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苍鬼

10、觉醒

　　有了白槿的那一罐灵果，青莲的身体好了许多，赶路的步伐又快了起来，很快就入了岩州境。
　　而那一罐灵果也已经见底了。
　　白家有个青莲见了许多次也不认识的婢女瞪视了她一路，青莲大概也猜得到，这罐灵果必然是得来不易价值不菲的。
　　眼瞅着报道期限就要到了，一行人已经赶不及投宿，能走多远是多远，越来越多次地夜宿野外，青莲终于把那罐果子都用完了。
　　自那天青莲戳破白槿的心事之后，白槿就一直羞于面对她，也不敢靠近重华，只跟在自己兄长身边。但又因为担心青莲而不时地看过去，白楝自然是注意到了自家妹子的异常，但介于是两个女人之间的事情，他也不便插手，故而也只是看着。
　　注意到青莲的脸色再次难看起来，白槿终于忍不住又凑了过去。但青莲却好像睡着了一样，并没有任何反应，若不是轻微的呼吸拂动着垂落的发丝，几乎让人怀疑她已经故去了。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南面王乐，人间劳苦。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胡不归去？”
　　突然的声音让白槿惊了一跳，回头看却是不知何时从何处来的一老道，而刚刚那话却是说与她身边的青莲的。
　　老道的话着实不详，顿时让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了过来。
　　青莲抬头看着他，眼睛瞄到他背后那破旧的油腻腻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包裹的东西，突然开口，“现在还不行。”
　　那老道摇头大笑起来，“愚乎？痴耶！区区精灵莫非竟以为自己能挡得住这漫天妖气？”此话一出，除了青莲其余众人皆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惊异之色，唯独重华意味深长地看向青莲。
　　青莲直直地望着那老道，说：“自他来到我身边，我也已经护了他七年。”
　　老道惊讶地打量了青莲一番，敛起笑容，“但显然现在你已经不行了，怕是已经油尽灯枯了罢，若没有什么支撑着，你也早该死了。”
　　青莲抿嘴不语。
　　“这到底……你们到底在说什么？”白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难以接受他们的谈话内容。精灵，妖气什么的……难道不是话本上的东西？
　　老道没有回答她，叹了口气，问青莲：“这般执着是为何苦呢？他的命定之人明明不是你。”
　　“我是为他而生的。”
　　“莫非是他点化了你？”老道回头看重华，虽然隐隐有久居高位之人的风华气度，但着实没有那样的灵力。
　　青莲皱起眉头，似乎在艰难地回想什么，然后摇了摇头。点化她的是那个人，让她和他相遇的那个人。
　　“啧，轮回转世仍然记得报恩么？”老道捋着胡子，饶有兴趣地样子，“不过看你这么执着，怕是会入魔，到时候再斩杀可就麻烦了啊。”
　　虽然一直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这句话却听清了的白槿顿时瞪大了眼睛，忽的一下挡在了青莲面前。一直在一边沉默着的白楝也冲过来护住了自己的妹妹，重华更是在瞬间就出现在了老道的身后。
　　老道一惊。苦苦思索之后突然大笑起来。
　　“痴儿啊痴儿。你只想着报恩，却忘了他本就不属于这人世间么？”
　　话音方落，青莲像是打了个寒战一般。
　　无数个昏睡中那繁杂纷乱的梦境碎片仿佛突然被理顺归位，青莲缓缓地望向那个自己一直以来都以为亏欠着的人。
　　然后，整个人像是放松下来了一样，瘦削的肩膀塌下来，笔挺的腰背也微微地沉了下来，一道又一道的伤口出现在她的脸上，手上，血从衣服里洇了出来。
　　或深或浅的伤口，被利爪抓伤或者被什么抽出的伤口，从来没有愈合过的样子，狰狞可怖地出现在那张从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
　　血，很多的血，湿透了衣裳，滴落在地上，让人惊讶一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多的血。
　　一片抽气声中白槿瞪着眼睛看着血人一样的青莲，捂着嘴哭了起来，她似乎突然明白了所谓的“妖气”与“我也已经护了他七年”。
　　很快，依次出现的伤口让青莲已经完全看不出了原先的模样，利爪造成的伤口外翻着，有人恶心的呕吐起来。
　　重华腰间的玉佩突然掉落在地上，无人知道那双拿筷子都费劲的手用了多久才编织成的络子萎顿在地，玉佩变作一颗青碧的珠子向青莲的方向滚了一段距离，突然崩裂，碎成了粉末。
　　重华神色复杂地看着碎了的珠子，又看向青莲，“你……”
　　青莲突然笑了一下。
　　那张美丽而淡漠的脸似乎从来没有笑过，唯一一次露出笑容，却是已经变成了这般血淋淋的模样。
　　“重华帝君。”她说，声音嘶哑。
　　那老道高深莫测的气质顿时烟消云散，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名叫重华的人不计其数，谁能想到这位竟是真正的重华帝君？
　　而重华帝君本人却只是蹙着眉头，仿佛遇到了生平最大之难事。
　　青莲看着他，有眼泪从眼眶中流出，冲淡了脸上的血痕，却让狰狞的伤口更加暴露。
　　“帝君。”她朝他伸出满是伤痕的手。
　　重华走到她身边，刚刚伸出手去要握住她的，她却抬高了手腕，张开手掌。
　　簌簌的极细的碎片像是碾碎的星子落入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