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奋斗生活》除月松

1、大病 夏季烈

　　夏季烈日肆虐，热浪滚滚，仿佛夏日重来，烤黄了一望无际的稻田，劳作的男男女女像豆子一样均匀地洒落在四处，看着颇为整齐，只是在稻田西北角临山的一个角落，那片稻田还无人踏足，使这片队伍没有那么完美。
　　郑铁生直起身抬头看了一下天色，拉下头巾抹了一把脸，向自家媳妇问道：“今着天建国家还没有来人？”
　　不远处一个四十左右脸部方正的女人，闻言答道：“哎，他家你又不是不知道，全家只有晓霞一个劳力，听说这段时间蓁蓁又病了，她估计在家照顾孩子脱不开身呢。”
　　郑铁生闻言叹了口气：“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我们收完这茬去帮一把吧，总共就这几日好天气，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粮食烂在地里。”
　　女人闻言愤愤不平：“就你烂好心，他家三个劳力呢，建国上班也就罢了，晓霞身子好手好脚的，不帮忙带孩子不说，还啥也不干，到头来他家的事情还需要我们外人帮忙。”
　　郑铁生安抚道：“我不是村长吗，遇到这种事就要起带头作用，再说栓子叔在世时还帮过我们不少呢。”
　　女人听后哼了一声：“这辈子跟着你算我倒霉。”
　　郑铁生见状赶忙来哄：“是是，跟着我是你辛苦了，等秋罢粮食卖了后，钱都交给你，你想买啥就买啥。”
　　女人这才面色好转起来，转过身轻轻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此时被他二人讨论的郑铁生家却有些不太平。
　　树叶在院子里落了一地，在斑驳的门楣、低矮的土墙映衬下显得格外凄凉。
　　在正屋里一位头发蓬乱的女人正坐在床前紧紧盯着床上的小人，时不时得拿出湿毛巾对着床上的小人擦拭着。
　　只见床上小人盖着被子，露出的小脸透着不正常的红晕，口中还不断的发出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听的人心焦。
　　叶蓁蓁艰难地撑着眼皮，打量着四周。
　　土坯房顶，黑黢黢的房梁上挂着蜘蛛网。墙壁糊着发黄的旧报纸，角落有潮气洇出的霉斑。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身上盖着一床打了补丁的蓝花被，被面洗得发白。
　　面前有个女人，穿着件洗得发灰的碎花褂子，正手忙脚乱地用湿毛巾在她身上擦拭着。
　　她眼窝深陷布满红血丝，头发凌乱地扎在脑后，碎发被汗水粘在额角，嘴唇干得起皮。
　　从这个身体的记忆中得知，这是她这辈子的妈妈林晓霞。
　　叶蓁蓁的心口像是被打了重重一拳，她张着嘴忍者喉咙的撕裂感艰难地喊了一声：“妈！”。
　　她终究还是又挺过来了。
　　“蓁蓁！”女人惊喜地叫起来，粗糙的手掌贴上她的额头，“还是烫！建国！建国！孩子知道喊人了！”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二十多岁的男人冲进来，袖口沾着落叶。眉头紧锁，额头上刻着与年龄不符的深纹。
　　“烧退点没？”男人嗓音嘶哑，伸手要摸叶蓁蓁的额头。
　　“没退，烫手！”林晓霞急得快哭了，“都三天了，大夫开的药吃了也不顶用，咱们去县医院吧。”
　　叶建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哪里来的钱啊！厂里效益越来越不好，这月工资还没发，上次看病已经欠了王大夫快一百块钱，要不在等一天看看。”
　　林晓霞垂下头去，眸光暗了几分，复又不知想起了什么目光骤然一亮：“爸的赔偿金还在呢，建国你去找妈借一下吧，等你发了工资咱再慢慢补回去。”
　　叶建国有点犹豫：“这毕竟是爸的换命钱，妈不一定同意。”
　　屋里的咳嗽声更急促了，林晓霞慌忙转身拍了怕叶蓁蓁的背，面向叶建国面露恳求。
　　听着那一声声刺耳的咳嗽声，叶建国再也不犹豫，冲门而去。
　　林晓霞给叶蓁蓁掖了掖被角，语气轻柔：“蓁蓁乖，等爸爸回来后，咱们就去医院。”
　　叶蓁蓁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也跟着暖了暖，上辈子身为孤儿毕业后就独自在社会上打拼，何时体会过这样的关心，哪怕此时这场景是偷来的，也足以让她沉沦。
　　她将手伸出被窝，轻轻抓住林晓霞的手指：“妈妈，别担心，我年纪小长得快，只要喝了药很快就会好了。”
　　其实叶蓁蓁这话说的也没错，年纪小代谢强，像感冒这种小病确实比成年人好处理。
　　然而这话到了林晓霞的耳中，听得她几乎落泪，自家女儿这也太懂事了，小小年纪就会安慰妈妈了,她一把抱起被子，感受到怀里小小的一团，心中无线柔软：“蓁蓁放心，妈妈一定会带你去看病的。”
　　鼻尖尽是妈妈的味道，暖暖的令人十分安心，闻着这种味道，她感觉就是身上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没多大一会儿叶建国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矮小精悍梳着圆头的老太太。
　　这位老太太就是叶建国口中的妈，叶蓁蓁的奶奶。
　　叶母进屋后先是用她那双透着精光的小眼睛将屋内四周扫了一圈，这才将目光放在林晓霞身上：“林晓霞，建国来找我要钱是不是你在背后鼓动的？”
　　叶蓁蓁一时没准备，被这声音吓了一激灵，林晓霞安抚似得对着她拍了拍。
　　叶蓁蓁透过缝隙向外看去，房间里多了一个人，只见一个身着靛蓝衣服，凸颧骨，薄嘴唇，大约50岁上下的老妇人站在叶建国的旁边，被发现后还狠狠瞪了叶蓁蓁一眼。
　　叶蓁蓁向被子里缩了缩，从记忆力得知，这位奶奶一直嫌弃原身是个女孩，对她可一直没有什么好脸色。
　　林晓霞那满腹的勇气在看见叶母那张盛怒的脸，像漏了气的皮球，渐渐萎靡下来，当再听到怀中女儿的咳嗽声时，又重新鼓足勇气：“是的，是我让建国去的，要不是实在没了办法，我们也不会张这个口的。”
　　叶母听到她直白的回答愣了一下，继而勃然大怒：“我一个老婆子哪来的钱，你那女儿天天小病不断，家里的钱都被她霍霍完了，要我看啊这病不看也罢，反正看好了不出几天还会再生病，纯属浪费钱。”
　　林晓霞的脸一下子白了起来，急忙拉主叶母的袖子：“妈，蓁蓁已经烧了三天了，真的不能再耽搁了，您先垫上，就当借我的，等建国下月工资一发就立马还你行不。”
　　叶母直接变了脸色：“没钱还想着去那烧钱的地方，你们当自家有印钞机吗，让建国去村头将陈大夫喊回来，再给这丫头换副药！”
　　“妈！”林晓霞声音透着哀求：“陈大夫的药要是可以的话，蓁蓁的烧早退了，她还小，发烧不能耽搁，要不然就该烧坏脑袋了。”
　　叶母依旧不松口。
　　屋里林晓霞的哭声混合着叶蓁蓁的咳嗽声，听得叶建国心里烦躁：“妈，我平时的工资不是也交给你一部分吗，再加上爸的抚恤金，你现在手里肯定有些钱，蓁蓁是你的亲孙女，你不能眼睁睁的见死不救啊。”
　　叶母气弱了一瞬：“一个丫头片子而已倒是金贵，去县医院没个百八十块钱你看看人家给你们看病不，况且找陈大夫怎么就不可以了，咱村里谁有个头疼脑热不都是找他看。”
　　叶建国听完后一言不发做势要向外走，却被叶母呵斥住。
　　“叶建国，你站住！你要去哪里。”
　　叶建国瓮声瓮气：“去借钱！”
　　叶母哪里敢让他出去，他要是敢今天出了这个门，明天村里的人都能用唾沫星子淹死她。
　　都是一个村的，知根知底，谁手里有钱没钱村里的人都是大致知道的。
　　叶母虽然不要脸，但她及其爱面子。
　　她转身从自己的兜里摸出一个黑漆漆的手帕，小心翼翼掀开，从里面摸出五张十元钱，反复又数了几遍后，用力摔在林晓霞身上：“我当初咋瞎了眼娶了你这个媳妇，嫁进来这么多年肚子一点也不争气，就生了个赔钱丫头，就会烧钱，钱给你后抓紧时间去医院，要是耽误了地里的活，你就给我滚回你娘家去。”
　　叶母说着这么重的话就不怕林晓霞翻脸，她那娘家重男轻女得厉害，林晓霞要想回去，就要看她老子娘同意不。
　　想到这里叶母一阵心疼，都怪这女人长了一张狐媚脸勾引自家儿子，让自家傻儿子铁了心要取她。
　　当初娶这女人进门可是花了好大一笔钱，有了这笔钱什么样的女人娶不到，就是城里的女人也能娶得。
　　看着自家儿子那心疼的眼神，心里愈加怄的慌，这死小子，究竟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到大的。
　　真是一刻也在这里呆不下去了。
　　恶狠狠的瞪了林晓霞一眼转身离去，到大门口关门时十分用力，震得房间里的墙皮都掉了一块。
　　期间叶蓁蓁无数次想开口怼回去，可是记忆里这老太太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难缠，要是和这个老太婆吵架的话，到最后这老太婆还会将这笔账记在妈妈身上。
　　因为自己的身体这几年就够让妈妈心力交瘁了，她不想给妈妈额外的负担，更重要是不管是谁的错，在外人看来完毕与长辈争论，错的就是晚辈，再等等吧，等她再长大一点。
　　屋里沉默了一会，传来了轻轻地啜泣声，叶建国走过去干巴巴的安慰到：“你别往心里去，我妈她人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再说这不是有钱了吗，下午咱们就带蓁蓁去县医院。”
　　林晓霞趴在床上没有回应，可钱却被她死死攥在手里。
　　过了一会儿调整好情绪后，她开心的向叶蓁蓁炫耀：“蓁蓁看，妈妈我有钱了，妈妈这就带咱们蓁蓁去医院，蓁蓁很快就可以开开心心的去玩耍了。”
　　前世身为孤儿的叶蓁蓁哪里感受过这些，鼻子不仅一酸，再也忍不住了，抓紧妈妈的袖子，扑在妈妈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晓霞没多想，以为她生病难受，急忙扯过一旁的外套：“蓁蓁，再忍一会儿，妈妈这就带你去看医生。”
　　在妈妈的安抚下，叶蓁蓁慢慢放松了身体，加上身体确实不舒服，慢慢的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