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劝我早归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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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茗儿气喘吁吁地赶到约定的路口之时，丁小川正不耐烦地在那儿走来走去，手上倒提了一把雁翅刀①，走动的时候刀背上的铁环沙沙作响。一眼看去，刀是把好刀，光芒内敛，却气势逼人；人是少年英豪，仿佛眨眼间，他已从一个爱捉弄小姑娘的小毛孩长成一个身姿英挺的侠客了。
“怎么那么慢啊？我都等了快一柱香的时间了，女人就是麻烦！”不出口还好，一出口便本性必露。
“现在不是还没到戌时吗？”茗儿反问道。那是你自己早到了，又不是我迟到，凶什么凶啊。刚才的一点点好印象又被他自己一句话摧毁了。
丁小川也不顾那些，一把拉过茗儿的手便跑，边跑边解释道：“刚才我出了兵器铺便遇到个方士，一见我就盯了我半晌说‘你家中邻舍有大难，快寻了你的伙伴一道回去吧’，见我不信他又指北天给我解说‘凶云密布，那气息与你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晦气一般，略知五行术数的人都能感知，信不信随你，及时回去总不会差’，我听了有理，况且今天自出家门，心中也着实不安，遍寻不着你，我就先来路口等候，打算若你超出一柱香时间还未到就先行离开，还好你及时来了，咱们就快走吧。”
一番话说下来，他们两人已奔出两三里远。茗儿听得心惊肉跳，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于是脚下也不放松。心中却稍有疑惑，怎生那么巧，一出兵器铺就遇高人指点？再加自己买药时听说掌柜那番话时的惊讶，接着在街上撞到的人似乎也不是寻常人物。这几桩事，为何自己总觉得若有若无地牵绊着。然而眼下不是解惑是时候，还是先回去要紧。
这样加快脚程地赶路，仅用去镇上时间的一半，就到达村口了。印入眼帘的景象却是浓烟滚滚，各家村舍都浸在一片火海之中，却不见村民逃命出来，仿佛烧的仅是空舍一般。
两人先是震惊过度，呆了一呆，紧接着茗儿先反应过来，喊道：“闭气，这烟有毒，先退开到上风口去！”随后拉着已是呆滞的丁小川跑到上风口的一处小丘，脱下身上外罩的纱衣，砸开酒坛子把酒倒在纱衣上，然后撕开两半，把其中一半给小川，说：“用这个捂住口鼻！这把火里掺入了‘朝天香’，闻者轻则四肢瘫软，重则残废，但用酒可解。”
朝天香，平常精通药理的爹爹稀释了它的浓度制成日常用的小香，用来驱虫和安眠用，厉害之处自也向家人都解释过。要不是有这一层，只怕两人早已被人得了手去。
茗儿简短地解说，但到底心急如焚，两人各朝自家门奔去。
家里已是浓烟冲天，火舌肆虐。
“爹——娘——”茗儿大叫，奈何声音很快就被滋滋作响的火龙盖住。
正是起风时节，不带湿气的风凉凉地吹着。眼见着火苗借风起势，越烧越猛，而茗儿口鼻上覆着浸过酒的纱衣，一碰火便会烧起来，跺着脚不知如何是好。
这纵火的人厉害，烧的偏是“朝天香”。知道解法的人对着火即使想救人也无计可施，不知道解法的人恐怕连房屋都近不了，自己就先晕了。
“爹爹——娘——”茗儿又连喊几声，屋内毫无动静，心内料到最好的结果就是他们闻到这烟晕过去了，而最坏的结果，则下意识地控制着自己不去想，不去担心。
正要咬咬牙冲进去，忽然屋内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墙壁出现了个窟窿，一个臃肿的人影从洞里跳了出来，把茗儿吓了一大跳。
定睛看时，那人手里似乎抱着个极大的包袱，用卧房里的棉被蒙了。
一跳出窟窿那人就把手里的庞然大物轻轻放在地上，抬起头看了一眼惊愕的茗儿，微微勾起唇角。即便浑身狼狈不堪，脸被烟薰黑而显得脏兮兮的，那一笑也颇让人动容。而且，那双眼，似乎……
只呆了一呆，茗儿立时醒悟过来，动手去揭那床棉被，露出的赫然便是自己的娘亲，只是身上沾满了血迹。她瞳孔蓦地张大，伸手去推，却哪里推得醒，反是沾了一手浓稠的液体。
感觉有点麻木，触到的血是温热的，温温地刺激着手上的神经；而躯体的温度，却无法感知。
“娘！她怎么了？”转头急切地想那个陌生人询问，仿佛他知道答案，他可以把自己从这一场慌乱中解救出来。
陌生人从怀中掏出帕子，不急不徐地擦起脸来。“我路过这个村子，本想歇息一下，讨点水喝再继续赶路，谁知竟没见一个人。那时火还未起，我好奇走了几家，竟然，唉，竟然发现都已气绝。刚走进这家，突然就着起火来，而且火势凶猛，我在书房见到一具男尸，”说到这里，他略不自在地看了茗儿一眼，“应该就是姑娘的父亲，房内有争斗的痕迹，其余来不及细看。卧房没人，我顺手拿了床棉被打算自己脱身用，出来时在天井的桂花树下发现了这位大娘，还未气绝，我就一并带出来了。地上痕迹显示她似乎是从书房一路爬出来的。姑娘节哀，当务之急是看看你娘亲有没有救。”
说完这番话，他的脸也已经擦干净了，露出俊俏的脸庞来，眉似远山，双目如星，眼神亦嗔亦喜，然而叫人看着十二分舒服，赫然是日间在集市上撞到的男子。只见他又薄唇轻启道：“我身上现带着些常用的伤药，姑娘先给你娘用了吧，再去镇上就医。”
茗儿本一边听他说话，一边替她娘拿脉，心内清楚了个大概。娘亲伤势颇重，那下手之人必是杀人成性，招招致命。这一刀却刀锋稍偏，擦着心脏而过。那人说书房有打斗痕迹，莫不是父亲为保全母亲干扰了匪人，导致这一刀没有正中心脏，却也够得上致命，可能也是这点使匪人没有再下杀手。可是，为何娘亲在这种情况下要往桂花树下去？
无暇再细思，那人已掏出伤药来递与茗儿。
把伤药小心翼翼地撒在伤口上，又把手轻轻放在娘亲胸口，感觉到极其微弱的心跳。轻轻叫几声“娘，你醒过来，看看茗儿”，地上的人也一动不动。
此时房子已被烧了大半，支撑房屋的栋梁也轰然倒下。
茗儿悲戚地望了一眼这所被称为“家”的房子，泪水肆无忌惮地滚落下来。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个样子？爹，娘，是谁要害我们？爹爹，女儿无用，连你的遗骸都抢救不出来！
远处丁小川蹭蹭蹭地跑过来。他身上衣服已成褴褛，脸上也是一片焦黑，却明显地挂着两条泪痕，犹如黑谷中的沟壑。
一见到茗儿，他便克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我……我……进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房子……塌了……压住……救不出来……呜……”说得断续，哭得悲切。
天地间，伤心人对断肠人。
男子微微皱眉，用清亮而不唐突的口气说道：“两位先别忙着哭，这位大娘兴许还有救。我们先想办法救人才是。逝者已矣，留待以后的日子慢慢缅怀。这里的事也只得日后再处理。”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两人抬起泪汪汪的眼睛，同时感激地看着那个萍水相逢之人。
“原来，丁大娘还……还有救。那……快找大夫！”小川抽抽噎噎地说着。
照这情形，赶去接大夫到这里来，一来一去忒耽搁时间；把人直接送去大夫那儿，可省时间，只是，这么远，背过去？这可是个问题。
“我的马应该还在村外拴着，载着大娘去吧。”那男子此话一出，不下于救命仙丹的功效。
三人立刻把重伤的丁嫂搬至马上，匆忙赶往镇上。
他们没有发现，身后的漫天火海之中，突然平白钻出来一些脸覆修罗面具，身着黑色忍者服的人。为首的那一人忿忿地望向三人远去的方向，嘴角却轻轻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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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雁翅刀：古代兵器。步战用刀。又名金背大环刀。其刀背厚，刀头宽大，刀体重。刀背上有五至九个小孔，孔内有空穿铜环一枚。挥动时，环击刀背，连连作响，声似雁鸣。《玉海》:\"乾道元道十一月二日,命军器所造雁翎刀,以三千柄为一料。\"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劝我早归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