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苍鬼

12、结局

　　这次没有了东皇的帮忙，青莲付出了自己仙根的代价，寻重华帝君第二次转世。
　　仙根被抽的时候简直痛不欲生。而更痛苦的，是自己动手。
　　奄奄一息的青莲得知，这一世，帝君是将军。
　　顾不得修养，青莲去投军。
　　女子投军何其艰难，青莲失去了仙根，法力也丧失了大半，但好歹还是神仙之体，总较之凡人好许多。
　　因是个女子，“武功”也不错，于是青莲被“体贴”地安排到了将军身边照顾将军起居——天真的青莲，固然历经了人类的一世，却仍然对这世间事茫然无知，从未想过来历不明的自己何以就这么轻易地接近了将军的营帐。
　　朝中有奸党，军中有奸细。一次次追随，一次次误解，一次次难堪，一次次受伤。
　　她却自始至终都追随在他身边。
　　最起码，这一世，不想让他那样横死。她想。
　　戎马六年，将军百战。青莲越发熟练地使用自己不多的灵力，一次次救将军于危难。
　　然而这一切却从未出现在送往朝廷的军报上。副将不忿，却无奈何青莲本人不在意。
　　戎马倥偬的六年，青莲越发不像一个神仙，染了满身的戾气，却终是保他平安归来。班师回朝，皇帝摆宴，青莲在副将的要求下也被允许上殿。于是青莲亲耳听到了皇帝的赐婚。
　　皇帝将与将军青梅竹马的公主赐给了他，而她，则赐给了副将。
　　将军领旨谢恩，而青莲，竟是当朝抗旨，直乞骸骨。
　　皇帝辞。
　　青莲看着将军和皇帝的神色，突然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从来就不曾被任何人接受过。
　　没有等皇帝开口，青莲径自站了起来，原本一派热闹祥和的宴席顿时变得剑拔弩张。红绡被风吹拂，发出猎猎之声。
　　“臣今生寿命有限，早已时日无多。大概……”青莲看着拔剑挡于皇帝与她之间的将军，说，“今天就会死了吧。”
　　丝竹停歇，大殿上一片静默。
　　“陛下若是不信，大可请御医。”
　　冠冕堂皇的话之下，御医还是被请来了。
　　御医坦言，此大限将至之象。
　　皇帝仁慈，赐医药若干，青莲敷衍地接受了。
　　背对将军，青莲走出大殿，一直朝着皇宫外走去。副将追上前来，但是将军却快他一步，抓住她问：“你到底想怎样？”
　　她想怎样呢？她不过想他三世安好，免收心酸劳苦罢了。然后，三世过后，他自回他天庭，而她……也就再也跟他无关了。
　　见她并不回答自己，而是自顾出神，将军又扯了她的胳膊一下，正欲开口，这时突然有侍上前，低语。
　　青莲在侧听得清楚，说是公主急病。
　　将军听罢，却是先转头瞪向她。
　　青莲心底一片冰凉。
　　将军大概也觉得自己过了，只是一直以来对她心怀警惕，已经习惯了出了什么事情先往她身上想。但是这一回，因为太急，他连道歉也没有，就大步走开了。
　　“将军。”
　　青莲突然叫住他。
　　她从怀里掏出一粒青丹。“虽不能说解百毒治百病，但，终归是有些好处的。”
　　将军审视着她，问：“既然如此，为何你不用？”
　　青莲歪头笑了一声，“因为我啊……已经无药可救了啊。”
　　将军犹豫了一下，想到公主病急，还是收下了。
　　青莲浅笑，对着将军急匆匆的背影，遥遥一拜。
　　低语散于风中——“及至今日，点化之恩，青莲无以为报。就此别过，帝君，永不再见。”
　　“青莲。”
　　就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在旁边旁观了全程的副将突然叫住了他。青莲停下，并没有听他说什么的意思，直接道：“祝君一生康健，无病无灾，夫妻和睦，子孙满堂。”
　　副将愣了一下，却见青莲一笑，说：“一定会的。”
　　言罢，已是失去了一切气力。
　　副将匆忙上前欲扶，却是抓了个空。
　　那苍白的人影就那样渐渐变得透明，然后……消失了。
　　那颗仙丹一入口，公主就醒了。
　　后来，公主与将军还是大婚了。
　　再后来，副将也成了亲，果然如青莲所言，一生康健，无病无灾，夫妻和睦，子孙满堂。而彼时，将军却已经因为军中叛徒而身死沙场。
　　失去了仙根又失去了所有灵力的青莲，最终又化作了一株青莲。
　　直到那年东皇化她为人，带她出山，来到重华面前。

　　“结果这一辈子也还是还给你了啊。这次，是真的，结束了罢。”她感慨地说着，仰起头，看向天上，“东皇还真是……恶劣呐。真的，一点都，不好玩。”
　　星粉般的记忆终于落光。
　　纤细而满是鲜血的手缓缓收回。
　　重华望向青莲的目光带了灼灼的温度。
　　“不行！”他说。面前原本血淋淋的青莲却渐渐地变得模糊起来，又变成了当年风雪中孤独地站在大街上的华衣少女。
　　身着华丽单衣的少女在漫天风雪中扭头看过来，寂寥而冰冷的目光像是突然遇到了春风。仿佛她已经在那里等了他许久。
　　渐渐虚幻的少女向旁边的篝火中倒下去，重华慌忙伸手去揽，却只有一株枯莲错过了他的手臂，跌落进篝火中。
　　火苗突然窜起，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一根浅碧的络子在地上，被风吹着，沾染了尘土。
　　环伺已久的妖气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