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前梦已无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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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退留在房中照顾的小丫头，茗儿静立在床头。
房中豆粒大的烛火无风起舞，把人映在墙上的影子照得一晃一晃。
时光就像回到了从前。那时娘的白发还没有这般多，她总是默默无声地把家里的一切打理好，然后会微笑地立在书房看爹爹写字、听自己念书，有时研几下墨，有时去端来自己做的新茶，那茶香就袅袅地在屋里升腾起来。有时倦了，就在旁的红木雕花椅上打一会盹儿。总是安详的面容。
小时候自己受到丁小川的欺负，娘就会温柔地，一边拍着自己的背，一边轻言抚慰。
“茗儿以后想做什么？”
“我要向爹爹一样饱读诗书，治病救人！不，我要比爹爹更出色！”
听到这话的时候，茗儿清楚地记得娘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颜。茗儿觉得，这是自己见过的最美的笑颜了，从前如是，今后恐怕也是。
只是，再不会有从前。如今躺在这里的人，再也不会睁眼软软地唤“茗儿”了吧！
不自禁地把手伸入袖中，颤颤地抽出那条丝帕。娘，不管有没有用，茗儿都要试一试，我不甘心就这么被命运捉弄！
然后坚定地、缓慢地把丝帕上那行小小的口诀念了一遍。
刹那间面前出现几道浅绿的光，光线并不刺眼，只是慢慢地积聚、凝结，直至出现一个人形。然后绿光渐渐褪去，空气中只剩下一个虚浮透明的人影，眉若柳叶微蹙，柔柔弱弱的模样，仿若一支雨后新荷。
见到茗儿，她微微吃了一惊，随即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急急开口道：“你……”伸出手来想抚摸茗儿，却突然发现自己正是离魂状态，触摸不着，又默默缩回手去。
茗儿只觉这女子面貌十分亲切，举动也忒得奇怪。照丝帕上所说，该是“青荷姑姑”。人如其名，自带着一股清新的味道。她又从袖中取出荷包，与丝帕一并展示给那女子看，只见她神色一下子黯淡下来。
茗儿心里说：没错了，就是她。
于是开口道：“你就是我的青荷姑姑？求你救救我娘亲！”说着跪下了。
青荷看了床上一眼，悠悠叹了口气道：“人各有命，注定的事情我们是无力更改的。冥儿，”她看着面前跪着的，哭得梨花带雨的孩子，犹豫了一下，终于硬着心肠说，“况且，她也不是你亲娘。
你的亲娘是我的姐姐白莲。她……她生下你之前特地去见了我，叮嘱过我一些事。她早就预见到你有今日大难，因此作了安排留好后路给你。”
茗儿错愕地看着青荷，心里想着，她既早有预知，为何不来阻止！又有点恨恨起来。
“冥儿，你要明白你娘的良苦用心。有些事情她也是无能为力，否则又岂会……”说到这里，她顿住了，许是想起伤心往事，拿手去拭了拭眼睛。
“她怎么了？”茗儿冷冷地问。
“姐姐她……是有苦衷的。以前的事不提也罢！冥儿，你就忘了这里发生的一切，同我回去吧！你得了你娘六百年的修行，只要跟我回去加以修炼，他日必成大器。这凡间的事，恰似过眼烟云，莫要太过执着了。”
“我怎么可能当这一切没发生？对你们来说是一纵即逝，你们便可当它蝼蚁草芥，但它正明明白白地发生在我身上！这种切肤之痛，你们这些冷漠的人又怎能了解？”
青荷戚戚一笑：“姐姐竟是有先知的，知你不肯。我却不愿你入红尘白遭一趟罪，还妄想就带你回去了。”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本泛黄的书来，扔在茗儿面前，“习了它，就可如你所愿。冥儿，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关于你自己？”声音里透出一丝惫懒，以仙人之姿飘近茗儿跟前，长袖舒展，茗儿只觉有一股柔和的力量拂过自己面颊。
茗儿咬着下唇呆了半晌，终于问道：“那丝帕上所书的‘冥儿’真当是我？为何是个男子？”
“呵呵呵……我以为你不打算问这个问题了呢……”空中的人影旋了下身姿，轻笑道，“那便是姐姐的障眼法。”
随即又严肃起来：“当年姐姐把她六百年的法力注入你体内，她的法力属阴，若你仍保持男子之身，那法力与你的体质不融，便会外泄，引来那些觊觎它的豺狼；于是姐姐利用障眼法掩盖了你的实体，造出女子的假象，这样便可在女子的外壳下遮掩你过于强大的法力，使之在20年里可以与你的实体慢慢融合，最终为你所用。”
茗儿听得目瞪口呆，这种听起来毫无可能的事，居然就发生在自己身上！而这具自己使用了19年的身体，居然是假的！
“冥儿，你执意留在这里，今后发生的事，你就要坚强地承受。如今留着这副躯体也无用，我帮你转回来，也便于你学习法术。不过消除障眼法对你的身体会有巨大的反噬，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说完用询问的眼神望着茗儿。
“若是如此，我也没得选择不是吗？那便开始吧。”虽然听起来荒诞，可事到如今，不如平静地接受好。她抬起那双墨黑的眸子回望青荷，里面满满的是坚定，以及……冷意。
得到坚定的答复，青荷闭上眼睛，抬手把茗儿固定在一个光束之中，随后轻声念了一句长诀。
感觉……好像置身于水中，四周一波一波的冲力不停地往身上撞，然后又柔和地反弹回去。有点窒息，心莫名地抽紧。
眼看不见任何东西，耳听不到任何声音，只剩那无声的水流，一圈一圈地啃嗜着肌肤。唯有脑海中有一束光线，似乎在指引着自己，才得以保持清明，不至于在混沌中失却了自我。然，那引路的，要将我引向何处？
“冥儿！”那是谁在叫我？茗儿蓦地睁开眼睛，眼前是青荷姑姑那张笑涔涔的脸。笑里带了一丝戏謔。
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上看去。果然……变了……自己就如同新生婴儿一般不着寸缕，胸是平的……而下面，多了点什么东西。再细细打量，皮肤白皙光滑，四肢匀称，不带一丝赘肉，腰身纤细却瘦劲有力，又觉得比以前高了十几公分。
在青荷的注视下也不觉羞，自顾走到铜镜前去看。镜中印出的赫然是一张男子的脸，与以前倒没大变，线条却刚毅不少。虽清秀细致，然配上那双漆黑森冷的墨仁，却是说不出的滋味。
“可看清楚了？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盯着他看了良久，青荷才徐徐开口道。
“可像娘亲？”冥儿转头问道。
“像了八分。”青荷又幽幽叹了口气，似不愿再提，转而说道，“你原名叫林冥，不是什么丁茗儿。”
“林冥……我十九年活得懵懵懂懂，亲生父母却只留给我这两个字。”心中却平静异常，不恼也不恨，仿佛本该如此。“那反噬是什么？”
“日后自会分晓。你要处处当心。”青荷说着，那身影却渐渐淡去，处处当心，当心的是反噬，还是日后？“我离魂时间不可太长，否则就回不去了。窗外那人随你处置，若是要抹去他的记忆的，你也做得到。”说完这话，那道透明的身影终于完全不见，只剩余音袅袅。
四周平静下来，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林冥转头往窗外望去，见一个黑影晃了一晃消失了，随即门吱呀一声打开，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翩翩佳公子楚七。
不等林冥开口，楚七先笑道：“离奇呀离奇！世间竟有这等事情！楚七在窗外恰似看了一场绝世好戏，差点惊掉下巴。”又略微扫了林冥一圈，眼中一闪而过惊艳的神色，虽极快，却也没逃过林冥的眼睛。
“楚公子也不等林冥披件衣服再说话？”
楚七俊脸一红，忙解下外杉，递与林冥，道：“先将就一下，等我回房拿套衣服给你，幸好包裹还在。”看着林冥套上外衣。时值初夏，丝制的衣衫极薄，衬在林冥白皙匀称的身上，若隐若现，恰是别有风情。楚七飞快移开双眼，道：“林公子请随楚七前去。”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出房。
林冥拾起地上的书，也快步跟上。出得房门，回头看了一眼，那老妇人静静躺在摇曳的烛火之中。仿佛，离自己愈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前梦已无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