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撩到偏执反派后跑不掉了》木鱼快

40、第 40 章 还真是属狗

　　“什么意思？”
　　林知乐下意识追问。

　　相册被翻到了最后一面，贺砚和贺墨带着黑白孝箍，站在熟悉场景里——正是今天上午他们去的墓地。

　　这个时候的贺砚与现在的气质比较接近了。
　　眉宇间那份顽劣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冷漠与肃穆的神色。

　　老人家低着头，轻轻抚摸着相册里贺砚那张稚嫩又老成的面孔。
　　颤巍的声音带着被凛风吹透了半辈子的苍凉。

　　“那天下午，市中心一家在国外很火的甜品店开业了。那个时候还没有什么跑腿外卖，想吃只能自己去买。”
　　“小砚嗜甜，最爱吃这种小蛋糕，他提前两个星期就跟他爸妈约定好要第一时间去排队。但是不巧，开业那天雨下得很大，我还劝过他们别去了，过两天再吃一样。可小砚不肯啊，他那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最是磨人，想要什么东西会跟你一直说一直说，磨到你点头应下。”

　　外婆身体有些发颤，似乎又被拉回到了那个下午。
　　她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像是想要通过这种手段把时间拉回到事发前。

　　“他爸也没当回事，还给我说，答应了孩子的事情就要做到，让我不要担心，他们会注意安全的。但我当时心里就很慌，没来由的揪着难受。年轻的时候我经历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对这种感知很敏锐。可我又实在劝不动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俩带着小砚出门。”

　　“后来的事情......”
　　外婆哽了一下，停顿两秒，才继续，“路面湿滑，油罐车没刹住，跟他们的轿车相撞。夫妻俩当场死亡，小砚被送到抢救室，捡回来一条命。”

　　这么多年过去，她以为时间早已冲淡了悲伤。
　　身边来来去去，生老病死，人的一生在她眼里早就看透了。

　　可当再次提及往事时，还是会忍不住痛心悔恨。

　　恨自己当年为什么没拦住他们，恨自己为什么明明有不好的预感，还是任由他们出门，让两个鲜活美好的生命，永远停留在了年轻的三十岁。

　　缓了一会，她收敛住情绪，稳下声音，接着把最后一点补充完整。

　　“小砚在医院里躺了很久，痊愈出院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寡言沉默，经常一个人发呆，什么话也不说。无论我怎么逗他，也再没在他脸上看到过小时候那样的淘气表情。”

　　“你知道吗，其实他妈还在的时候，很头疼他，总是半夜偷偷抹眼泪跟我诉苦，说怕老二智商发育不完全，太顽皮了，日后叛逆期管不住。”

　　外婆苦笑一声：“现在想想，如果他真有叛逆期就好了，再难管，也不会比现在这样差了。”

　　林知乐神色复杂，犹豫片刻，抬手轻轻拍了拍外婆的肩膀。

　　“他嘴上不说，但其实我知道，他一直在愧疚。可.......可他那时还是个孩子啊，能知道什么呢？”外婆说，“小乐，你有时候也帮我多劝劝他，别再钻牛角尖了，这么多年也该放下了。”

　　林知乐嗓子有些发紧。
　　他咽了咽，点头应声：“好。”

　　林知乐在外面陪外婆又聊了很久的天，主要还是在听外婆给他说贺砚小时候的“光辉事迹”。

　　外婆情绪调整得很快，那些伤痛很快便被美好回忆替代。
　　说起曾经好笑的事，也会忍不住拍着手掌哈哈大笑，嘴巴都聊干了，林知乐去给她接了一杯热水。

　　短短一个上午，完全颠覆了他对贺砚的印象，以至于他看到成年版的贺砚时，一时没能把他和小时候的模样对应起来。

　　厨房里的贺砚摘下手套，拉住了接完水准备出去的林知乐。

　　“外婆跟你说什么了？”他的语气一如既往沉冷。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林知乐眼里，他这副凶狠模样的威慑力已经大大降低了。

　　林知乐挑着眉冲他笑笑，“你猜。”
　　丢下两个字后，挣脱他的手往外走。

　　落在后面的贺砚脸色有些难看。

　　一旁的贺墨幸灾乐祸地歪着头打量他弟，半晌，拍了拍贺砚的肩膀：“放轻松老弟，不就是老底被掀了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太太一杯水喝了五分钟。
　　喝完之后，嗓子有些疲，摸了摸林知乐的肩膀，“刚才讲了那么多小砚的事，小乐，给我也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呗。”

　　毫无前兆的发言让他一怔，林知乐攥着手机，脑中闪过千万条念头。
　　他勉强笑笑，从老太太手底下抽出了自己的手。

　　“外婆，我手机之前换过，里面的东西都没有了。”

　　“全部都没啦？”外婆惊讶，旋即一副过来人的劝诫模样，“那可不行哦，你们现在年轻没什么感觉，等老了就会发现，每一张留存下来的照片都代表着一桩美好回忆，你现在手机里的照片，一定得好好保存着。”

　　“嗯，我知道了外婆，”林知乐乖巧地点点头。

　　厨房的烟火声趋于平静，贺砚端着两盘菜走出来，冲客厅并排坐着的两人说：“吃饭了。”

　　“来了来了！”林知乐松了一口气，第一次那么感谢贺砚的救场。

　　他飞快地从沙发上起来，甚至没给外婆挽留的机会，脚底抹油朝着餐桌走去，帮忙盛饭端菜。

　　贺砚将打饭的木勺子递给他，冷眼睨了他一眼，“不继续听了？”

　　林知乐眨了眨眼，克制地说：“听得差不多了。”

　　“是吗？”贺砚语气里听不出态度，走到林知乐身后，将他锢在灶台前，“都说了什么，也给我听听？”

　　林知乐细微地动弹了两下，发现自己无法顺利离开。
　　原本那颗听完了贺砚光荣事迹的飘上天的心，又结结实实落回地面。

　　身后的压迫感如约而至，他瑟缩着脖子，“其实........也没说什么。”

　　温热的气息扑洒上来，贺砚的鼻尖贴上他后颈。
　　锋利的牙齿猝不及防地印上他后颈皮肉，林知乐吃痛“唔”了一声。

　　“我的脖子。”他脸皱巴巴地小声抗议。

　　“还在你脑袋上呢。”贺砚直起腰身，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他从林知乐手中接过饭勺和空碗，转身走出去盛饭。

　　厨房里空无一人。
　　林知乐抽了张厨房用纸，歪着脖子擦拭湿漉漉的侧颈。

　　还真是属狗的。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你俩可真腻歪。”门口传来一道揶揄的声音，林知乐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不爽跟你弟说去。”林知乐与他擦身而过，“他先动的口。”

　　贺墨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出声：“外婆跟你说了吧，当年出事是因为他想去吃小蛋糕。”

　　林知乐脚步一顿，下意识抬眼看了不远处的贺砚。

　　好在贺墨这句话的声音并不大，贺砚应该没听到，反应并无异常。

　　林知乐掉转脚步，绷着脸重新走回贺墨身前，刚想说什么，贺墨却毫无预兆又开口——
　　“是我跟他说的。”

　　“什么？”

　　贺墨的眼瞳漆黑，直直注视林知乐。
　　像是想要将当年的罪状凿刻骨髓，一字一句地说：“那家蛋糕店，是我跟他炫耀过，他才想去吃的。”

　　.......

　　吃完午饭后，一行人又陪外婆聊了会天，一直到傍晚，才开车回到老宅。

　　林知乐下车之后，把自己关进了二楼的工作间。
　　贺砚贺墨两人也默默回到自己房间各干各的事。

　　夜晚的老宅仿佛黑夜之中独自被关在铁栏杆里面的古兽，静谧沉睡着，安静得不像话。

　　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像沉重的石块，压得他隐隐有些呼吸不上。

　　他没有去碰比赛作品，而是坐在画板前，笔触强劲且触粗糙地往上铺着色块。

　　浓郁的深蓝色填补满画布的空白。
　　色块下抖动的线条，预示着主人不断波动起伏的内心。

　　怪不得，昨天晚上贺砚小动作那么多。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内心不安的表现吧。

　　林知乐沉默地凝视着自己的画。
　　一段时间后，他突然将画笔一丢，起身往三楼走。

　　贺砚刚洗完澡，从浴室中出来还没来得及换好衣服，陡然腰间一紧。

　　他被迫停下脚步，在原地等了一会，伸手抓住了交握在他小腹前的那双手。

　　“怎么了？”

　　林知乐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拿出来说。
　　再说他身份尴尬，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没有安慰贺砚的立场。

　　可白天他毕竟答应了外婆的，会好好安慰贺砚。
　　思来想去，只能给他一个拥抱了。

　　柔软的发丝蹭在坚硬的背脊上有些痒。
　　贺砚分开他双手，转身捏住那个精致漂亮的下巴。

　　房间的灯光是柔亮的，照在林知乐脸上，让他看起来温馨又无害。

　　良久，贺砚似乎发出了一声轻叹。
　　手上用力，将人拉入了自己的怀抱。

　　“过几天跨年，想去哪里玩？”

　　林知乐眨了眨眼睛，“跨年？”

　　“嗯。”

　　林知乐顿了下，犹豫着说：“跨年那天，我想回趟家。”

　　似乎害怕贺砚不同意，他又快速且小心地解释：“过年的时候我们不是要一起去度假吗，没有时间回家，所以我只能趁跨年的时候回去陪陪我爸妈了。”

　　好在贺砚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嗯”了一声之后，又道，“我跟你一起。”

　　林知乐张张嘴，想说不用了，可话溜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

　　来回吞吐良久，一不小心就错过了最佳拒绝时期，只能默默在心底叹惋一声，然后点了点头。

　　“好呀。”他轻快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