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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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这道声音，周围立马嘈杂起来，冯姝也跟着站起身来。
人群涌动，冯姝退至人群后，视线穿过攒动人头，一支重甲骑兵缓缓而来，刀剑在烈日下泛着刺骨冷光。
鎏金雕花的黑檀马车居于阵列正中，车身宽大沉稳，四匹通体雪白的良驹牵引前行，马鬃打理得顺滑整齐，额间系着银质坠饰，走动时细碎轻响绵延不绝。
车厢外壁雕满流云暗纹，边角镶嵌墨玉，却只用淡淡薄纱遮挡内里光景，里面的人随意一动，便能够瞧见，却又看不清他的真容。
两名带刀侍卫护在身侧，随行的还有两位青衣谋士。
薄纱轻轻拂动，车中一角隐约可见。
马车中人半倚软榻，单手支着额角，乌黑长发束入金冠之中，冠沿两侧坠着两缕细碎小金珠，随他细微动作轻轻晃荡，细碎金光落在冷白侧脸，衬得他格外矜贵冷艳。
“为何那么多人？”他语调轻慢慵懒，音量不大，自带一股沉敛慑人的气场。
“回殿下。”右侧的青衣谋士微微躬身，回道：“百姓知道您今日凯旋而归，特此来迎接您。”
“迎接？”李承昭似是笑了声，可微垂的眼眸却是薄凉无情。
“那就都杀了吧。”
这话透过薄纱轻轻飘出去，宛如惊雷般轰然砸在外头百姓堆里。
众人面色大变。
静了一瞬的人群，又再次沸腾起来。
“殿下，还是不要在城外节外生枝了。”青衣谋士看了一眼慌乱的人群，低声劝道：“此行，目的不在这。”
彼时，刚刚还是艳阳天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薄纱被狂风吹落。
李承昭的面容映入众人眼帘。
他五官生得极致艳绝，瞳色极浅，长睫密而卷，垂落时覆住眼底翻涌的阴翳，抬眼时掠过一点浅淡笑意，却半点落不到眼底，只剩空洞凉薄的疯戾。
“都是一群将死之人，你费劲为他们求什么情？”他唇角轻轻勾起一点散漫弧度，看着温润好看，可那笑意底下藏着不加掩饰的嗜杀与漠然。
“让人直接点了吧。”他随意摆手吩咐道：“连同这群人，一个不留。”
“……”
见面前人不动，李承昭微微扬眉：“怎么？你要跟他们一起死？好啊，本王成全。”
“不不不……我这就去。”谋士面色惨白，转身就要去吩咐。
李承昭唇角笑意深了些，眸底的疯狂令人心惊，周围的嘈杂他全当听不见，他也不在意，只是望着那东都一角，眼神愈发阴郁。
“好久不见，我是来带你们下地狱的！”
他说着，微微偏眸，见到的是一群惊慌失措的人，他低低笑出声：“别急，还有你们。”
刀剑摩擦的声音刺耳。
百姓惊呼，开始四处逃窜。
李承昭看到这样的场景，顿时觉得有趣极了，他大笑起来。
疯狂地笑声回荡在空气中，令人毛骨悚然。
林中上空杀气汹涌，侍卫已经拔了剑，准备让这血流成河。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
一人映入眼帘，从此刻开始，李承昭的眼中再也没有任何一个惊慌的百姓。
一袭素色宽袖长衫衬得她身形清瘦如竹，这般炎炎夏日，身上竟还外罩了一件月白大氅。
乌黑长发松松挽了半髻，只簪一朵山茶花点缀，余下青丝顺着肩头垂落，几缕碎发轻拂脸颊。面色苍白如雪，眉心那一点朱砂落在这般素净面容上，艳得似一滴凝血。
然而，她整张脸皆是淡淡的。
眉淡、眸淡、唇亦淡。
李承昭肆意张狂地笑声戛然而止，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定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一片慌乱之中却仍旧静静立在那里的人。
那双眼睛很陌生，又不止眼睛。
可他，还是认出来了。
与她双眸对上时，那抹肃杀之意穿透所有，直至他身前。
她，要杀他。
“住手！”李承昭惊得从马车上摔落，同时不忘喊住侍卫以及那个远去的谋士。
“停下！”他的声音穿破云霄，叫停所有。
顷刻间，混乱的周围归为死寂般的静默。
上空盘旋着的杀意也随之而去。
天空飘起细雨，打湿了地面，侍卫恭敬地退至李承昭身后，百姓已经四散奔逃。
此刻，除了李承昭与他的士兵，便只有眼前人，雨水落在他的面容，他死死盯着站在不远处的人，想上前却又不敢动。
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
他怕一眨眼，眼前人又消失不见。
“殿下。”谋士前来为他撑伞，恭敬道：“下雨了，回马车中避避吧。”
李承昭似是听不见一般。
两位谋士面面相觑。
殿下这是怎么了？
身后的士兵亦是不解，只收了剑，却也不敢出声询问。
“那人是谁？”一位谋士低声询问另一位谋士。
“不知。”
“殿下莫不是看上了？”
“怎么可能？殿下不是这样的人。”
他们这些跟在李承昭身边的人，谁不知道李承昭从来不近女色。
李承昭手心微微颤抖，那女子还是站在原地，他终于上前一步，却也只是一步。
冯姝冷冷盯着李承昭，今日，她全将李承昭的所作所为看在眼中，还有他说的每一句话。
皇室中人的冷血无情，他竟然学得炉火纯青。
他的身上，竟然没有半分从前的影子。
那一刻，她真的准备穿过人群，一枪了结了他！虽然他身边有重甲骑兵也有侍卫，但是这些人对冯姝来说不足为惧，只要服了那颗药，她便可恢复从前，只是需要付出代价而已。
谁想，药丸刚落在手心，李承昭忽然喊停。
为什么会喊停。
良心发现？
不太可能。
冯姝怀疑，李承昭认出她来了。
于是，她便开始打量他，可不过一瞬，这个荒谬的念头就消散了，虽然的确与李承昭相识得早，又成婚六年，但是，李承昭却是不了解她也不喜欢她的。
成婚那几年，李承昭就没怎么跟她说过话，后来，冯姝才知道李承昭竟是心有所属。
是以，如今李承昭又怎么会在她死而复生、改头换面的情况下一眼认出她来呢。
疑惑他为何会突然停止行动，冯姝打算进一步确认。
一个在最狼狈之际，牵挂的却是自己宠物的人，心性当是世间最纯良的。
而李承昭的纯良，在从前又不止于此。
见她朝自己走来，李承昭瞬间屏住呼吸，心脏猛地收紧，他推开谋士为他撑的伞，雨水落在面上，他才勉强清醒些。
对面的那个人真的在朝他走来。
李承昭眼尾略带红意，一抹狂喜划过眼眸。
冯姝。
真的是冯姝。
她回来了。
此刻，她正朝他一步一步走来。
她会跟他说什么？
是不是跟从前一样。
“李承昭，我从西北回来了，给你带了只漂亮的鹦鹉，你若喜欢便随便养着，不喜欢就放了。”
“李承昭，我回来了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有人欺负你吗？有的话名单列给我，等我睡醒了再一个一个地收拾。”
“李承昭，我回来了，这次待得不久，你不用管我，玩去吧。”
“……”
李承昭垂下了脑袋，雨水砸在他脚边，他肩膀微微发颤，就等着冯姝跟他说话。
从前，冯姝每次回来都会跟他说话的。
冯姝已经走到李承昭跟前，却是皱了皱眉，此刻的李承昭戾气尽收，脑袋低垂，浑身散发着柔弱气息。
哪有刚才的样子？
有点像人格分裂……
冯姝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看他像是变了一个人的样子，不禁疑惑，莫非小七给他下的毒有什么副作用？
看来，等谢薇到了得立马给他治治。
“祁王殿下。”冯姝率先开口。
祁王殿下？
李承昭猛地抬头，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冯姝，她的神色淡漠又疏离，声音还这么冷，她喊他什么？祁王殿下？
李承昭只觉得一颗心好痛。
他看着冯姝，一字一句道：“这里的人都是我的人。”
冯姝是怕人多暴露身份？所以不敢与他相认？可这里的人都是他近年来培养的，绝不可能背叛他。
“他们不会背叛我。”李承昭解释道。
“？”冯姝眉头皱得更紧了，小七这毒下得有点厉害啊，竟然把人弄成这个样子了，神神叨叨的。若是晚治些，会不会成疯子或是傻子？
如果真疯了或者真傻了，即便他真的还是从前的李承昭，也无法胜任一个君王的职责。
“殿下，您是否是身体不舒服？”冯姝询问。
若是极为不舒服，还是需要先找大夫，小七做事细心谨慎，也不会查到他身上。
“没有。”李承昭连忙摇头：“我很好，一直都很好，你好吗？”
“？”
他这是不舒服得觉得自己有点舒服了吧。
“祁王殿下。”冯姝缓缓开口道：“我今日是有事来寻你的，您若是不舒服就先找个大夫看看，我明日再去祁王府拜访。”
寻他？
李承昭眼眸瞬间亮了。
冯姝要认他了？
好，他答应，他期待。
“我没有不舒服。”李承昭盯着她道：“你说，你说，什么事？”
声音里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与刚刚简直判若两人。
冯姝看着他，额角突突跳了两下。
有点怀疑自己了，她选李承昭，先不说他是否真的善良，就他这个样子真的能胜任吗？刚才还一副要毁灭世界的样子，现在……？
李承昭身后的谋士以及一众士兵也是面面相觑，殿下这是中邪了吧？
“你说呀。”李承昭催促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冯姝收了心绪，微微俯身道：“祁王殿下，我想做您的谋士，辅佐您成就大业。”
“……”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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