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迹可循》北许

54、山高路远 “为什么都

　　乔叙也是搬进新家，很多生活用品还没准备，于是两人去超市里很多都买了双人份。

　　沈白离开了生活多年的城市，跟乔叙回家，唯一不习惯的是这边冬天的温度，夏天倒是还好，相差不大。

　　他们提着两大袋东西，生活用品零食水果等等都买了些，还没到家，乔叙妈妈就打来了电话。

　　“宝宝，帮我接一下电话。”乔叙两手都提着袋子，手机在口袋里响。

　　是熟悉的视频通话。

　　他稍稍侧身，把整个屏幕都对着乔叙，接通电话。

　　“宝贝，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跟你爸呀？对了，还有你认识的那个小男孩，好久没看见了我都有点想他了。”乔叙妈妈脸上涂着泥膜，电话一接通就开始问什么时候回去。

　　听到男朋友妈妈说想自己，沈白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抿抿唇，目光移至乔叙脸上。

　　“明儿……后天吧，明天休息一下，后天回去看你们。”乔叙说，随后扬了下头示意沈白，“想你了让妈看看。”

　　沈白耳尖又有点泛红，硬着头皮把镜头往自己这边挪了点。

　　“阿姨好～”他说。

　　“哎，小白，是不是瘦了啊？”乔妈妈蹙眉，挪了挪位置，看着屏幕里的人，上次见还是去年晚冬，可能穿着棉袄给人感觉还有点肉，现在短袖看着就瘦瘦的。

　　“哎哟，等回来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啊，肯定是乔叙这家伙，没照顾好你。”

　　沈白：“没有阿姨，乔叙很贴心啦。哈哈这么说那我开始期待您的手艺了～”

　　“小嘴儿变甜了哦。”乔叙妈妈笑开了花。

　　因为在路上他们也没聊多久，然而电话挂断后沈白又开始乱想。

　　“啊——我是罪人。”沈白欲哭无泪，抱着乔叙的胳膊，“我对不起你妈妈。”

　　“哪有啊？”乔叙宠溺地笑笑。

　　话题一转。

　　“你是罪人，我是警察，所以你就归我管。明白？”

　　沈白撇撇嘴：“我说真的，阿姨对我这么好，我反而掰弯了她儿子，一想就很深的罪恶感。”

　　“我们谈恋爱以前，你有对我做什么吗？”乔叙稍稍向前倾身。

　　沈白摇头。

　　不是不想，是他不敢。
　　他只敢偷偷暗恋，以朋友的名义来靠近，他怕一旦做了越界的事情，关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那又为什么说是你掰弯了我呢？”

　　仔细一想倒也是，沈白没那么自责了。

　　可甜蜜的日子只过了一天，甚至还没见到乔妈妈。沈白来的第二天晚上突然接到了来自医院的电话，说他爸出事了，现在正在抢救。

　　尽管之前多么讨厌他多么恨他，可听到在医院抢救，他的心还是会难受。

　　说到底也是亲生父亲。

　　随着电话挂断，沈白仿佛有些耳鸣，呆愣在原地，眼神失焦。

　　“站在阳台干嘛呢？过来吃饭啦。”
　　“宝宝？”
　　“沈白，沈白……”

　　直到乔叙过来从背后抱住他，这才被拉回思绪。

　　“嗯？”沈白侧头，与乔叙贴在一起，他轻唤，“阿叙。”

　　“我在。”

　　“发生什么事了？”乔叙轻抚他的肩膀。

　　沈白：“刚刚医院打来电话说……我爸出事了，在医院抢救。”

　　他握住乔叙的手，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我想回去一趟。”

　　盛夏的白天长，此刻傍晚六点半，天还只是稍有点发暗。刚做好的热腾腾的饭他也没胃口吃了，心情会影响食欲，确确实实是如此。

　　“我陪你回去。”乔叙说。

　　“不用，你好久才回来一趟，等明天先去看看你爸妈，不用陪我，我那边处理好回来找你。”沈白转过身正对着他，双手托着他的脸，继而略踮起脚，搂过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乖，我一个人可以的。”

　　沈白买了今天剩的最早的一班车，最快也要将近五个小时才能到。

　　他坐在候车室的椅子上等着，第一次乞求时间过得快一点。

　　忽地想起自己好像有个人能联系，沈白忙从列表里翻出来，小花的头像，符合每个长辈的刻板印象。

　　【沈白：钟阿姨，我爸出事了，您能去看看他吗？】

　　【钟阿姨：［图片］】

　　照片内是“手术中”的标志。

　　【沈白：谢谢。】

　　沈白刚收起手机，就听见广播声播报列车开始检票。他没带任何行李，一部手机一张身份证就是全部家当了。

　　车站的人很多，检票口排了长长的队伍，基本都带着行囊，只有他看起来是最轻松的，可也偏偏他的心情最沉重。

　　沈白的位置靠窗，若是白天还能看看风景，可惜夜晚窗外漆黑一片，除了偶尔路过城镇远远的灯光，几乎什么也看不到了。玻璃窗上倒映着他的影子，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一个人，沈白看着自己的影子发呆，此刻他格外想念乔叙。

　　但不该总依赖男朋友。

　　列车经过隧道时速度开始缓慢，沈白看着每小时只有四十几公里的数字发呆，放慢的速度像是短暂放空的人生节奏，车厢内很安静，唯有偶尔打电话谈论工作的人们昭告着他们在匆匆赶路。

　　临近出轨道，速度逐步提升，手机响了一下，是乔叙发来的信息。

　　【???>?
　　【沈白：好。】

　　单回了一个字，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冷淡，于是又发了个定位。

　　【沈白：还有两个小时到站。】

　　【???>?
　　钟阿姨给他发了医院的位置，沈白一出站就打车直奔医院。

　　她说已经脱离危险了，但现在还没醒过来。

　　原因是车祸。肇事者据说是酒驾，人死活不承认喝了酒，说是中午喝的早就醒酒了，但通过交警的仪器还是测出来酒精含量超标。

　　钟阿姨坐在病房外走廊的长椅上，大概是等着他到来。沈白加快脚步过去，轻轻喊了声。

　　“小白，来了啊。”

　　“嗯，麻烦你了钟阿姨。”沈白说。

　　他又觉得钟阿姨已经很靠谱了，换做任何一个别的、怕麻烦的情人，知道他爸这情况是觉得不会再跟着他了的。

　　沈白先进病房看了下他爸的情况，插着氧气瓶，脸色苍白得很，没有一点动静，只有一侧还上下跳动的心电监护仪说明他还活着。

　　沈白心情说不出的复杂，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身离开病房。

　　门外的人还没走。

　　“阿姨，你不后悔吗？”沈白还是没忍住询问，“我爸这么麻烦。”

　　她笑得苦涩，沉默了半晌，语重心长地说：“其实......我跟你爸不是那种关系。”

　　“你妈妈是我最好的朋友。”

　　“......什么？”沈白愣住了。

　　“那年她生了场大病，是癌症中期，治疗的费用很高，你们的家庭承担不起，所以她不敢告诉你爸，瞒了很久但身体一天比一天颓丧，后来还是被你父亲发现了。当时掏空了家底治疗，还借了高利贷，可仍旧没有好转。你那时候还小，她不想让你知道难过，于是从来不同意住院，也因为这个常常和你爸吵架。”

　　那么多年的印象被改变，沈白有些不敢相信。

　　他的手有些颤抖，沈白握拳。

　　“当初我妈妈不是因为家庭关系不和上吊自杀吗？”

　　“是自杀。”
　　“她不想再拖累这个家了。”

　　钟阿姨说着，落了泪。沈白妈妈远嫁到这个城市，和她联系少了很多。钟阿姨是在她死后才知道她生病了，前些年忙里偷闲来这边看看他们一家过得怎么样。但沈白和他父亲一直不对付。

　　后来她和丈夫离了婚，来到这边，和沈父商量好做戏，好能名副其实照料一下。

　　沈白沉默良久，目光变得深邃，话里带着些不甘。

　　“为什么都瞒着我？”

　　钟阿姨一时语塞，本是怕他年纪小接受不了，大家都把他当小孩子来对待，可如今一瞒反倒瞒了八年。

　　“你年纪小怕你难过，但现在成年了，所以，也就这个机会告诉你。”

　　“可是我误会了我爸八年，我一直以为我妈是被他逼死的，从我妈走后他就开始发疯，我也发疯。”他说得苦涩。

　　猛然低头，隐藏落下的泪水，可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钟阿姨抱住他，轻轻拍了拍背，同样作为一个母亲的她，最受不了这般情景。沈白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她才倏地意识到沈白是真的长大了，她自己的孩子现在只有十二岁，跟着父亲生活。

　　然而，相比之下沈白已经像个大人似的，承受了很多。

　　“沈白！”

　　他好像幻听了，听到乔叙的声音。直到被扯进另一个怀抱，沈白才确确实实看见了乔叙，他来不及反应，只听对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安抚。

　　“别怕。我来了，我来了。”

　　沈白：“你……放开我。”

　　碍于钟阿姨还在一旁，沈白感觉不自在，除了身边那几个朋友，还没有人知道他和乔叙在谈恋爱。

　　“阿姨好。”乔叙直起身子，乖巧地站在沈白身边，和钟阿姨打了个招呼。

　　“哎，好。”

　　“挺好，你这男朋友真负责。”钟阿姨说。

　　“……”“……”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乔叙以为沈白跟她坦白了，沈白还在头脑风暴她是怎么知道的，钟阿姨脸上惶恐却满脑子“不好！！！心里话说出来了。”

　　“您……”沈白开口又不知道怎么问。

　　“我的错，我、我担心你过得不好，就跟别人打听了一下，是个年轻女孩跟我说的，看着跟你差不多大，说跟你是朋友。”钟阿姨有些急切。

　　什么年轻女孩还跟他是朋友，沈白些许迷茫，想到有些接触的唯一异性，突然明了。

　　还没谈的时候她就以为乔叙是他男朋友了。

　　假如他真是直男，那这误会要大了。

　　“我知道了。”沈白挠挠头，“那我爸他知道吗？”

　　钟阿姨眼神有点心虚，随后点点头。

　　“……”

　　沈白的天塌了。

　　到头来还是只有他一个人蒙在鼓里。

　　钟阿姨继续说。

　　“我们当然是知道你有人照顾才舍得放手。你爸找了个包吃住的工作，上次把房子卖了本来想让你先住我那儿，我下班回来发现你已经被他带走了。”
　　“要是换别人我还不放心，不过人家是警察，那我可太放心了。”

　　一生对警察有职业滤镜的中国人。

　　乔叙听了几句，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们先聊，说进病房去看看。

　　一去就是十分钟，也不见他出来，沈白倒是疑惑，他自己跟父亲都没有什么话题聊，可乔叙竟然待那么久。沈白感到一丝不安，也结束和钟阿姨的话题进病房去找乔叙。

　　听见门响，屋内的二人同时看向他。

　　“沈白......”

　　是沈炎国先开口，声音虚弱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