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他一直被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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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墨短暂地停了几秒，然后才接着道：
“小时候太高傲，觉得生意场上都是唯利是图的小人，对我爸妈阿谀谄媚只是为了让我家分一杯羹给他们。到了叛逆期更是清高得不行，一边吃着家里的，一边想要逃离父母的掌控去过所谓自己的人生。我申请了国外的学校，整天纸醉金迷泡吧喝酒，对家里不闻不问。”
前几句话贺墨语速很快，几乎是飞速带过，直到引出最后一句——“直到十八岁那年，我在国外的酒吧里接到了警察局的事故通知。”
说完便沉默了。
良久，轻嗤一声：“那时候我已经连续两年没回过家了，我连他们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他转头，笑容转瞬即逝，“很没良心对吧？”
林知乐面色略显复杂，他本能地想说些什么宽慰的话，却终究不知该从何说起。
贺砚重新戴上了助听器，回头朝林知乐招了下手，“乐乐，过来。”
林知乐给了贺墨一个安慰的眼神，而后抬脚走向贺砚。
站到墓碑前，他学着贺砚之前的样子，乖乖鞠了三个躬。然后上前一步，把手中铃兰花放到墓上。
碑上贴着贺砚父母的照片。
林知乐轻轻用目光描摹着碑上人，像是害怕惊扰到谁似的，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女人笑容明媚，快门摁下的瞬间，恰好刮过一阵风，吹起她一缕青丝，斜斜飘在脸侧。
旁边的男人慈眉善目，没有想象中商人的狠厉，一脸笑呵呵地搂着妻子，还顽皮地在妻子头顶比了个“耶”。
他站在墓碑前，凝视着这张照片良久，在心里轻声说：“叔叔阿姨好，你们放心吧，贺氏现在蒸蒸日上，贺砚贺墨他们特别厉害，把贺氏管理得特别好。”
贺砚同他并排站在一起，在爸妈的墓碑前，牵住了林知乐的手。
两道修长的身形立在墓前，无声与墓碑对视许久。
一场祭拜结束，三人站定，最后一次冲墓碑深深鞠了个躬，而后转身离开。
从墓园走出来之后，每个人的情绪都有些压抑。
尤其是贺砚。
他本来脸上表情就不多，配合着周遭的气压一低，更显阴沉。
往回走时，他们和往年一样，去看望了外祖母。
外祖母住在郊外的小洋别墅里，这个地方也是贺砚母亲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外祖母的年纪很大了，但身体依旧健康，精神矍铄。
她的丈夫在年轻时便去世了，几年后，唯一的女儿也离开了人间。生活给予她的接连重击并未让她就此颓废，反倒使她更加看透了生命的真谛，活得洒脱无束。
林知乐没想到这趟出门还要见别的长辈，从车上下来之后他便开始紧张，一直到站在客厅的中央，手脚开始发凉。
“别紧张。”贺砚把从车上带来的补品给老人家放好，走过来裹住他的手，“外婆不凶的。”
“我虽然老了，但离老巫婆还差点距离，不吃人的。”老人家坐在沙发上，笑呵呵地冲林知乐招手，“是叫小乐吧，来，过来坐。”
被点名了，林知乐只好依依不舍松开贺砚的手，坐到外婆身边。
贺墨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很自觉地围上了围裙，手里轻车熟路地端着几盘解冻好的肉。
“外婆，中午我们吃鸡和辣椒炒肉？”
“我都行，你们小年轻决定吧。”
“那行，小乐麻烦你陪外婆聊会天，弟，来咱给外婆露一手厨艺。”贺墨三下五除二便就分配好了各自的分工，拽着贺砚进了厨房。
客厅顿时空旷了，只剩下林知乐和外婆两人坐在沙发上。
他本就没有多少陪伴长辈的经验，再加上眼前的老人又是贺砚妈妈的妈妈，关系绕了十万八千里的中间还隔着他跟贺砚这个尴尬的“炮友”关系。
他愈发心虚，面上表露出来的就愈显端正。
双腿合拢，双手端庄地放在膝盖上，眼神不敢乱飘，身体坐得板正。
外婆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坐这么直，不累？”
“还好。”林知乐抿唇。
“看看喜欢吃什么，辣条？还是薯片？”外婆从茶几上拿了几个她爱吃的零食分享给林知乐，“对了，冰箱里还有水果，小砚，洗点车厘子出来！”
“不用不用，我吃薯片吧。”林知乐连连摆手，从外婆手中随便拿了袋薯片。
外婆一脸和蔼地注视着他，林知乐只能当着她的面撕开包装袋，嘎吱嘎吱吃了一片。
“怎么样，好吃吗？我最喜欢这个黄瓜味了。”
“好吃！”林知乐情绪价值拉满，把薯片递到外婆面前，“外婆你也吃。”
“好，好。”外婆跟他同吃一包薯片，笑呵呵地盯着林知乐看。
过了一会，她突然开口：“小乐啊，你跟小砚，你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林知乐神经蓦然紧绷。
他提起十二分精神，表情佯装正常地说：“我们是好朋友。”
哪知老太太一听他的话，无比夸张地“哎唷”了一声。
“你俩进来的时候可是牵着手的，怎么，仗着我年纪大眼神不好，就想蒙我？”
林知乐张张嘴，干巴巴地道：“........没有。”
老太太拍了拍他的手，笑着道：“放心，我不是那种老古板，你小年轻的事情自己做主，我不掺和。”
面对老人家灼热又期盼的目光，林知乐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老太太一副早已看清一切的表情，像是发现了宝藏的小孩，隐秘又激动地问，“那你给我讲讲，你们谁追的谁，又是怎么认识的？”
林知乐简直有苦难言，他一想到当初跟贺砚发生的那些事就脸皮烧烫，但又不能无视外婆，绞尽脑汁拼凑了一个稍微正常的恋爱过程。
“我们是在美术馆认识的，我追的他。”林知乐硬着头皮往下说，“我是学美术的，刚好碰上他过来看画。我先找他要的微信，然后就........嗯。”
其实要真细究，这番说辞也没有问题。
但主要还是他太心虚了，在人前口嗨的事他信手拈来，但面对长辈认真的询问，他还做不到像贺砚那样面不改色。
只是短短两句话，但老太太却很欣慰。
“小乐啊，小砚那孩子心思深，难得遇上一个喜欢的人，如果哪里做得不好，还请你多多担待。”
林知乐连忙说：“没有没有，他挺好的。”
外婆摇了摇头，似是想起了当年，喉头几番滚动，情绪骤然变得悲伤下来。
片刻后，她叹了口气，“其实小砚以前不是这样的。”
外婆起身，从电视机柜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相册。
“他小时候可调皮了，这个家没有一个人能制得住他。”回到林知乐旁边，外婆翻开其中一面，指给林知乐看。
照片上的小孩是贺砚。
五官和现在变化不大，整体却给人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小孩浑身脏兮兮的，像是刚在泥巴地里滚过。脸上挂着邪恶微笑，手中捏着一坨土褐色泥巴块。
画面定格在泥巴朝镜头丢来的前一秒。
林知乐：“........”
他迟疑了一下，再三确认：“这是贺砚？”
“看不出来？”外婆笑笑，又翻过一面，“那你再看看这个呢？”
这张照片上有很多人。
在一众高高壮壮的人里，中间那个又瘦又小皮猴般的贺砚简直是独树一帜的存在。
他双腿勾在一个高个子人的身上，因使劲而面目狰狞。二人翻倒在地上，一看便知正在经历一场硬仗。
相册被翻过一页又一页，每一张相片都给了林知乐带来了新的冲击。
到贺砚端着洗好的车厘子从厨房出来时，他已经无法直视贺砚了。
贺砚的目光瞥到了外婆手上的相册，动作一顿，“外婆，你.......”
老太太心虚地那抱枕挡在相册上，欲盖弥彰挥手驱赶，“走走走，赶紧去厨房帮你哥做饭。”
贺砚：“.......”
林知乐努力压着嘴角，控制自己不在贺砚面前笑出声。
但嘴角的抽动还是出卖了他。
贺砚眼眸一眯，撞上林知乐偷偷瞥向他的视线。
“林知乐，过来帮忙。”
还没等林知乐有何反应，老太太率先眼睛一横，瞪向贺砚——
“帮什么帮！你们两个人做个午饭都做不出？小乐是负责陪我的。”
仿佛找到了靠山一般，林知乐乖巧地依靠在外婆身旁，“嗯嗯”两声，点了点头。
这个家里老太太的地位最高，贺砚在外多么声名显赫，对内也不得不听话。
只能无声用眼神警告着林知乐。
林知乐视线飘忽不定。
看看天，看看地，假装没有接收到贺砚的警告。
外婆看着贺砚的背影，摇了摇头。话语间看似是抱怨，实际上却充满了怀念的意味。
“这要是他小时候，早上来咬人了。”
这句话莫名戳中了林知乐的笑点。
沾着泥巴的大黄狗形象跃然出现在他脑海中，嘴角还沾着泥污，凶狠地冲他摇尾巴。
.......这可千万不能给贺砚发现，他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
老太太话锋一转，脸上柔和的表情变淡了，声音有些低沉。
“当年如果没有那场事故就好了。”
林知乐抿了下唇。
今天日子特殊，所以在跟外婆交流的过程中，他时刻小心地避免开可能会让她感到悲伤的话题。
可没想到最终还是绕到了这个上面。
外婆看向他，混沌的眸中闪过一瞬泪光：
“你知道吗，其实小砚一直被困在那场事故中，没有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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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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