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苍鬼

11、前尘

　　重华帝君常去饮酒弹琴的亭畔凭空生了一株莲。某日受重华帝君点化，成了仙。
　　这样的小仙天庭里一抓一大把，重华帝君自然也是不缺这么个小仙来服侍的。于是无事可做的小仙就整日里跟在重华帝君身后，像只小尾巴。甚至重华帝君闭关的时候都要在洞门外守着，寸步不离。
　　小仙等了不知道有多久，终于盼着重华帝君出关，然而出关之后的重华帝君却要下凡去历三世情劫。
　　于是小仙又要继续等下去。
　　东皇看到小仙可怜巴巴的样子突然坏心大起，装作漫不经心地说：“说起来，情劫可算得上是最难过的了。”小仙果然上当，急切地问如何难度。
　　“因为一不小心就失了心啊。那可是比死了更难受的。”
　　忐忑的小仙忧心忡忡，最后胆大包天地，偷偷地跟着重华帝君一块儿下了凡间。
　　与小仙的私自下凡不同，重华帝君下凡历劫，自然是封了法力忘了前尘，投胎作寻常凡人的。
　　小仙辛辛苦苦找到重华帝君的转世，此时的凡人重华，已经十五岁了。
　　是个傻子。
　　此时的青莲也不过是个懵懵懂懂的小仙，虽有一身来自重华帝君的不错的法力，却对凡间事一知半解，也不记得变化容貌，就这样找来了。
　　没爹没娘的傻子备受欺辱，青莲心疼得忍不住直哭。傻子住在破旧的房子里，什么也不会做，整天找吃的，下凡的小仙当爹当娘一样地照顾起了傻子。
　　傻子在外面被人打了，带着满头包回家，青莲一边哭一边给他疗伤。傻子学着她的样子抱抱她，青莲哭得更厉害了。
　　私自下凡的青莲怕被抓回去，只敢偷着用些小法术，更多的时候，要像普通的人类一样艰难地计较着生活。天宫清池里的莲慢慢地学会了烧水做饭，学会了打猎，学会了完整地剥下一块皮子，学会了缝补衣服。
　　美貌勤快又能干的年轻女子在照顾一个傻子。这样的消息传得飞快。
　　很快就有人上门来提亲。
　　傻子收了人家一篮子鸡蛋几块糖，就答应了。
　　等青莲提着鱼回来，傻子已经把糖都吃完了，鸡蛋也都煮了，还笑嘻嘻地捧着滚烫的鸡蛋让她吃。
　　青莲对着傻子哭，回头又把迎亲的人给轰了出去。
　　风华无双的重华帝君啊，高高在上的重华帝君，如何会是个傻子呢？青莲悲伤地照顾着一个傻子，努力地教他，努力地让他看起来没那样地傻。
　　渐渐地傻子已经看不出傻来了，而一再赶走提亲者的青莲却迎来了各种风言风语。毕竟会有哪家好姑娘，到了年纪都不嫁人，只整日里照顾个傻子呢？
　　青莲听到的，傻子当然也都听到了。
　　每次出去都有人不怀好意地问些下流话，虽然不是很明白什么意思，但看那样子听那语气，傻子也是能感觉得到绝对不是什么好事的。
　　永远那么哀伤的，会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哭的青莲，周围人不怀好意地笑，已经不再那么傻的傻子开始渐渐疏远让他觉得不舒服的青莲。
　　青莲如何能想到，一个傻子也会有心机，会偷偷作好了逃跑的准备好几天都不漏一点口风呢？
　　于是傻子就这样在一个雨夜里走掉了。
　　青莲却以为他是出了什么事，又开始满世界地寻找。
　　而傻子也确实出了事。他摔断了腿。在泥泞的路上昏了半晚上，在凌晨被一辆路过的马车捡走了。
　　救了他的，是上山还愿，在寺庙里留宿了一夜清晨回家的的一位小姐。
　　——历劫历劫，那女子注定是重华帝君此世的劫，青莲就是再护着，也不能免了他这一劫。
　　温柔而活泼的女子，从来不会像青莲一样用哀伤的目光看着他。她的眼里始终都是带着笑的，被她看着的时候很容易就会感染到她的愉悦。
　　她不会逼着他学东西，她会用轻快的语调叫他，会跟他闹着玩，也会让他帮忙做事情。
　　她对他好。
　　于是宿命一样地，傻子情动，爱上了女子。
　　然而女子爱的却是别人。堂堂官家小姐，养个把人如养个玩物也就罢了，又如何会与他考虑婚嫁呢？
　　只是傻子不懂。他只想让她一直笑，于是学着当初青莲对他的好，对她好。他千方百计地帮她，再不曾想过也曾有个人为了帮他而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后来，青莲终于找到他。
　　而这个时候，傻子已经为了他喜欢的女子而死了。
　　一瞬间仿佛再没有了泪水。青莲沉默地收敛了傻子残破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