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迹可循》北许

56、重振旗鼓 俩人对视一

　　仅仅只睡了三个多小时，医院又传来噩耗。

　　上早班的护士查房时发现沈炎国的呼吸机已经拔下，人已经没有呼吸了。查了楼道内的监控凌晨期间没有任何人进入病房，是他自己把呼吸机拔了。

　　沈白的双眼通红，看着担架车上已经被盖住脸的人。

　　“这就是昨晚跟我说的......今后的路要我一个人走了吗？”他失神地喃喃自语。

　　“老沈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钟阿姨也悲恸地落了泪，“小许走的早，你也这样，让孩子该怎么办？”

　　“......”沈白咬着下唇，在听到自己妈妈名字的那刻泪水一瞬间决堤。

　　乔叙扶着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我昨晚就不应该离开。”沈白说。

　　他虽然讨厌他爸，但也罪不至死。可任谁也没有料到他就这么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为什么呢？”沈白喃喃。

　　遗体被暂存在太平间，乔叙跟沈白去办理手续，同时也要联系殡仪馆。

　　俩人都年纪不大，对这些事几乎是一窍不通，但好在钟阿姨在，大多事情由她来拿主意了。

　　说来也可悲，沈白他爸身边早在之前还是有几个朋友的，但从他妈妈生病于是到处借钱，没留下来一个。

　　亲戚也是如此不联系的。

　　“怎么活得这么悲哀？”沈白感叹。

　　如此以来，就连葬礼都没几个人。

　　沈白已经哭不出来了，眼睛酸痛，肿了几天了。

　　姜硕和何炽他们，还有几个高中班里关系不错的同学都来了，大家心情都很沉重，却还是安慰沈白。

　　“节哀，白哥。”姜硕说。
　　何炽：“节哀。”
　　何炽：“事已至此，也不要过度悲伤了，我们大家都是你的好朋友，以后有困难我第一个出马！”
　　姜硕：“嗯！我们大家都会一直陪着你！”

　　“谢谢你们。”沈白说。

　　摆在中间的遗像还是沈炎国年轻时候的照片，那时候的他比沈白还要高些，也强壮，像个意气风发的青年。那年他妈妈跟了沈炎国，是一见钟情，最拿得出手的就是那张脸，其次他爸对妈妈真的很好。然而经过这么多年沧桑了许多，就连外表都不打理了，时常胡子拉碴，却仍能看出五官端正。

　　“阿姨。”沈白看向一旁失神的钟阿姨，“谢谢你。”
　　“谢谢你这么久以来的照料。”
　　“我今年就要读大学了，去很远的地方......您...也回去看看你的孩子吧。”他说。

　　“哎，阿姨好。”姜硕也向前打招呼。

　　“好，好。”钟阿姨叹气，“小白，以后有困难随时联系我。”
　　“还有小姜啊，阿姨也谢谢你，这段时间......”她的话戛然而止，就停在沈白疑惑的表情出现时。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沈白问。

　　俩人都没说话。

　　沈白好像知道自己身边那个卧底是谁了。

　　这个时候了他也懒得计较。

　　-

　　他们又在琴州待了一段时间，待在小屋里，乔叙学习，沈白就坐在他身边发呆。发呆了有三天，像是突然想通了，状态也没那么差了，开始跟着乔叙一起学。

　　沈白站在镜子前，面色相较之前差得不是一点半点，眼睛消肿了，但有一圈淡淡的黑眼圈，面色蜡黄，整个人没气色。

　　他洗了把脸，涂了点面霜。具体管什么用处他也不清楚，但只要涂了就能给人一种皮肤能变好的错觉。

　　“宝宝，又哭了吗？”乔叙不知何时过来，从背后抱住他，轻吻了一下他的眼角。

　　眼角干涩，大概是哭多了泪又风干，有些微红，又有点微疼。

　　“没有。”
　　“我哭才不是因为我爸。”
　　沈白嘴硬道。

　　但也有一点原因。

　　他今年十八，也是体会到失去双亲的痛苦了。

　　“好。”乔叙柔声，“你是最坚强勇敢的小朋友了。”

　　“我不是小朋友。”

　　“在我这里是，在我这里永远不用装大人。”

　　又煽情。

　　沈白眉间微蹙。

　　“乔叙！”
　　“别让我再哭了好吗？”

　　生气的小模样给乔叙逗笑了，他忙附和：“是是是，我的错，是我让你哭了。”

　　八月过半，他们又回去看乔叙的父母。

　　乔叙说他已经提前交代过了。先让乔嘉乐跟他父母试探了一下，然后他又直接坦白。

　　那天沈白被姜硕他们拉出去玩，说是马上分道扬镳了最后一聚。何炽留在本地的一所大学，而姜硕在隔壁城市的大学。

　　乔叙还是打算提前打个预防针。

　　【乔叙：妈，过两天带你儿媳妇回去。】
　　【乔叙：你认识。】

　　那头或许是在忙，过了半个小时直接打来视频电话。

　　“儿媳妇儿呢？我看看。”乔叙妈妈看着还挺兴奋。

　　“......没在。”
　　“那个......妈。”乔叙思考着怎么开口。

　　电话那边笑了笑，“咋了啊，磨磨唧唧的。”

　　“如果说......我喜欢男的，您......能接受吗？”乔叙小心翼翼地说。

　　乔叙妈妈表情满是震惊，停顿了有将近十秒。这十秒里乔叙心惊胆战，生怕他妈妈一个不乐意，让他把本来就已经很可怜的小沈白抛弃，不过他已经做好跟家里对抗的勇气。

　　随后乔叙妈妈大笑，镜头跑到天花板，她去拍身边人，他才发现他爸也在旁边。

　　“老乔我赌赢了！耶！你看你还不信我？咱儿子我能不了解？”

　　“啊？”乔叙呆呆的，有些措手不及。

　　回到镜头前，乔妈妈又故作严肃，但下一秒又憋不住了。

　　“我随便你喜欢男的女的公的母的，但我认准的儿媳妇儿，只有一个。”
　　“哎，我记得小白是不是心理有点问题？你爸闲下来的时候整了个方案，还去医院咨询了一下。”
　　“哎哟小可怜啊......”
　　乔妈妈一开口嘴就停不下来了。

　　“......”

　　乔叙沉默着，觉得他身边也出了卧底。

　　“嘉乐都跟你们说了？”乔叙问。

　　乔妈妈：“没啊，他上次来家里玩，带辰辰玩了会儿，后来辰辰走了他放电视剧播了个俩男的在那儿，差点亲上，小乐还说放错了。后边又问我们，说如果你喜欢男人怎么办。”
　　“我一想不对劲，之前你带小白回来我就觉得你那眼神不太对，正常谁视线黏朋友身上？”

　　乔叙震惊：“我有吗？”

　　那会儿真的只是朋友关系......吧。

　　“那你跟小乐不也是好朋友，长这么大以来说话那个怼啊。”乔叙妈妈偷笑，“到小白这儿，哎哟那个温柔哎~”

　　天热，乔叙热得脸有点红。

　　“看看看，还害羞了。”

　　妈妈眼里没有任何不满意，全是对儿子的调侃。

　　“上回我也没看见我儿媳妇儿，早点回来昂。”

　　乔叙：“没事，他大学在京川读，学校离我们家还挺近的，我记得好像十几公里。”

　　“那感情好啊！”乔妈妈拍手叫好，“哎不行，我这来电话了，不跟你聊了啊宝贝儿。”

　　电话一挂断，整个屋子又冷清下来。

　　乔叙想起什么，点开乔嘉乐的对话框。

　　“我靠，大哥你是真敢。”
　　“在我爸妈面前放什么剧？俩男的还差点亲上。”

　　两条语音过去，他看着备注沉默，继而把备注后两个字去掉，只剩下一个“狗”的表情。

　　沈白一回来乔叙就开始报信儿，说他爸妈也知道了。

　　俩人对视一笑，简直天生一对。

　　热恋期总是最让人沉沦，更何况沈白把乔叙当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回到乔叙妈妈家，这是沈白第二次来，生疏感已经少了很多很多，乔叙父母也更加亲切了。

　　虽然儿媳妇不能生，但养眼啊！

　　“叔叔阿姨好。”

　　“哎哟可算回来了！”乔叙妈妈欢快地过来，就要揽沈白的胳膊。

　　乔叙：“？”我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老婆被妈妈拐走，只好默默跟爸爸站一边。

　　“怎么着，你妈给人叫过去你还挺不舍得啊。”乔父打趣着。

　　“不是啊爸，我、我这不寻思过些天开学了我们就要分开了吗。”乔叙叹了口气，好吧确实有点舍不得，“他在这边上学你们多照料点。”

　　“知道了，你跟我一个德行。”乔父白了他一眼，啧啧两声，“我也舍不得我老婆。”

　　“行了行了，我就是吃你俩狗粮长大的，你们是真爱，我是意外~”乔叙吐了吐舌头。

　　乔父：“知道就好。”

　　“......”

　　乔妈妈说她抽空学了几道菜，非要给他们露一手。

　　她把沈白安顿在沙发上，说什么也不要帮忙，后者朝乔叙眨眨眼，乔叙朝他爸眨眨眼。

　　“我妈她，能行吗？不会炸厨房吧？”乔叙问。

　　“怎么能这么说你妈呢！我这么久的指导可不是白指导的。”乔父语气里还带点小骄傲。

　　然而没过一会儿......

　　厨房开始冒烟。

　　乔妈妈在厨房里喊：“老乔！老......咳咳咳......老公！油烟机怎么开啊？”

　　被喊的人急匆匆过去，轮椅前进开关按到底，速度快得飞起。

　　乔叙朝着嗖过去的背影，无奈一笑，去和沈白挨着坐。

　　“阿叙，叔叔的腿......现在医疗那么发达，不治疗一下吗？比如说安个假肢什么的。”沈白小心翼翼地问。

　　“安了啊，他走不习惯，所以平时还是坐着轮椅，他说这玩意十秒能跑百米了，比他自个儿一分钟走不了两米方便的多。”

　　沈白嘴角含笑。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