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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遇 “ ...


  •   “郎君,我刚看有官兵进了那楼里,那里面看来是有大事发生啊”

      阿平一边给白鹤清披上外氅一边问道,白鹤清自己理了理领口,把自己的药箱递了过去

      “确实有,但不是咱们能知道的,快打道回府吧,今儿折腾了一天了,明日还要去给芒山上去看看咱家的药材田呢”

      “好咧,您坐稳了”

      “哎哟,郎君,你那素绉做的脉枕呢?那可是容王府小世子送您的生辰礼,您这…”

      阿平是跟了白鹤清两三年的随从,是个机灵回来事的,说来也是缘分使然,阿平原先只是在脚店做活的杂役,一次白鹤清去买果脯,阿平突发急症,抽搐呕吐不止,白鹤清急施针才救了阿平一命,阿平只是个杂役哪里付得起诊金买得起贵药,白鹤清心善免了这些花费,阿平说自己无以为报磕头都要磕破,哭着喊着要与白鹤清做随从,跟着照顾他的衣食起居,白鹤清一个人照看医馆确实有些忙不过来,就留下了阿平,二人平日里不像主仆倒像是朋友。

      不管白鹤清去哪阿平都会跟着照顾,今夜里也不例外,白鹤清在里面给乐手看病,他就在外头候着。

      白鹤清看了眼自己的的药箱,确实是忘记了拿那脉枕,但他又不想拐回去,那里面现在乱的一团乱麻似的,里面哪一个都不是好相与的,先不说那个邵炀恶名昭彰,那个宁安王看起来颇有君子风,但名声也没好到哪去,光是白鹤清就在春楼花楼这种地方见过他不下数十次了,走到哪总有一群女子男子捧着,看起来也是个浪荡滥情的主儿,好看是好看,但现在还是不要与这些人沾上干系,免得自己又被卷入一场祸端。

      白鹤清叹了口气,回过头来示意阿平驱车回医馆,阿平放好了药箱就退了出去拿起了缰绳赶车。

      车轮在石板路上留下了串水痕,蜿蜿蜒蜒的消失了夜里,白鹤清坐在马车上脑子里想的不是楼里的刺客也不是今夜里他能赚多诊金,他现在想的都是方才遇见的方行州,方行州的眼睛实在是太过引人注意,看着是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眼里却不带什么感情,墨黑的眸子像是不见底的深潭,让人猜不透看不破,他在想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不过对错都无所谓,他想要的只有方行州能帮他做到。

      白鹤清难得一夜好眠,平日里梦里的血红和惨叫都消失的一干二净,醒来时已是日上梢檐,刺目的光从外头照了进来,左右现在不是患者多的时节,没什么事的时候他就算睡一整天也不会有人来扰他,白鹤清打帘起身随便的拢了拢自己的头发,用玉簪别在脑后,打开了自己背后的多宝阁,数了数自己的银钱。

      那银钱是他自己攒了给自己傍身的,虽然他现在在帝都小有名声,但却不想局限在这四方帝都之中,等事情了结,他还能活着的话总得要走出去游广阔天地,看众生,见万物。

      白鹤清正数着,阿平用手肘把门支开,给他端来了净面的清水

      “郎君,快别数您那钱了,你这钱我每天给你记着呢,昨天又有一百贯,回头就给您换成钱引去”

      “去芒山的车都栓好了,驴也喂饱了,厨具筐箩都备好了,就等您嘞”

      阿平一边帮白鹤清重新束发一边讲着今天的安排,白鹤清微微点头,转身去净面漱口,阿平又端来了不早不午的膳食,白鹤清吃了些挑了件不算出挑的外裳绑好了袖口裤脚就上了车。

      还没出城白鹤清便有些口渴,阿平又忘了给他带水,只好把车先赶到了一处他常去的茶馆去打几壶水带着。白鹤清走到了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茶馆的掌柜迎了上来

      “白郎中好久不来,我家娘子用了您开的方子,那睡眠不安的症状果真好多了,不愧是杏林圣手啊”

      白鹤清笑笑递给茶馆老板一锭银钱,笑道

      “李大掌柜,你少让你家娘子操劳,可比什么药方子都好使”

      “我还是一壶白毫银针,再把这几个竹筒打满水就成”

      “得嘞,您等会,我亲给您沏去”

      王掌柜把银子收到了怀里乐呵呵的下楼去了,白鹤清坐在了开了窗子看着外头的行人发神。原本有序的街市突然嘈杂起来,惊呼声不断,一道玄色身影骑着枣红色的烈马穿市而过,留下指指点点的人群还有收拾被弄翻了摊子焦急收拾的小贩。

      “白郎中,您的茶还有水都打好了,您拿好”

      “多谢李掌柜”

      白鹤清的目光从那道远去的身影上收了回来,抿了一口茶心道帝都尽是些纨绔子弟,丝毫不将平头百姓放在眼里。

      阿平骂骂咧咧的从楼下上了来,掸掸自己衣摆上的灰

      “郎君,刚您瞧见了吗,竟然有人敢闹事纵马,那马蹄子一扬搞了我一身灰,这可是我新做的春衣”

      “瞧你,回头我再给你做一套衣服,坐下喝口茶,咱还得上山”

      白鹤清给阿平递了一杯茶,阿平端起牛饮了一口拿过了桌子上的几个装满水的竹筒放在了自己的布包里,稍坐了坐二人便一前一后的下了楼,阿平又乐乐呵呵的了

      “还是郎君疼我”

      出了城门还要往南走五十里路才到芒山,芒山不仅有山还有活水,草植丰茂,幽静自然,颇有野趣,京中多有贵人在那边安置了私产,偶尔来散心小住,白鹤清的药材来源虽不成问题,但有的药材还是得足够鲜活才行,他每月必定要来京郊的几座山一趟采些鲜药材。

      车子出了城门,路便颠簸了起来,阿平在外面赶毛驴哼着小曲,白鹤清原本在看医书,被晃的发困这阵正在小憩,刚进了芒山的地界车哐啷一声剧烈一晃,白鹤清惊醒,忙扶住了车架稳定身形。

      “阿平,马车怎么了?”

      “郎君”

      阿平回了一声又嚷了起来

      “哎哎哎,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扔石头截停我们的马车就算了,怎么还硬往上闯呢”

      “这可是官道,你还想打劫不成!”

      阿平跳下了车拦在了车帘外,他倒是真不怕对面是个劫道的,他也算有点功夫,应付毛贼不在话下。

      “本王要借你这车架一用,价钱你随便提”

      “你是那个王哪个候?怎么就能狂到这般?宁国莫不是没有王法了?”

      阿平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要开始讲宁国律法,对面那人没的耐心丢了一袋子钱到车板前就要上手去抢那马鞭,阿平哪能让他抢一个肘击就要挡回去

      “阿平,住手”

      “不得无礼,这位是宁安王”

      白鹤清听出了方行州的声音,及时撩开了车帘,方才消解了一场误会。

      阿平把自己的马鞭从这截道的王爷手里抽回来满脸不愿的草草行了个礼去看自家的车架如何了,白鹤清跳下了车捡起了钱袋还给了方行州并行了一礼

      “王爷万安”

      方行州又闻到了那股药香,心中的慌乱平复了小半,原本的横眉冷眼缓和了不少,语气也没那么冲了,忙抬手制了白鹤清的见礼急道

      “是你?太好了,能否借你车一用,我有人命关天的大事!”

      “自然是可以,但我这是要往芒山去…”

      “巧了,我也要去那芒山,车上再与你细说”

      方行州没等白鹤清说完便拽着人的手腕上了车,轻车熟路的和自己家车似的,车声猛烈一晃,白鹤清伸手一扶稳住了身形,露出来的小臂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阿平检查了一圈车没有大碍,白鹤清想着人是有急事这般鲁莽倒也情有可原,抖了抖袖子颇为幽怨的说了句带宁安王一程,再把车赶快些,阿平再不愿意也只能照做。

      这车本就不大,坐一个人尚且算宽松,但加上方行州就有些挤了,两个人只能面对面坐着,一颠簸膝头总是不经意的碰在一起,药香和青麟髓的香气混杂飘散在车厢里,带着些与那夜里相同的压迫气息,到底是白鹤清先不好意思起来,往左边坐了些错开了位置,方行州哪有时间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眉头还是紧蹙着时不时就撩开车帘往外看。

      车走了好一会,方行州的气才喘匀,车内的青麟髓味道慢慢散去,白鹤清才仔细的去瞧方行州,这宁安王浑身是土,鬓发散乱,手掌还有擦出的血痕,但又不是与人缠斗,应当是摔在了哪里。

      方行州感受到了白鹤清的目光,略咳了一声自己人前向来风光,如今这般样子被别人看了去有些尴尬。

      “王爷刚说,是有人命关天的事?”

      “是,这番拦你的车耽误你的事,本王会奉上百金作为补偿,还有你那夜要的丹参,我会让既青一同送到府上”

      白鹤清低头从车厢角落的柜子里捞出来块干净的帕子递给了方行州,方行州伸手接过低声道谢开始掸身上的灰土

      “王爷不必如此,可是有要紧的人受了伤生了病?”

      方行州脸色微变手上的动作一滞沉默了半晌,白鹤清又补了一句

      “不是我多事,只是身为医家,治病救人是我的天性,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王爷大可开口”

      方行州不是不愿意与白鹤清说,只是他刚从马上摔了下来,马跌进了山谷,他眼疾手快的抓住了树根保得一命却撞到了腿,这阵腿疼的厉害又不想让人轻看正忍着呢。

      白鹤清眉头微蹙察觉了不对劲,伸手就抚上了方行州的腿,方行州避无可避只能任由白鹤清动作。

      “王爷受伤了”

      白鹤清刚被拉上车的急,加之衣袍遮盖没注意到方行州的腿受了伤,稍稍一探查就摸出来这人的腿骨脱臼了,这种伤他之前可没少受,治这伤不用学就会。

      阿平在外面听到了方行州受伤揶揄道

      “郎君,刚就是这位宁安王闹市纵马,我看啊,这就是报应”

      “阿平,不得胡乱编排,把车赶的稳些快些”

      白鹤清对着外头说了句,又转头对方行州道

      “你这腿没有骨折,只是脱位,但得立马复位,不然落了病根会影响行走”

      “来,这个你咬在嘴里”

      白鹤清又从药箱里翻出来个布帛递给了方行州,自己净了净手,毫不介意的脱去了方行州的鞋袜将衬裤亵裤撩到了膝盖之上,关节处已经肿了好大一块还有淤青

      “王爷要救人也得自己平安才是”

      白鹤清最看不得方行州这样逞强的人,从前也有个故人这样逞强最后丢掉了性命,他嘴上揶揄了一句。方行州虽然身体皮实,功夫了得,射箭骑马难免会受伤,但大都是皮外伤好的快,这脱臼可是第一遭,那钝痛连着皮肉筋骨一起疼可是难忍,他闷闷的嗯了一声咬住了布帛。

      白鹤清手法娴熟,不过一两下便将腿骨复位,方行州忍着一声没出脸色白的可怖,趁着这个间隙白鹤清又拿出了活络筋骨的药油在方行州的膝盖处揉搓以减轻疼痛。

      “之后几天每天用这药油揉按关节处即可”

      待到一切妥当,白鹤清收拾着摆出来的药瓶,方行州已是满头汗,虽然被伺候惯了但还是拒绝了白鹤清的帮忙自己穿好了鞋袜,换了口气才慢慢开口

      “本王今日行径不管是闹事纵马还是劫车皆事出有因,这几日都在忙着查案,我那六弟自幼身体便不大安好,不慎染上了恶疾,竟被贵妃以恐传染宫内妃嫔及皇子为由,不让诊治直接挪到了城外的皇庄去,我昨夜里进宫方才知晓”

      方行州在外多日,行踪不定不说,宫里纵然留了个一直照顾他的心腹姑姑秦秋晏,但秋晏只一个人,势单力薄,纵然能保护方景明一二也翻不过邵贵妃这个掌握后宫实权的女子去。

      自方景明病后,就是秋晏带着另一个小宫女执春照顾着,执春原本是镇南侯嗣子李昭在宫里“暂住”时候跟着伺候的小宫女,李昭被招回南境之后,她就留在了方景明身边。

      说来李昭和方景明皆是可怜之人,像深宫中的一对孤影,但李昭好在有个军功卓著的父亲母亲的疼爱,方景明只有哥哥一个而已。

      李昭是家中幼子,其父是镇守南境抵御外虏的镇南侯李崇,军功赫赫,在军中威望极高,是名副其实的边境王。李家虽手握重兵,但一直被皇帝和太子忌惮,视为潜在的威胁。但李家在南境盘根多年,是开国皇帝敕封的世袭镇南侯,南境又时常有敌国侵扰,皇帝便下了旨意让李家死守边关,无诏不得离开南境半步,李昭十岁那年,李崇大败南魏的袭扰还顺势夺回了在南魏手中的三座城池,帝心大悦但又更加忌惮,先把李昭封作为嗣子,又让李崇把李昭送进了京城做皇子伴读,但朝野上下均知这名义上是入宫伴读,实为质子。

      因边将蛮子的身份和质子的尴尬,李昭入了宫并不好过,总是受到以五皇子方景瑞为首的皇子公主们的孤立与刁难。方景明其时也恰十岁,因母妃离宫、父皇冷淡,同样是宫廷中的隐形人。

      方景明为人善良正直,纵然自己也不好过,但还是在李昭被欺辱时出手相助。两个被边缘化的少年在冰冷的宫廷中成为彼此唯一的温暖,他们一起在弘文馆读书,一起在皇宫偏僻的角落练武、谈心,分享彼此的抱负与烦恼,方景明向往宫外的自由,李昭则牵挂北境的风沙与父亲。

      他们的情谊便是在那时候种下的。

      四年前,镇南侯因长年征战,沉疴难愈,南境局势紧张,镇南侯长子李珖以“父病重”为由,上奏请求李昭归家并接他们父亲的衣钵稳定南境。皇帝迫于压力准奏,李昭得以离开京城回了北境,只把执春留下来照顾方景明。

      执春也一直记着李昭对她的嘱咐,对方景明的事情都十分上心。秋晏和执春都试着往外传递消息却如石沉大海,消息八条有七条都被邵贵妃拦下,那段时间邵惠因为没了孩子脾躁郁,不但以方景明得的急症编排成了会传染人的恶疾,说他冲撞了胎神,害自己胎气不稳没了孩子,把病中的方景明赶出了宫,又给秋晏和执春扣上了往外传递宫闱消息的罪名被打了板子罚了俸禄,方行州进宫面见完皇帝就想着去看看自己的弟弟却只见到了伤还未痊愈的秋晏,秋晏哭着与他讲了方景明病中被挪出了宫,要他快点来救人,他这才纵马急奔。

      “我这六弟与我感情深厚,不知道他现在病情如何,我这急着去救他,本想,本想抄近道,谁知那小路挨着山崖,我的马不慎踩空落下了山崖,我抓住了树根才得以保命,我这腿受伤马又没了往来的人少,只能…劫了你的车架”

      方行州说着从本王变成了我,正坐身子颇为感激的看了眼正在擦手上药油的白鹤清拱手道

      “今日白郎中于我有大恩,我这出城的急没来得及请大夫,还请白郎中帮人帮到底,随我去救我那六弟”

      “方行州拜谢白郎君大德”

      方行州这话说的不像是纨绔倒像真君子了,言辞激动眼角都有些发红,抱拳的双手青筋凸起,可见其确实在认真寻求自己的帮助,让白鹤清心里嫌麻烦的那些腹诽全部咽了下去说不出半个拒绝的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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