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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正文④ “龚熠洲, ...

  •   一晃三五载。

      “故乡遥,何日去?”

      那些道不明的情愫硬生生地被我埋藏在心底。和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我照样练功,照样和小弟子们嘻嘻哈哈没心没肺地打成一片。

      或许真的有原世界力量的扶持,我的修增长迅速。那些小弟子都对我心悦诚服,甚至还偷偷问我能不能当他们的“门主夫人”。

      我自然是打着哈哈,婉言谢绝了。

      七七已经长大。但它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喜欢用大脑袋去拱亲近的人的手。我还是很喜欢跟它说话。

      我什么都告诉它。
      除了,关于龚熠洲的事。

      我强硬地想把那些悸动压下去,几近逃避。
      我开始有些躲着龚熠洲。

      我怕我不坚定,
      我怕我不清醒。

      我怕他再靠近我,我心里的锁就要被他无意识地撬开。

      我怕我覆水难收。

      是日黄昏,我任性地坐在屋顶上。

      这样就可以离落日近些吧。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

      我看着火红的太阳一点点隐匿于青山之外。

      年轻的太阳。
      尽是柔和的金红色,跳跃着。

      不设防的一瞬。

      我看见龚熠洲站在下面,仰头看我。

      对上我的视线,他微微愣了愣神。

      一定是黄昏过于醉人。在那一刻,我的理智丢盔弃甲,我的清醒溃不成军。

      我向他挥挥手。
      他上来,躺在我旁边。

      “姚凌葭,我爹有下落了。”
      他淡淡地开口,听不出情绪。

      “是好事啊。”
      我不解,偏头看他。

      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是玄岩派的人放出口风的,说人在他们手上。”

      我警觉起来。
      几年下来,我对各宗派作风也已略知一二。此番做法,玄岩派若是好心,显然说不过去,认之为陷阱倒是顺理成章。

      “但不论真假,我都打算去探一探。青云派众弟子皆年幼,我便孤身前往。如此一来,若有不测,他们也不至受到牵连。”

      “若是我回不来了,”他的双手轻轻攥起,“还望你可以早日找到办法回家。”

      我知他去意已决。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在屋顶上躺下,闭上眼。

      我不该同去,我自然是知道的。
      若是死在这个世界了,我怕是永远不得回去了。
      我并非“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我沉默着。

      我也只能沉默着。

      天色暗下来,身边的温度渐渐冷下去,龚熠洲早已离开了。

      “姚凌葭,召唤术不要轻易示人。”
      只轻飘飘留下一句,乘着缱绻的晚风,落在耳边。

      “入虎穴者只他一人。”
      我睁大眼睛,专注地盯着头顶的星星。

      若不是龚熠洲,我怕是早就死在那悬崖之下了吧?

      我心如明镜。
      不管我先前如何逃避这个话题,如何自我麻痹,此刻,我都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世界,龚熠洲于我,早已是特别的存在了。

      生离死别,有一次就够了。

      我不愿再经历第二次。

      我承受不起。

      “龚熠洲,我就搭一点点。”

      龚熠洲,虽然你对此事守口如瓶,但那个传说,其实我是知道的。

      在来到这个世界前,就知道了。

      我还知道,那不只是一个传说。

      我也知道,为什么你不愿将它告知于我。

      是饱受凌辱,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十余年;是被人废掉毕生功力,软禁偏殿的十余年。

      他衣衫褴褛,早已佝偻了背,疯疯傻傻。

      正值壮年,他已满是暮色,毫无生气。

      他终于被押出门外。
      刺眼的阳光灼痛了他。

      身前投下一片阴影。
      少年眉目冷峻,向他走来。

      他恍惚觉得是故人来了,嘴唇蠕动着,好像想说些什么。

      但他早已神志不清,常年的折辱摧毁了他。

      龚熠洲到底还是来了。

      玄岩派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青云之下,异界神力。历年二十,初窥此迹。白狼为灵,辉熠青洲。”

      古老的传说。
      这里的所有人耳熟能详。

      他们掳走了青云派的上一任门主以绝后患。

      但接下来的事情还是传言所述:同年,门主遗孀诞下一子。即使她不曾为孩子起名便与世长辞,此遗孤仍得玄鸟托梦,赠以“熠洲”二字。

      没有人再将传说当作传说了。
      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玄岩派想要掌控神秘的异界力量,想到了以还未处死的龚熠洲的父亲作为筹码。

      不会不成功的。
      龚熠洲绝不会是冷血之人。
      他们坚信。
      即使在今天之前,这对父子未曾相见。

      “好一场父子相认!”
      刻薄傲慢的语调。
      玄岩派门主抚掌大笑,自隐蔽处现身。

      “是青云派门主大人吧?您瞧,这人,我呢可是替您好生伺候着,几十年,提点条件不过分吧?”

      “你要什么?”
      龚熠洲面不改色,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

      “哈哈哈哈哈哈!我要什么?”
      玄岩派门主背起手,绕着他们慢慢地踱着,最后拍了拍手,“门主大人问得好!”

      蓦的,他凑近龚熠洲的耳朵,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我想,我要什么,您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青云之下,异界神力。历年二十,初窥此迹。白狼为灵,辉熠青洲。”他又笑起来,重新绕着他们,慢条斯理地叨念着,“大人,您真的不知道?”

      “我自然是知晓这传说。”龚熠洲淡淡地答,“但您也知道,这只是传说。”

      没有人再说话。
      两人目光紧紧咬着,僵持不下。

      “您这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呐?”
      玄岩派门主突然笑了。不知从哪儿出来一批人,全部身着玄衣。

      玄色。
      这场斗争,注定要见血。

      “我们自然比不得你。怎么样,以一敌百?”
      懒洋洋的声调,尾音轻佻上扬。

      龚熠洲没有说话,抿了抿唇,仍是站得笔直。

      他数十年未见的名义上的父亲正木然地歪着身子,像没有筋骨的人。他眼神空洞,嘴唇蠕动,执拗地重复着什么。

      龚熠洲终于横下心来。
      他必须带他走。

      他的眉间终于是染上肃杀之气。

      那白狼神,他自然是认得。
      他们要的是什么,他自然不会不知道。

      但这群人要什么,就一定得给什么吗?

      他的父亲却在这时将一只手费力地够向他。

      “卿卿——”他唤道,他的眼里现出点活色,“卿卿——”

      龚熠洲长得实在像他的母亲。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父亲,轻轻叹了口气,拉住他无力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

      他懵懵地觉得父亲在缓慢恢复神识,他感到有热流从父亲手心涌出。

      父亲在给他输灵力?

      他愣了愣神。

      一旁立着的玄岩派早已忍到了极限。有人念着决便直冲他们过来。

      他一直佝偻着的父亲,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一把推开他,硬生生扛下了一击:
      “卿卿,我…我不负你…”

      溘然长逝。

      这敏捷度、这力气,哪里像将死之人?

      饶是最愚钝之人,此时也察觉出不对劲来。

      而龚熠洲早已猜到了八九分,在父亲伸出手的那一刻——“白狼为灵,辉熠青洲”。

      他向来聪颖。

      他能察觉出她在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

      那他便不再主动去叨扰她。

      他知道她心里一直有把锁,对他,也对这个世界。

      他知道她无比理智,绝对清醒。

      既然这傻姑娘想要回家,就断不可丧命此处。

      但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

      就像他带她放烟花——
      他不知道在那一瞬间究竟是什么驱使着他,使他将双手捂上她的耳朵。

      或者,他一直都知道,但他不敢猜。

      她不该来的。

      这趟浑水,他一人趟就够了。

      玄岩派又动手了。

      现在他们最大的筹码已经失效。

      龚熠洲只想速战速决,在她到来之前。

      恶战。

      但还是迟了。

      猝然闪过一道白光——白狼天降。

      童话的结局,向来是正义战胜了邪恶。

      但很不幸,现实世界里的势力,总是很难单纯以“正邪”来评价。双方为各自的利益而战,大家的双手都沾了血。

      没有无辜之人,

      亦没有十恶不赦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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