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苍鬼

7、突变

　　花朝节后，重华更加忙碌了。
　　山庄在山上，没有大片可开垦的土地，偌大的庄子要支撑下去依靠的全都是城里的铺子，下人都是隔不久就换的，许多东西都是重华一个人在做。从山里到城里路途并不算近，重华日日往返，看起来越来越疲惫，后来回来得太晚，城门都关了，也就只好留在城中过夜。
　　重华很忙，但具体都是在做什么，青莲从来没有过问过。
　　相较于重华越来越频繁地进城和在城中过夜，青莲却是越来越安静了，很多时候在院子里坐着坐着就睡着了，有时候一整天待在房间里不出来，婢女送进去的饭菜搁在桌子上一动也不会动。房间里甚至有时会有清晰的血腥味，如果不是时有痛苦的闷咳声，几乎让人怀疑她已经死了。婢女不敢绕过屏风去叫她，唤两声得不到回应也只能无奈地退出来。
　　小姐或许是病了。有人这样回禀重华。
　　重华请了大夫来，却被青莲赶走了。不管重华如何忧虑，青莲都固执地不肯让大夫碰自己一下。重华无奈，只得暂时放下了外面的事情留在了山庄里，日日守着青莲。
　　倒也奇怪，重华留在山庄里，青莲的病倒是渐渐地好了。
　　然而她看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多地让重华感受到悲伤。

　　突变发生在某个夏天的大雨之后。
　　重华留在山庄不曾再去看着外面的铺子，突然有一天白楝就找上了门。
　　白楝形容匆忙，靴子和袍子上都沾了泥都顾不得，一进门便急匆匆地问重华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没有再去铺子里。听起来竟是城里的铺子出了事。
　　重华听到之后首先回头看向青莲，却见她坐在那里，仿佛什么都听到，又仿佛噙着飘渺的冷笑。
　　白楝略歇了口气，还没来得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门房上却又报有人造访。
　　这回是彻底陌生的人。
　　略过客套话，剩下的只有一个意思——山庄主人东先生的这些财产，包括城里的铺子和这座山庄，都已经易主了，而新主人，就在面前。
　　至于原因，则是近乎荒谬的一个赌。
　　一个押上全部身家的赌。
　　字据证人俱全，只不见原山庄主人。青莲微微垂了垂眼，那人……
　　重华站在那里，一身气度威严而不可侵犯，还没开口就已经有巨大的压力感扑面而来。
　　然而他也没能开口。
　　青莲伸手挡在他面前制止了他所有的话，“一天。”她说，声音平静冷淡。
　　“痛快！”对方主人家抚掌而笑，亦痛快地应了。
　　几乎就在须臾间，山庄就换了主人，原本留在屋里听后吩咐的仆婢都呆住了，白楝一样惊得说不出话来，目光只在重华和青莲之间逡巡。
　　“我有话对你说。”只对重华留下这样一句话青莲就走了，留下一屋子慌乱的仆婢，丝毫不管山庄里会乱成什么样。
　　重华无奈，只得拜托好友帮忙。幸而山庄的新主人还留了几个人手，白楝见事情确无转圜也只得和那位管家模样的人一同出去安排诸多事宜。

　　房间里，青莲坐在高高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只精致的小箱子，见重华进来，便把东西往前推了推。
　　“这是……”
　　精致的锁挂在锁扣上，并没有上锁，重华打开箱子，惊讶地看向青莲，不明白她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金条。
　　“人类要活下去的话总需要这些的罢。带着这些，走吧。”青莲张开手，手中一枚莹润剔透的玉佩，“这个，也带着罢，到底是相识一场。”
　　“那你呢？你去哪里？”
　　“那就与你无关了。”
　　重华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青莲继续说道：“你不是个会一直屈居人下的人，这么多年也辛苦你了，当年我不过一句话而已，就算没有我，你也不见得会比现在糟糕。至于那个人对你说了什么，我不清楚，也无意去了解。就这样算了罢。”
　　“我不会让你自己一个人的。”重华抓住青莲的手腕，青莲却只是顺势将玉佩系到了重华腰间。他看着她的动作，以为她顺从了，然而接下来，她却说：“我不喜欢你。”
　　“从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难过。明明不喜欢却要装作忠诚的样子，所以，最厌恶你。如果你死了就好了。”
　　面色难看的重华终于不再是一副温柔的样子，紧紧地抓着青莲的手腕，俊美的面孔是无人能抗拒的威严，“想我死的话，就在旁边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