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正文③ “姚凌葭, ...
-
距离我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快一年了。
今天是我的生辰。
如果这里的纪日方式和原来世界一样的话。
早上到练功场时,龚熠洲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我小跑几步,到他面前,小声唤他:
“龚熠洲——”
他垂下眼来,笑着看我。
“我今天成年,是不是可以双修了?”
我依稀记得这是一种对修为提升大有裨益的方法。
“双修?”他抬起手来,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我的脑袋,一脸戏谑,“姚凌葭呀姚凌葭,一天到晚的,你这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我直觉不太对劲,插上一句:
“诶,双修是什么啊?”
“你不知道?”他作惊讶状。
“嗯。”
他双手抱胸:“那,你想知道吗?”
我自然是大力点头。
他眼神躲闪,飞快地说了些什么。
尽管听不大清,但我也管中窥豹,对此略知一二了。
轮到我眼神飘忽了。
“怎么样?要练吗?”他一改方才的无措,反倒做出一副浪荡的样儿来。
“额,要不…换一个?”
突然就后悔当时听异乡人说书时,我没多问上几句了。
一整个白日,都没再见到龚熠洲。有小弟子告诉我,门主下山去了。
我兢兢业业地练习早晨新学的御火术。一天下来,终于也能掌控一个乒乓球大小的橘黄色火球了。
吃过晚饭,龚熠洲还没回来。我和几个小弟子召唤出了自己的小火球,让它们在空中撞来撞去。
一晃神,看见龚熠洲背着手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我们。黄昏的暗色里,他的面部晦暗不清。
我激动地跑过去,给他展示我的小火球:“龚熠洲,你看!是不是很可爱?”
他眉眼弯弯:“都已经是成年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
我扁扁嘴,不服气:“什么嘛?这叫童心未泯!”
他没有接话,示意我低头。
一枚平安扣被戴在了脖颈上,贴着我的肌肤,温温润润的。
“姚凌葭,生辰吉乐!”
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
等我回过神来,龚熠洲已经离开了。
我小心地托起这枚平安扣。它肥肥润润的,微微发着荧光。
心里缺了的一块好像被填上了些。
天色渐暗,我没有回屋,而是坐在门口的石阶上。
遥遥的一轮明月挂在空中。
小时的月夜,我常搬了小凳,坐在院子里,跟父亲摇头晃脑地念着“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母亲在一旁切了西瓜分给我们,又拿了小扇在旁边一下一下地扑着蚊虫。
这曾经稀松平常的日子,现在竟成回不去的念想了。
“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
我喃喃自语。
也不知不同世界的月亮,是否还是那同一个。
不知这个世界的月亮是否也亘古不变,总被用来遥寄离愁。
七七静静地卧在我脚边。虽然比起龚熠洲的玄鸟,它还只是个毛头小子。但和其他弟子的灵兽相比,七七已经明显要大上一圈了。
龚熠洲也讶异于它的成长之快。他告诉我,这可能是我身上留有原世界力量的缘故。
“灵兽会随主人一起出生入死。”
说这话时,龚熠洲小心翼翼地抚着七七银白色的皮毛,动作轻柔。七七一动不动,任由他摆布。
想到龚熠洲,我将那枚平安扣轻轻地摩挲了几下,攥在手心。
心里突然涌上一种道不清的感觉。
这个世界,龚熠洲是第一个接纳我的人。
他会欠欠地说我“脑子坏掉了”;
他不信我不会风行术,愣是在高空放开手。
但他还是把我带回青云派。
他妥协地让我用他的袖子擦眼泪;
他放任我贪恋他的拥抱;
他说,“姚凌葭,我信你”;
他陪我看绚烂烟火;
他小心翼翼地为我戴上平安扣,
他伏在我耳畔小声说,“姚凌葭,生辰吉乐”;
……
夜很静,心跳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我望着月亮,面前却浮现出龚熠洲的脸。接着听见他温润的声音:“怎么还坐在外面?”
我想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一直安静趴着的七七却突然站起来,毛茸茸的大脑袋亲昵地顶上面前人垂在身侧的手。
我诧异地揉了揉眼睛——龚熠洲还在。他熟稔地摸了摸七七的头,七七舒服地眯起眼。
“这会儿,又在想什么呢?”
他的另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愣愣地站起来。
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我总不能说是刚刚是在想他吧。
“睡不着吗?”
他又问。
我乖乖地点了点头。
昏沉的夜色下,我将绯红心事藏得滴水不漏。
龚熠洲拉着我又坐下来。
我们安静地看着月亮。
我由着自己的思绪乱飞。
突然想到在这青云派里,好像还没有见过比龚熠洲年纪更大的人。
他总不会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龚熠洲,你的家人呢?”
我着实好奇,忍不住问他。
“我爹在我没出生时就下落不明。我娘生我时难产,也没了。”他的语气淡淡的,好像说的不是他自己的事。
我偏过头去看他,他仰头看着月亮。
“对不起……”
龚熠洲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暮色渐浓。
龚熠洲突然站起身:“姚凌葭,夜深露重,快回屋吧,别着凉了。”
他轻轻拍了拍衣服,大步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刻,我突然很想把他留住,但我好像怎么也说不出挽留的话来。
我最后喊出口的只是他的名字。
我只能,也只敢喊他的名字:
“龚熠洲——”
他停了脚步,没有回头看我:
“很晚了,快睡吧。”
在明澈的月光下,我看着龚熠洲的身影越来越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他,我或许动了心。
有那么一瞬,我动摇了。
这个世界于我是陌生的。
到现在,我还没有离开过青云峰,我不知道龚熠洲是怎么长大的,我从未见过其他的或许险恶的宗派。
我本不属于这里,但若是产生些意料之外的羁绊呢?
或许在这个世界,我早已不是一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了。在龚熠洲将他的灵力输给我的时候。或者,还要更早,在我坠崖他捞住我的那一瞬间,我就开始在一点点将自己融入这个世界了。
今夕是何夕?
今夕是何年?
对我而言,这些都不重要了。
在这样一个月色如水的夜晚,在这样一个万籁俱静的夜晚,我听见心上的那把锁被扣响。对这个世界,我突然想到,打开心门,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