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奋斗生活》除月松

2、进城 再次睁

　　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刚一动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发现自己的胳膊上正扎着输液管。
　　向四周打量了一圈，这是一个普通三人床的病房，隔壁两张都没人。
　　整个房间静悄悄的，只有林晓霞趴在自己的床边上睡得正香。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上，林晓霞的头发仿佛渡了了一层金光，这是她这辈子的妈妈，可真好啊。
　　要不是尿意袭来，她绝不舍得打破这幅美好景象。
　　她稍微一动，林晓霞就察觉了，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放在叶蓁蓁的额头上，紧接着舒了一口气：“太好了，这烧终于下去了。”
　　紧接着轻声问向林蓁蓁：“乖乖，是不是饿了，妈妈这就下楼给你买早饭。”
　　林蓁蓁扭动着身子，小脸红扑扑的，颇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妈妈我就是想去厕所了。”
　　难得看见自己一向乖巧的女儿这样扭捏，林晓霞只觉得她可爱，再加上女儿的烧退了，她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心情大好的她用力在叶蓁蓁的脸上亲了一口：“妈的乖女儿，妈这就带你去厕所。”
　　叶蓁蓁被亲的十分不好意思，趴在妈妈怀里，问着妈妈身上传来的安心味道，她眨眨眼睛，这感觉还不错，秋日阳光，正从木格窗照进来，落在斑驳的泥地上，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输液瓶里的水快见底时，林晓霞喊来了护士。
　　护士过来拔完针后正在收拾东西，随口问道：“目前孩子的烧已经退了，你们现在就可以出院，但是我们的意思是建议多住一天巩固一下病情，你们可以试着考虑一下。”
　　林晓霞眉头蹙了一会刚要说话，就被叶蓁蓁打断了：“谢谢姐姐，我觉得我已经完全好了，我现在就和妈妈一起回家去。”
　　看见林晓霞有点不赞同的神色，叶蓁蓁讨好地向她笑了笑，看见女儿的笑容，林晓霞一下子没有了脾气。
　　看见叶蓁蓁小小年纪不仅叫自己姐姐还说话十分有条理，护士的脸色一下子就好多了，对着她们说话的语气也温和了许多：“是嘞，小蓁蓁非常棒，那就听你的，在这里多住一天就多花一天的钱，现在挣钱都不容易，有这钱还不如多买点好吃的给蓁蓁补补，她这病说到底就是在娘胎里不足，身体抵抗力差。”
　　听着护士的说辞，林晓霞心里十分愧疚，就是自己在孕期营养不到位才导致蓁蓁早产，身体一直比同龄孩子弱，5岁的孩子看上去和三四岁的孩子差不多，于是便下定决心回去后要多给孩子补补。
　　办了出院手续后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了，这县城离村子还有二十多里的路程，看了一眼瘦弱的女儿，林晓霞咬了咬牙决定今天中午就在县城里吃饭。
　　这是叶蓁蓁第一次看到这个时代的县城，所以她对什么都好奇。
　　其实不仅是她，就连林晓霞这辈子也没有来过几次，小时候家里穷，她生下来不久亲妈受不了这苦日子离开了，不久后父亲再娶。
　　后妈是个厉害角色，自从生下弟弟后自觉地位稳固，就开始刁难她，父亲在一旁坐视不理，渐渐地后妈就越发大胆，自此她在这个家就再也没有了容身之地。
　　睡柴房，吃鸡食是她日常，最后她实在受不了了，要再不想办法谁知道会被后妈卖到哪里去。
　　她要给自己找一个家。
　　最后她选中了叶建国，原因无他，叶建国家里条件好能吃饱饭且本人又好骗，是她挑选的人中条件做好的，至于有个难缠的母亲，那又有什么关系。
　　林晓霞十分感谢自己亲妈给了自己这一张漂亮的脸蛋，她只需略施小计就能让叶建国乖乖上钩。
　　结婚这么多年来，林晓霞勤勤恳恳将家里过得热热乎乎，叶母三番两次的挑衅，她也全觉得那是放屁，她知道以自身条件没有几个家庭会接受，要是自己是叶母估计会比她做的更绝。
　　对她来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自家闺女从小体弱小病不断，林晓霞将这一切都怪在后妈身上，简直恨毒了她，要不是她长时间苛待自己，造成自己身体营养不良，何至于让自己闺女7个月就早产，小小年纪受尽苦楚。
　　当然这些叶蓁蓁不知道，她只是觉得从医院出来后妈妈越发温柔了。
　　这个时代和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情况十分相似，改革开放后各种小餐馆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县城的主街是条柏油路，却也坑坑洼洼，不远处有辆解放牌卡车驶过，扬起一阵尘土，引得路边摆摊的小贩纷纷捂嘴。
　　街两旁的店铺不多，大多是木质的门板，虽然没有后世的繁华，却带着些质朴的烟火气。
　　前面一家卖小吃的门口冒起了热气，铁皮桶改造成的炉子上，油条在滚烫的油锅里翻滚，滋滋作响，金黄的油星子溅起来，落在摊主挽起的蓝布袖口上。
　　叶蓁蓁看得有些眼馋，病了这么久一直喝粥，嘴里都淡出鸟味了，闻到这霸道的香味她直接走不动道了。
　　林晓霞用眼睛一愁，就知道了闺女的想法，她笑了笑拉着女儿进了这家饭店。
　　这家小食店外观看着平平无奇，内部却十分干净，桌子椅子擦的铮亮，母女俩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家老板很是热情，看见客人后立马招呼了过来，问两人想吃点什么。
　　林蓁蓁指了指旁边的胡辣汤，拉了拉妈妈的衣袖。
　　林晓霞看见后立马拒绝：“不行，你现在病刚好，要吃点清淡点的。”
　　叶蓁蓁有些郁闷，好不容易出来一次，竟然没有喝上那心心念念的胡辣汤。
　　老板看着垂头丧气的叶蓁蓁感觉颇为可爱，立马说道：“我们还剩下一些豆腐脑，可以和胡辣汤掺在一起，这样子小孩也能喝了。”
　　叶蓁蓁一听眼睛立马亮了，林晓霞被缠的无奈只能遂了她的愿。
　　林晓霞要了一大碗，老板将饭端上来之后，她又找老板要了一个小碗，将碗里的胡辣汤分成两份，将多的那一份放在了叶蓁蓁面前。
　　叶蓁蓁不是真的小孩子，她知道妈妈的意思，坚决对着林晓霞表示，要是她不喝多的那一份，那自己就什么也不吃了。
　　林晓霞这才接过多的那一份，盛在粗瓷碗里的胡辣汤热气腾腾，湿润了林晓霞的双眼，都说自己的女儿是赔钱货，可是只有自己知道，她是一个多么暖心的宝贝，在孩子身上自己的到了这二十多年里得到的最真诚的关怀。
　　叶蓁蓁看着眼前那浓得化不开的赭红色，是来自陈年老酱与多种香料的交融，稠度刚刚好，既不会稀得挂不住碗壁，也不会稠得黏腻结块。
　　用勺子轻轻搅动，能看见汤底里藏着的乾坤，切成薄片的黄牛肉带着淡淡的酱色，纹理分明，吸饱了汤汁后显得格外饱满。
　　在上面倒上豆腐脑，轻轻打碎，与胡辣汤混在一起，再放点韭花，就组成了一种奇异的味道，深深吸引着她的味蕾。
　　把酥脆的油条掰成小段，泡进汤里，让油条充分吸饱汤汁，外软内带点嚼劲，吸足了汤汁的鲜香，一口油条一口汤，吃出慢慢的幸福感。
　　再看向一旁的林晓霞，也是吃得满头大汗，面前的油条被母女俩一扫而光，碗里的汤也喝得干干净净，最后一结账才5毛钱，比起后世的物价可真便宜啊。
　　吃过饭后，林晓霞带着叶蓁蓁来到了百货商店，买了一袋奶粉，结账时得知这么一小袋的奶粉竟然要价14元，都快顶上孩子父亲半个月的工资了。
　　叶蓁蓁是知道自家情况的，连现在住院的钱都是借的，看着林晓霞是要准备掏钱买的，连忙制止道：“妈妈，这奶粉这么贵，还是别买了，回去后我多吃点煮鸡蛋就好了，奶奶说鸡蛋可是好东西呢。”虽然长这么大她总共也没有吃到过几颗，但她不想妈妈再花钱了，林晓霞借钱她心疼。
　　一听见这个林晓霞就生气，家里总共就养了那么五六只鸡，平常一天能收到三四个鸡蛋，全部被叶母牢牢把持着，除了每天定时给叶建国煮一个之外，家里谁都不许吃，剩下的鸡蛋叶母会拿去换钱，当然这钱最后也是进了叶母的口袋。
　　想到这里林晓霞心里就涌上一股气，家里、地里的活自己哪一个没少干，凭什么自己的女儿连个鸡蛋就也不到，回想起医生的话，孩子是缺少营养才容易得病的。
　　林晓霞心一横，既然你们不让女儿吃鸡蛋，那我就买奶粉给女儿喝。
　　从百货商店出来后，叶蓁蓁向妈妈提要求要多逛一逛，她主要是想多了解一下这个时代的信息，自家着实不富裕，想着自己是从后世而来，看看能不能利用一些先机发家致富。
　　林晓霞心疼女儿，就答应了女儿的要求。
　　这么一圈逛下来叶蓁蓁有些焉了，这个时代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落后，街道上充斥着大量的鲜艳服饰和头饰，问了几家都说是从港城、羊城那边带来的好货。
　　这些在她眼里看起来土气的东西，却深受这个时代人民的喜爱。
　　在她看来唯一比不上后世的就是少了许多娱乐场所，可娱乐场所她们家也开不起啊，看来只能等以后看看有什么机会了没。
　　回去的路途遥远，没一会儿叶蓁蓁就累的气喘吁吁，小脸通红。
　　“上来妈背你。”
　　叶蓁蓁“嗯”了一声，小声问：“妈，累不？”
　　“不累。”林晓霞的声音带着笑意，“只要你好好的，妈干什么都不累。”
　　叶蓁蓁把脸贴在母亲汗湿的后背上。
　　这个瘦弱的、二十一岁的农村女人，此刻是她在这个陌生时代唯一的依靠，也是她必须守护的人。
　　她或许还是个5岁的孩子，身体孱弱，一无所有。
　　但她有未来的记忆，有活下去的决心，有让这个家变得不一样的执念。
　　路旁的稻田里，人们正在弯腰割稻。金色的稻浪在热风中起伏，空气里弥漫着丰收的气息。
　　而属于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远处，村庄的土屋炊烟袅袅升起，一片祥和。
　　到了家门口，看着大门落着锁，就知道叶建国还没有下班，林晓霞找到备用钥匙开了门，抱着女儿走了进去。
　　她将女儿放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端了一碗热腾腾的奶粉走了进来。
　　浓郁的奶香充斥着整个房间，林蓁蓁的口水不自觉地在口中分泌。
　　林晓霞将碗放在叶蓁蓁嘴边：“来，蓁蓁快喝。”
　　叶蓁蓁没有立马去喝，将碗推到了林晓霞的嘴边。
　　林晓霞看着一双大眼睛满是认真的女儿，心中一片热意流淌，遂也就没再辜负女儿好意，端起碗轻轻地抿了一小口，就又将碗送到女儿面前。
　　叶蓁蓁这才捧起碗大口地喝起来，这年代食品制造业不发达，添加剂少，东西可真香啊。
　　看这埋在碗里喝的正香的小女儿，林晓霞眼里一片温柔。
　　正在一片岁月静好时候，勿喷突然被一阵大力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