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亡妻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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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覆满东都城内，坊内灯火渐熄。
冷月斜照朱墙，四下万籁俱寂，只剩晚风轻拂檐角。
冯姝在今日买下的院落里静立，她望着黑沉沉的夜，眼底无一丝光亮。
今日还真是个热闹的日子。
城外杀气弥漫，城中亦有异动，看着静，实则暗潮汹涌。
那些人为了今日定当也是准备了很久。
但只要李承昭不入城，一切便只能作废。
幸而李承昭还是能够听进身边人的言语，如此，冯姝倒是放心不少。
只是关于今日一事，她到底还是得探探，有些事情早探清楚她才好走下一步。
*
彼时，东都城外十里处的林中。
风擦过树梢，碎月随树影摇晃，军队整齐地立在一旁，士兵们纷纷垂下头，不敢四处乱看。
两位谋士则是皱着眉，看向林中深处，那里，传来细碎的微弱声响，断断续续的啪嗒啪嗒声混着几缕压到极低的鼻尖抽颤声。
“允之，殿下今日到底是怎么了？”顾长风低声问身旁的楚然，眉头皱得很紧，他在李承昭身边做谋士已经快六年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李承昭。
先是如失了魂般地盯着一个女子，又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天黑时，又让所有人低下头不许看他，结果一个人跑进树林里……他想劝，又不敢。
“我怎么知道！”楚然一脸怒容，没好气道：“我们部署那么久，就只差一步，殿下居然叫停了！错过时机想要再重来谈何容易？那么久的心血全白费了！我说顾青云，你白日没听到殿下的吩咐吗？一直劝他作甚？你是第一天知道殿下的计划吗？”
他还想着，等此事一成，他便是从龙之功，一朝登天，成为那庙堂之上的宰相呢。
结果，不成便也罢了，还收了一个女子为门下谋士，这不是打他们的脸吗？
女子都能与他们平起平坐了？
楚然嗤笑道：“现在可好了，以后我们竟然要与一女子共事，还是一个病秧子，简直可笑！我看她那身子，说不定哪天就被一阵风给吹死了！”
顾长风沉声道：“我如何能不劝？那么多的百姓，若是真杀了，殿下能坐稳这位置吗？为君者第一要事便是爱民。”
“……”
二人正说着，一人快步走来，四下看去，却不见李承昭，疑惑问：“殿下呢？”
说话的人是钟节，李承昭的贴身侍卫。
楚然冷哼一声，朝林中扬了扬下颚，没好气道：“在那呢。”
钟节顺着他目光看去，听到里面动静，面色大变：“发生何事？你们二人又在此做甚？怎么让殿下一个人在那儿？”
他今日并未与李承昭一同前行，而是领兵在后接应，却迟迟不见任何动静，直到暮色时分，楚然才给他传信，计划取消。
他讶异不已，快马赶来却是见到此情景。
“殿下养你们有何用？”他怒不可遏，丢下这句话，便赶紧去往林中。
楚然面色难看，但也不敢当着钟节的面说什么，只在钟节走后，朝顾长风道：“他骂我们作甚？殿下那性子，除了他谁敢劝？”
他要是和钟节一样，在李承昭身边那么多年，又得李承昭如此信任，他也敢劝啊。
钟节走入林中，远远便见到蹲坐在树下的李承昭，他赶忙快步走过去，行礼道：“殿下。”
回应他的却是滴答声。
钟节瞪大眼，他跟在李承昭身边十多年了，只见他掉过一次泪，今夜是第二次。他赶忙跪下来，轻声询问：“殿下，您怎么了？是今日发生什么事了吗？”
说着，他目光落在李承昭怀中的书上。
那是……
钟节心脏狠狠一跳，冷汗蔓延至全身，他目光担忧地看着李承昭。
“殿下……”
李承昭没有开口，仍旧垂眸看着怀里的书，泪水却越发汹涌。
六年真的太久了。
久到他以为这辈子就要过去了。
那个六年来，从未入过他梦中的人，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
但是，她竟然装作不认识他。
“殿下，您别哭啊。”钟节见李承昭泪意不停，急得不行，赶忙开口道：“您若心中有事，您跟属下说，属下虽然嘴笨但做事这一块您放心就是。”
钟节脑中快速思索着，李承昭到底因何事而变成这般模样？可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从前，李承昭怎么被人欺负，他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殿下……”钟节想要劝，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干着急。
“……”
“钟节。”很久后，李承昭终于出声。
“殿下，属下在。”钟节忙应声。
“她回来了。”李承昭眼神迷离，喃喃道。
“她？”钟节不解：“谁啊？”
此刻的钟节哪有心思关注别的，他甚至都没有深想，他只看着眼前的李承昭，不停想着，怎么才能让他别难过了。
李承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擦了擦泪水，一颗心又疼又酸又是委屈。
“可是……”他极力克制却还是压不住声音里的颤意，“她不认我也不要我。”
话语里的无助，让人忍不住心酸。
此刻的李承昭，像是一条破碎的小狗。他蜷缩起来，头靠在一旁的大树上，不要钟节的搀扶，双眸望着更深处的林中。
须臾，破碎的神色被他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渐渐归为平静。
他的情绪竟然转化得那么快，而这样冷静的时刻，往往是他开始发疯的前端。
钟节小心翼翼地盯着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李承昭轻声说：“钟节，以后你要好好看书。”
“属下会的。”钟节重重点头。
这六年来，李承昭跟他说过很多次这样的话，虽然不明白李承昭此举为何，但钟节还是照做。
“下去吧。”李承昭命令道。
钟节虽担忧，但也不敢违抗李承昭的命令，只想着等出去了问问楚然和顾长风。
风裹着冷意拂来。
林中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李承昭仰头望着高悬夜空中的明月，双眸微微眯起。
冯姝这个骗子！
她明明说，等她回来要跟他说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彼时，是冯姝的最后一次出征，冯姝特地找到他。
“李承昭，等这次从西北回来，我跟你说件事。”
冯姝走后，李承昭便一直等着她回来，每日都在猜，冯姝要跟他说什么，一想便什么事也做不了，也睡不着。
他等啊等啊。
等来的却是冯姝的死讯……
李承昭狠狠皱了皱眉，“罢了，不认就不认吧，她以为本王很想跟她相认吗？”
说罢，他伸手重重揉了揉眼睛，冷哼道：“本王这辈子最讨厌的人就是冯姝了。”
骗子一个。
*
清晨，第一抹曙光落在冯姝面颊。
冯姝服了药，又在院中踱步，想试着打上一套拳，却每每被阻，一旦用气，她体内便像是被虫蚁啃噬撕咬，疼得她直冒冷汗。
她眉头紧皱，笑容略带苦涩，也不再逞强。
进入屋中，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然后撩开衣袖和裙摆，往手脚分别捆了沙袋，比在山谷时的沙袋还要重上十斤。
刚醒来的那一年，她武功尽失，手脚无力，只能躺在床上。
谢薇告诉她，她的身体最起码要二十年才能恢复如初。
二十年，太久了。
冯姝从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终有一日她还是会回到东都。是以，她不顾谢薇的阻止，日日让小七他们往她双腿双手绑上沙袋，然后又让小七扶着她在山间行走。
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用了很久的时间，才让自己站起来，但依旧是个废人。
谢薇看她这般，只好用尽毕生所学，但最后还是用了一个险招，以毒攻毒，打通她的经脉，又每隔一段时间为她施针逼毒，调理经脉。
因此，这六年来，冯姝夜夜要承受寒毒蚀骨之苦，所以，这样的炎炎夏热，她也必须要穿上一件大氅。
冯姝长呼出一口气，试着往前走了两步，身子便开始发颤了，面色更是白得吓人，她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不过是加了十斤重量而已，冯姝，如果你连这点能力都没有，你不如死在六年前。
指甲嵌入掌心。
她咬着牙，坚持往外走。
冯姝所居的院子位于京西县青琅坊的梧桐巷，是东都城内最偏僻的一处小巷，住在这里的都是些平民百姓，虽比不上其他街巷热闹，但也温馨祥和。
这里距离祁王府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冯姝是步行，大约行了一个时辰才远远瞧见祁王府的牌匾。
再次站在祁王府门口，冯姝有些许恍惚。
这里还是与从前一样，没什么变化，依旧还是那个摆设，冷清中透露着一丝柔静，与李承昭的性子一样，温和寡言。
冯姝喘了几口气，又抬手擦了擦面颊上的汗水，理了理衣裙，然后才抬脚上前，与府门小厮说明来意。小厮连忙进去禀报，不多时便出来，随后领着她去往前厅。
跨过影壁，入眼便是一片青砖铺就的庭院，院中一棵合欢树，花开得正艳，满院清香。
一旁立着一个木兵器架子，弓弩、刀、剑一应俱全，唯独最边上空了一处，看形状，像是摆放长柄兵器的位置。
两侧长廊挂着纱帘，安静无杂音。
青石地板被打理得一尘不染，阳光照射，泛着微微光芒。
一个少女身影映入冯姝眼帘。
手中的长枪被她耍得行云流水，动作干净利落又潇洒恣意，让人移不开眼睛。最后一个招式结束，她将长枪扛在肩上，下巴微扬，鼻尖的那颗红痣耀眼夺目，眉眼带笑却又英气十足。
“李承昭，想看便光明正大地看，偷偷摸摸的作甚？我今日耍的这套枪法叫挑破苍穹，我新研究的，厉害吧？你若想学我便教你啊。”
“……”
“先生？”
耳畔，传来小厮的声音。
冯姝蓦地回神，抬眸看去，却见小厮挡在自己身前，“先生，这间院子不能进，正厅在前方。”
冯姝这才发现自己竟是不知不觉将一只脚踏入这间院子中，而她回神的那一刻，那个英姿飒爽的少女也消失于天地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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