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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平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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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平日
等到接方景明回宫的旨意下来已经是十多天以后了,方景明在宁安王府过了好些安生日子,都有些舍不得离开了,府里上下对他都格外重视,衣食住行都是按照他的心意来,府里人多也热闹许多,有人陪他说笑打闹,无拘无束的像个自由的小鸟。方行州每日忙完了手头上的事就早早的回来陪着方景明,教他一些防身之术,让他练点拳脚,强健体魄,他还可以与白鹤清学上许多医术药理,甚至可以偷偷的扮成小药徒去白鹤清的思仲斋打下手,帮着很多病人抓药包药,这段时间是他过的最松快的时光。
“你那些东西不用着急,能带回去的你就带,那些医书游记重得很回头我让管家寇叔给你装好了捎回宫里去”
“明日是太子亲自来接你这个弟弟回去,对外就说是你在相国寺为邵惠的夭折的孩子祈福,不沾荤腥病倒了就在我这里修养,现下已经大好就接你回宫去”
“这样给邵惠也留了面子,太子又博得了疼爱弟弟的好名声,你回去处境也会好很多”
方行州一边帮方景明收拾书屉一边嘱咐着,方景明给这些书封墨分类满口答应。
“还有这些衣服,给你做的春装夏衣,虽然宫里也会做新衣裳,但这是府里那些丫头们一针一线给你缝的,你就收着,在宫里穿着玩”
“这些银钱都已经给你一包包分好了,拿回去给秋晏收好,打点宫里上下用得着,之前是我大意了只留了秋晏一个可依靠的,除了执春和秋晏你还是得多培植些自己的心腹宫人,关键时刻用得着”
方行州唠唠叨叨像个老妈子,方景明却不觉得烦每一条都用心记了下来。
“哥,再过一年多我就及冠了,我在宫里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秋晏和执春,也会好好念书,让父皇重视我
些,到时候就可以求父皇赐封地离开那个是非之地了”
“多谢哥哥这段时日的照顾,景明会一直记着的”
“你就别和我说这些客套话了,你该谢的是白鹤清,他救了你又教会你那么多,你可不能辜负他救你的这条命”
“我昨日已经谢了白郎中了,但我出宫来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把哥哥你的一枚玉佩送给了他,借花献佛嘛,等我回头再给哥哥挑个好的送还”
“你小子,我可和你记着账呢,等你有了封地我可是要全部讨回来的。”
兄弟两个笑的开心,不多时接方景明回宫的车架就停到了宁安王府门口,太子身边的内官宣了旨意,和方行州说的一样借由祈福病倒,现下修养好照旧接回宫里去。
方行州看着那架华贵的马车逐渐消失在城门深处,这路还是得方景明一个人走走看了。
已经入了春,帝都的花儿都开的旺盛,又到了各种癣疹的发病季节,来思仲斋看病的人也多了起来,有慕名而来的新病患也有一直在白鹤清这保养的老病患。不知是不是因着白鹤清治好了六皇子的急症,名声又从后宅女子中传到了前堂去,来这里看病的人又多了些。
思仲斋在东陵城南的升平坊,靠着龙华尼寺,往上去集市便宜,东到延兴门可以出城,位置还算不错,但对于那些住在东北边的那些达官贵人还是有些远的,那些人能来找一个平民医者看病,对于白鹤清来说就是极大的认可了。
这日里一开门往来拿药的看病的针灸的人就没停过,好容易熬到了午膳的点,阿平掩上了医馆的门和白鹤清在后院晒药的小院子里吃羊汤和胡饼。
“郎君,东市的那家百草堂的的羌活和苍术的价格又涨了些,还有藿香柴胡的品质也没以前的好了,您看咱是不是换一家药铺进货?”
阿平咬了一大口胡饼在嘴里嚼的津津有味,他刚收拢好要晒的药材,想起来今天早晨去进药材多花了几两银子
“我与那药铺的掌柜关系不错,他给我的药材大多按进价,最近也没有天灾,我明天去问问他突然涨价是怎么回事”
“至于你说那药材有问题我今天也看到了,我把有问题的药材都挑出来了,明天一并拿去问问”
白鹤清夹起了一块羊肉裹在饼里尝了一口,汤还没喝到嘴里,外堂就有叫门的声音。
“来了来了!别敲了!我那门还要呢”
阿平拿着剩下的饼往外堂走,叼着饼卸了门闩开门一看是老熟人了。
“赵大哥?你怎么来了?”
“郎君是宁大人府上的赵义来了”
“阿平,白郎君呢?我家大人邀他去府上一叙”
阿平往门里回了一句,来的是个穿着朴素长相端正的男子,礼貌的笑着站在门外拱手,阿平伸手一拉把人拉进了门里原把门关上闩好。
“我家郎君还在用中食,赵大哥你就进来等会,你家大人和我家郎君的关系那么亲近,你老是这么客气做甚?”
赵义也不好推拒,就跟着阿平绕到了后院,白鹤清笑着冲他招手要他一起吃,他来之前已经吃过了就只接了盏茶喝。
赵义是现今太医署最年轻的太医令宁愈安府上的管事,他是宁愈安和白鹤清在梁州云鹭山杏醴医门做同窗的时候在山上一起救的采药的药农。
虽然二人只在云鹭山做过两三年的同窗,两个人感情算是深厚,宁愈安是为数不多知道白鹤清过去的人,白鹤清能在帝都开医斋离不开宁愈安的帮忙。
宁愈安最初是被家里送来云鹭山学医的,他家里叔叔伯伯都是宫里的太医,也算是太医世家了,原本是可以在家里内书塾学的,但杏醴医门学一年顶三的名声在外,宁愈安早点出师就可以早一步入仕,他家里正需要个接续太医署官职的人,就被家人送来了离帝都千里之外的云鹭山投了医门宗主楚瑛为师,刚来杏醴的时候怯生生的,各种不习惯山里的生活,是楚瑛要白鹤清带着他多照顾他,他才慢慢融入了这里。从医门出来后就被家中族老推荐考进了太医署,从医正做到现下的太医令不过花了三年多,圣人和贵妃的身体都是他在照顾,算得上是圣人信任的近臣。
白鹤清那时在医门边学医术边找法子治自己身上的伤解身上的余毒,某天夜里旧疾复发高热惊厥,楚瑛又不在医门,那时是宁愈安给他施了针救了他一命,白鹤清那时候刚死里逃生没多久,对谁都不信任,相处下来发现宁愈安单纯的像张白纸,是真心关心他当他是师兄才慢慢的放下了戒备,也是从那时候起,白鹤清学着宁愈安的性子,学着让别人对他也放下防备心,学着做一个温柔的人,人畜无害,才能利用别人的同情心或者其他的什么,这样才能有更多的机会报仇。
赵义就是他俩某次上山采药的时候救下来的药农,采药的时候误食了有毒的草药,宁愈安给人扎针催吐又解毒的给救了回来,从此赵义就跟着宁愈安做随从了,宁愈安从家里迁出来另立门户后,赵义就做了宁愈安府上的管事。
赵义把白鹤清接到了宁府,宁愈安刚换下官袍穿好常服,正在后院的晒架上理药材,赵义把人领过来就下去处理其他事务了。
“澈官,你找我要叙什么旧,咱不是上月才叙过?”
白鹤清毫不见外直接叫了宁愈安的乳名,悠哉的坐在后院的石桌旁拿起一块樱桃毕罗咬了一口,宁愈安看了一眼白鹤清手里搅和着晒好了的当归,怪笑了一声
“几日不见,你这是和宁安王搭上关系了啊,满面春风的,都带上宁安王的玉佩了?”
宁愈安到现在还是没办法把面前这个人和传闻中那个鬼见愁的罗刹杀手结合在一起,要不是他身上的那些伤和旧疾发作时候的可怖模样,这分明就是个不谙世事的药郎,他站在了白鹤清旁边拿起了一片当归闻了闻。
“你说话怎么这么怪声怪气的,我和宁安王什么都没有,这是六皇子给的谢礼,说可以保平安我就带着了”
白鹤清又拿起了一块毕罗吃,丝毫不在意宁愈安的怪腔调,倒是宁愈安先急了把手里的药材一把丢掉,冲到了白鹤清面前诘问道
“谁让你答应宁安王去救六皇子的?你搅和到这里面做甚?”
“你知不知道那邵贵妃的手段?你救了她厌恶的六皇子,你万一倒大霉可怎么办?你觉得那宁安王会从邵贵妃手里保住你?”
“你还以为自己是能以一敌十的杀手剑客?”
“你当年和我来帝都我可是答应了师傅要保护好你的,你这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和她交代”
宁愈安焦躁不安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对着白鹤清就是一顿指责,虽然在官场里沉浮了几年但遇着好友只身犯险还是按捺不住性子
“哪里就有你说的这般凶险了,要是邵贵妃要拿我问事早就应该来找我的麻烦了,这都过去多少天了,我那医馆开的好着呢,生意还比以前更好了,可见她并没有为难我的意思”
“虽然我这里不好使了,但这里还好使着呢”
白鹤清指了指自己的手臂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的灿烂
“白鹤清,你少拿这些话搪塞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现在攀上宁安王的关系不就是…
“不就是想要借他的手报仇吗”
宁愈安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有些咬牙切齿的点了点白鹤清,白鹤清低头照旧吃着果子还品了口茶
“你别忘了,你答应师傅要好好活着师傅才放你下山的!我才帮你在这里开医馆的!”
“你这条命是师傅给的,你答应过她不再冒险的!”
白鹤清吃完了毕罗用帕子擦了擦手,用一种极为无辜的眼神看着宁愈安,把人看的发毛
“澈官,师傅早就料到了我会这么做,她还是放我下山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白鹤清!你你你!”
“我要想重新活,浮石就必须亡,不然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在那个该死的组织的阴影之下,每天的梦里都是血和惨叫,你觉得我要怎么走出我的梦魇?”
白鹤清拿起了一块点心拉过宁愈安的手把点心放在了他的手里,宁愈安看着白鹤清在他手里把点心一点点捏成几瓣又拼回去。
要想重生就得先粉身碎骨。
宁愈安皱着眉头看了看手里的点心渣,语气沉闷
“师傅…师傅要你回医门一趟,说是研制出了新的方子治你的沉疴”
“师傅怎么不自己写信给我?是不是又记错了我的地址?”
白鹤清又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宁愈安心里压着口气敦实的坐在了一旁,带着些许情绪说着气话
“师傅喜欢我,不喜欢你这样糟蹋自己的人,才不会给你写信”
白鹤清完全不在意宁愈安小孩似的言语,嗯了一声就准备走,出门之前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澈官,我答应你,事成了,我会好好活着的”
宁愈安没理他,只是大口大口的吃着毕罗,直到白鹤清的气息完全消失在这屋内,他才红着眼圈站起来走到门口扶着门框看着前方,到现在白鹤清还没和他说过,他正真的名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