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一顾探清梧》乘柳君

63、蒸蒸

　　唐爱不喜医院，即使顾子梧安排的是VIP独立病房，整层楼很少有人走动，房内布置像普通居所一样有人气，还请了两名护工悉心照料，她也呆不住，在还没办法自主下床时，就念叨着想回家了。
　　唐云清站在母亲的角度，知道她在医院被人照顾很不自在，便去征求顾子梧的意见，顾子梧检查了唐爱的情况，又观察她两天，便答应给她办出院，并从制药厂合作商调两台医疗设备运到唐爱家里。
　　唐云清自然要和母亲回家一起住，他想着这样事事都能顾得到，没想到第三天，就被唐爱轰去上班，他已经辞职的事还没告诉母亲，未来一些事也是不定数，正犹豫之际，顾子梧给他打电话问情况，唐云清想了一下，便告诉他自己的心思：他想时刻照顾母亲，陪伴身边，但还没有说已经辞职的事。
　　顾子梧当机立断，直接请了个全职保姆过去，并在唐爱家的隔壁小区，租了一套房子给唐云清住，一旦有什么事能第一时间赶到。
　　唐爱终究是苦惯了，这种时候还想着省钱，说要自己照顾自己，让保姆回去。气的唐云清想说重话，看着母亲苍老的面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耐心地解释一通，变着法与她讲道理哄她，无奈唐爱的固执也是出了名的，怎么说都不听。
　　顾子梧经过几次相处，有些了解唐爱的个性，跟着保姆的后脚跟，适时上门拜访，唐云清给他开了门，看样子脸色不好，跟着一进屋就感觉气氛胶着，看样子已经僵持了半天，保姆站在墙边对他无奈地笑着。
　　顾子梧先是站在医生的角度，劝告唐爱不要太劳累，容易复发，家人会更担心，又赞叹唐云清现在很棒赚钱快，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对家人好，接着介绍保姆是自家认识的，她的丈夫去世，儿子又外出打工，她在老家孤单一个人，想来城里找事情做，平时也能做个伴，不在乎钱多钱少。
　　对唐爱来说，旁人的话永远比亲人的话更有说服力，最终顾子梧说服了她，顺利让保姆住进唐爱家，照顾她直至完全康复。
　　唐云清白天时而在隔壁小区的出租屋里看书，时而去新房盯会装修，到傍晚时，又赶回出租屋做好饭菜装保温桶里，带过去唐爱家。
　　冬季的云城在太阳落下地平线后冷却很快，唐爱看着儿子每天披霜前来，又戴月而归，生怕他上了一天班，下班还这么折腾会累着，板起脸来就是一顿口齿不清的数落。
　　唐云清看看在一边杵着的保姆，保姆收到信号，自觉去客厅回避，唐云清便悄声对唐爱说：“妈，我们自己做饭，可以算便宜点的，实在不行，我和周姨对半分，她一三五日，我二四六，怎么样？”
　　“唔……那这也，太，既然都，请了……”
　　唐云清恳切道：“妈，就答应我吧。”
　　唐爱点了点头。
　　唐爱状态的进步肉眼可见，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加健康，唐云清知道，顾子梧这次帮了他家一个大忙，即使唐爱这回没提贵不贵人的，他也没法心安理得地全部坦然接受，只能尽力地返还点什么回去。
　　这天，唐云清从唐爱家出来，拎着保温桶在小区门口吹了会冷风，忽然有些清醒——顾子梧要什么有什么，他就算尽了天大的力，对人家来说，也只是沧海一粟。
　　无奈地摇摇头，唐云清回到隔壁出租屋里，拿出冰箱里的食材，准备做点菜送去人家家里，想到顾子梧喜欢吃辣，便想做道辣菜，撒了点辣椒下去爆香，噼里啪啦地翻炒着，顿时整个厨房香味弥漫。
　　“咔哒。”门口一声开门响。
　　唐云清没有听见，犹自翻炒，调味，然后关火，攥着锅把手把菜装保温桶里。
　　“好香。”顾子梧推开厨房门吸了一口，毫不犹豫地走进来要抱人。
　　唐云清动作挺快，把锅放回灶上就躲开凑过来的身躯，静了一瞬，他解释道：“这个厨房，油烟味重。”
　　顾子梧转头看向台面，那个绘着红色大牡丹的保温桶还冒着热气，他弯腰闻了闻，直起身就是一个大跨步，长手一揽，把人往怀里摁，垂下头对准唐云清的唇就是用力一含，再啵的分开，弯着嘴角喟叹：“真的好香……你好久没有对我这样好了。”
　　唐云清双手扶着面前的厚实胸膛，藏青色外衣充满整个视线，哪里都是藏青色，哪里都是顾子梧。他轻声道：“没有很久，只是发生的事情又重又多，恍惚间，好像过了许多时日。”
　　顾子梧抵住他额头：“受教了，唐老师。”
　　唐云清忽而有些恼，别开头就要挣脱顾子梧的怀抱，而他其实只是轻轻拧了下身子，那人就圈的更紧，慌道：“好好好，还是叫云清。”
　　“帮我切菜。”唐云清往灶台那努努下巴，顾子梧得到“命令”，爽快地放开人，迅速去客厅脱了外套，撸起两边袖子，进来拿起菜刀就操作起来。
　　厨房不大，唐云清热油时瞟了身旁一眼，那高高大大的人缩在水池边束手束脚地切菜，形态实在有些滑稽，他咬紧牙关忍了忍，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继续专心炒菜，只留下柔和的侧脸。
　　唐云清说的没错，事情发生的又重又多，往往就会忽视奔波过后，悄然流走的光阴。
　　他和顾子梧正安静地吃饭，一个电话打了过来，铃声莫名的比往常热烈，他拿起手机随手点了接通，里面还没等他说话，激动地先大喊：“唐云清——！”
　　是路瑶艺：“太棒了！你给我的料果然劲爆！我想着出成绩了再来跟你报喜的，等不及了！现在局势很稳定，对家那点料根本干不过我们！我迫不及待就来和你说了！”
　　唐云清拿开手机看时间，发现今天已经月底了，是和路瑶艺约定曝光新闻的时间，他满心都投在母亲的健康状况上，竟一时没想起这件事。
　　那边还在喂喂喂的喊，唐云清反应过来，赶紧把手机放回耳边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顾子梧对唐云清的一切都在意的很，在电话被接起的那一刻，就不自觉地竖起耳朵听，听见断续传出的声音很激动的样子，便停下筷子，询问地看过来。
　　唐云清把手机放到桌面上，摁了免提，路瑶艺在电话里虽极力控制，还是难掩兴奋地低喊：“我跟你说，新京、利耀几家公司在云城影响力很大，泰禾银行又是四大行之一，锦明还是云城唯一一家百佳网点，这里面的人和事情有些敏感，泰禾首都领导层也有涉及，有的干部身份确实难办，我先是在微博大V那里试水了一下，果然过一会儿就被压下来了，但已经有人开始关注了，我又发表在公众号上，让更多的人看到……等一下——！”
　　路瑶艺说的激动，口干的也很快，在那头抓过桌边一杯不明液体就往嘴里倒，喝了一口才反应过来，惊恐地看向手里的杯子——还好，是水。
　　她咽下几分激动，继续说：“云清，你给我的录音录像以及聊天记录，哦对，还有那些文件，我们台剪辑加工之后今天播了，光是私自交易客户资料就已经很臭了，更何况那几家有影响力的公司还非法引资加非法占地，又在锦明违规开立多个账户用来洗钱漏税，这一爆出来，更是臭气熏天！嗯……虽然他们的丑闻也是我们赚钱的资本，人来人往皆为利，但那又如何呢？物竞天择你说是不是？”
　　“嗯，是。”
　　路瑶艺打了个响指，说道：“我们干这个的最会煽动情绪，掐老百姓痛处，大家看着我们加工过的新闻，心里想着，别人轻而易举就能获得他们几辈子赚不来的财富，还是非法的，可不得民怨沸腾吗？！刚刚黄金时段你错过了，等会晚间新闻还会再播一遍，你十点去看啊！哈哈哈——！现在收视率稳居第一，隔壁台输定了！过不了多久，上面就会重视，派人下来调查这些事，后面我们台一连串的追踪报道，哇天爷，我已经预料到了，我们台战绩会跟鞭炮似的响到明年春节去！”
　　路瑶艺果然是记者出身，这一通激情演讲下来，说的话比唐云清和顾子梧两人一天加起来的都多。
　　好消息确实能振奋人心，唐云清挂了电话之后还挺能忍，面色如常地继续吃饭，结果饭后就开始亢奋了，顾子梧站水池边刚挤一点洗洁精进去，唐云清走过来开了水龙头，伸手接了点水往人身上一泼，说道：“你脏了，去洗澡吧。”
　　“……”
　　唐云清洗了碗，开始满屋子做家务，又是扫地拖地，又是擦窗户擦家具，一通忙活下来，终于稍稍平了点心，去浴室洗澡。
　　在阳台晒衣服时，唐云清撑好衣架，轻轻抖了抖湿润的衣摆，偶一抬头，看见夜空中的皎月，动作渐缓直至停下来，他举着衣服愣愣看了一会，浮现出笑眼，弯弯清目，晶莹烁烁，看着很是动人。坐在客厅悄悄观察的顾子梧惊喜地站起身，走到阳台和月光一起拥住人，满满一怀，十分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