对了那个方景明现在在哪?我听说方行州求了皇帝给挪到他府上去了?”

      “就算挪去了养好了还不是得回宫来,不过有了这次教训,方景明应该会过的更谨小慎微了,等他回宫来,还是得在我手底下讨生活”

      邵惠没等自己那没用的弟弟答话,看着邵炀挑的那两颗珍珠,还是一对的的好看,可惜她刚没了孩子,不然他的瑞儿也能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她刚出小月又去了寺庙吃斋念佛,主持提点了她几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多结善缘,积福报,才能把路走宽,但心里还是有口气在,只是这段时日可以暂且放方景明一马,她复宠才是最要紧的。

      “不过,那个救他的郎中还是得找个机会敲打敲打,要让他知道帮方行州就是在与整个邵家做对,你找人去盯着那个郎中”

      她鬓上的红珊瑚与她的唇色相互映照,端的是一个桂月仙子,眉眼间藏着的有女儿家的柔和也有对权利的追逐,邵惠能成为贵妃,多年荣宠不衰,凭借的不仅是美貌更重要的是她懂帝王之心。

      邵惠看着镜中的自己,抚动发簪上的流苏,珊瑚固然好看,不过依旧是死物,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皇后宝座那么简单,当然现在紧要的还是皇后的位置,她得走到那个位置上才能做她自己。

      明月高悬,宴会方散,到底是帝都东陵皇城里,规矩全都是定了给别人的,他们这些凌驾于规矩之上的人是没有宵禁这回事的,但宫禁却越不过去,宫门早已落钥,与宴的人太子都做了安排夜宿宫中。

      方行州的金牌银券都上交给了皇帝,没有旨意自然也出不了宫,但他还是有地方可去的不必住那陌生的宫殿,他出了宴会的大殿,手中还拿着酒壶,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亲卫既青在廊下候着,见人脚步虚浮的走出来忙上去搀扶住方行州,他今日饮得狠了,玉冠束起的乌发散下几缕,衬得眼尾那抹醉红愈发艳烈。

      “二哥且慢。”

      太子的声音和着环佩叮当传过来,语气中带着掌权者的不可拒绝,太子抬手示意宫人抬来步辇,绣着四爪盘龙纹的明黄色衣袖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

      “更深露重,二哥又喝多了,还是...”

      “太子殿下不必费心”

      方行州借着既青的手臂微微直起身子,绣着暗金螭纹的衣摆扫过满地残红,带起的一阵风让酒醉的太子清醒了几分,这是他这个好二哥今夜里第几次拒绝他的好意了?

      “臣认得回昭庆殿的路。”

      太子轻笑,想起了那个平庸的六弟,方行州这是恼他没帮忙护住方景明呢,心里不禁嘲讽,就算是走到这个位置的方行州不还是得看他和皇帝的脸色行事,不敢逾矩半步。

      “孤倒忘了,如今昭庆殿住着六弟,也不知他在皇兄府上恢复的如何,等他好全了我便请父皇下旨接他回宫团聚”

      太子指尖摩挲着翡翠扳指,以为自己又拿捏了方行州,方行州眸光在那一瞬间边的清明,又朗声笑了起来,月光流过他滚着银边的衣领

      “臣这醉眼看人最是分明,太子殿下一向说话算数,这一次可也要信守承诺”

      说罢旋身和既青出了宫门踏上了去昭庆殿的宫道,蹒跚步履惊碎满地琼瑶。

      太子望着那道渐远的背影,忽见方行州在拐角处抬手,竟是将手中的酒壶随手抛进了太液池抛出的一道弧线就像是刚那傀儡戏断了的丝线,涟漪荡开的刹那,远处昭庆殿的灯火倏地亮了起来。

      方景明受了莫大的委屈,方行州跪了几个时辰求来了救人的旨意,又说动了皇帝把昭庆殿里侍奉的宫人都换了一批,只留了秦秋宴一个老人,这些新来的宫人老实忠厚些,也算是皇帝对方行州办好了差事的恩赏。

      方行州踏着月色走在宫墙围成的长街里,接过了既青递过来的解酒的丸药,醉意褪去了几分。这长街里早已不见烛火,只看着月亮顺着墙脊滚动着照亮了一小片瓦当,再往远看就看不清了,月色下的太明宫仿佛是一只沉睡的雄兽,一砖一瓦都是会吃人的,方行州有时真的很不喜欢自己的出生,在这宫里想要平安的活下去,就得想尽办法用尽手段,就得去争去斗,非要闹的手足相残互相猜忌才好,通往权利的路只有一条还是条孤道,他不喜欢这些,但为了方景明为了自己他不得不让自己卷进去,分得一点权利才能活。

      他要走到更高的位置上去,不但是为了有更多的权利也是为了可以让自己还有方景明做自己想做的事。

      昭庆殿的宫门还开着,门口的一盏忽明忽暗的宫灯是这长街里的唯一光源,大门上的匾额应是上了新色,门上贴的桃符写着“神荼”“郁垒”两个大神的名字,隽逸的篆体一看就是方景明写的,之前年节方行州参加完宫中家宴也是与方景明一同住在了这里,他们还一同放了烟花,他这个弟弟是他在宫中唯一的牵挂,他只希望他好好的,母亲的遗愿也是要他照顾好这个弟弟。

      朱红的门从内打开,里面灯火皆亮起,这里曾经也是方行州的“家”,满宫月色不及这宫里的一盏灯来的温暖。

      秦秋晏虽然还没好全但还是来了宫门口迎了这位旧主子,早有人来这边通传王爷要回来住,都已收拾妥当。

      “王爷,您回来了”

      方行州点点头,晃动了下身体,秦秋晏和既青一左一右的扶住站不稳的方行州,把人接进了门,让看门的小内官快快关上了门。

      秋晏一路扶着方行州进了收拾干净的平彰殿,里面已经燃上了方行州素爱用的青麟髓,香气舒缓袅娜,令人心安,留着既青在外头看着,不许其他宫人靠近。

      秋晏去关了门再转身回来只见原本该是醉着的方行州眼神清明,哪有一点醉意,秋晏知道方行州这是装醉呢,不禁笑了一下。

      “王爷还是这般心性,今夜里又用了不少法子躲酒吧”

      “是啊,本王左右逢迎的可累坏了”

      方行州示意秋晏坐下,她刚走路还有些不便利应当是挨的板子造得伤还没好全。

      “秋晏,你的伤好些了吗,让你留在宫里照顾景明,你受委屈了”

      “好些了好些了,王爷给的药膏子好得很,这几天伤口依然好了大概也没那么痛了,但这药膏不似宫里太医署的东西,应当是宫外那位照顾六殿下的郎中给的吧?”

      秋晏扶着桌案坐下,双手交叠在身前,入了夜没有带多余的头饰,只用一根发簪挽着头发,灯火照应下显得格外温婉,她原先就是大长公主的侍女,公主去后就随方行州一同进了宫,她比方行州年长几岁,对他照顾细致,像是他的大姐姐。

      秋晏是安顺大长公主方瑾从狩猎场救下来的,秋晏一直很感激大长公主的恩德,最是忠心,所以方行州才会请她留下宫里照顾方景明。

      “是,他将景明照顾的很好,我问他讨要了膏药,他可是收了我十两银子呢”

      方行州说起白鹤清的时候心情就会不自觉的轻松起来,秋晏看在眼里,心里也开心了许多,这么多年能让王爷如此欢欣的人白鹤清是头一个。

      “太子也说不日就请旨将景明风光的接回来,到时候还得你来看顾了”

      “这次是奴婢没有护的六殿下周全,贵妃娘娘把持后宫…奴婢…”

      秋晏想要跪下去请罪被方行州一把拦住

      “秦姐姐,是我和景明拖累了你,让你到了该出宫的年纪还不能放归,等过两年景明封了府,我就就接你出宫,你想嫁人也好,想做买卖也好,你想要干什么,都随你”

      方行州并不想要拖累秋晏一辈子,她的大好华年已经在这幽幽深宫度过了,等景明也踏出了这太明宫,就还秋晏自由。

      “王爷这是哪的话,没什么拖累不拖累的,长公主对我好,您和六殿下也对我好,秋晏哪怕是照顾六殿下一辈子都可以”

      秋晏不禁垂泪,拿起手帕擦了擦,方行州的眼里尽是感激,秋晏看了眼更漏缓缓道

      “王爷,天色不早了,明日一早您还要出宫去,早些安寝,宫里有我,您放心”

      方行州道秋晏也早些休息便褪了鞋袜外袍上了床榻,秋晏灭了烛火,放下了纱幔,轻轻的关门,走出了平彰殿,站在廊下抬头看着月亮,想起了如月般皎洁的方瑾,眼泪又落下,在月色下如一颗银色珠子落在了地上

      “公主,王爷他长大了许多,成熟了许多,或许也遇到了喜欢的人呢”

      “公主,秋晏想您了”

      微风拂动,月影婆娑,良夜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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