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一顾探清梧》乘柳君

64、疏漏 唐云清

　　唐云清交给路瑶艺的材料其实不完整，他最后整理东西时多留了个心眼，发现近期交易里，明日制药厂又出现其中，而顾子梧提过，他已经差不多将制药厂剥离出去了。
　　唐云清有些疑惑，顾子梧没必要唬弄自己。
　　忽而想到顾子梧答应带自己去看海的那天，是刚从顾家回来，明显神色异常，唐云清觉得，顾家内部应该是出现了分歧。
　　——果然商人重利，儿子想尽办法脱身，老子却卯足了劲钻孔。
　　犹豫再三，唐云清还是把明日制药厂的所有信息清除掉，整理好材料交给路瑶艺，静候佳音。
　　舆论发酵的很快，新闻报道过后，民怨四起，上面立刻重视起来，派人下来调查，发现锦明支行只是一个线头，往外一扯，牵出了一串的人，云城省行以及首都支行都有人暗中帮助，不仅如此，调查组还查出泰禾每次按例检查网点监控时，都略过了陆副办公室，他办公室的监控器，是坏的。
　　经此一事，泰禾领导层大换血，就连早先辞职躲避的陆副也没能幸免，立马被公安追查到底，保险柜里的黄金，以及家里的藏品和钱钞全部被追缴没收，而这件事牵扯到的几家公司，也都被公安部门立案调查，抓捕首要人员，等待宣判。
　　似乎所有事情走向都在往好的方向靠拢，坏人“得到报应”，好人“平冤昭雪”。而唐云清却感到好坏两边都无他的居所，迷茫地站在路口，四周人影憧憧，谁都没有驻足，谁都在奔走。
　　口袋里一声提示音响起，划破充斥周围的灰色人群，强烈的阳光透进发散，世界又斑斓起来，唐云清回过了神，这时绿灯亮起，他随着人流朝马路对面快步走去，走到商铺的屋檐下，腾出一手掏出手机看。
　　只是其他软件的广告。
　　前两日顾子梧看唐云清心情不错，趁热打铁的要求着：“以后听到发消息，第一时间回我，好吗？”
　　唐云清没有说什么，但这两天明显开始重视每条信息，看到就回，现在简直条件反射，听到提示音就拿出来看看，免得回去又被唠叨。
　　他收起手机，往上提提装满水果的购物袋，朝唐爱家走去。
　　唐爱平时节俭，吃水果都买特价的，现在她还没法自己下楼，唐云清终于有机会给母亲尝点好的，她一念叨吃水果，他就去离家较远的一家高档商超买进口水果。由俭入奢易，唐云清觉得，母亲吃一次好的必定挂念，以后就能顺当地给她买好东西了，说不定还会主动要求他去买呢！
　　商超和旧小区常走的那条路不算偏僻，唐云清正走着，隐约看到前方有两三个人触及他视线就闪，心下奇怪，看看周围走动如常的人们，他想了想，迅速转身往回走，绕另一条路回家。
　　快到旧小区门口时，天色渐暗，路灯亮起，唐云清发现他选的这条路会经过一个逼仄巷口，回头望了望，没有什么异常，便要经过，而就在这时，巷里窜出两个人，一人捂嘴一人勒脖，连拖带扯地将他往巷子里拽！
　　唐云清自身力气不小，一个顶肘就将后面一人撞得直接松了手，另一人见他不好对付，一个劲拳夹风过来，将他揍得倒退两步，险些站不住脚。
　　唐云清只想着逃跑，不欲恋战，退两步之后就要转身跑，后面一人反应很快，冲上来拽住他后面衣领扯回来，双臂迅速绕过他腋下，两手扣住双肩锁住了唐云清！
　　旁边上来一人又给了一拳，唐云清当即被拳头挥得脑袋嗡的一声，手里塑料袋霎时被松开，咚一声坠地上，里面水果掉落一地并滚出，裹着黑黑的尘土往黑暗深处而去。
　　不知为何，唐云清在那时被激怒，使尽全力往后一撞，身后之人没想到他那么大力气，锁着人快速后退，两人脚步凌乱，接而一个绊脚，那人和唐云清齐齐摔到地上去，给人当了肉垫。
　　这时有一女人想走进巷子里，还没到巷口，忽然侧过两个体格高大的男人，挡住巷口就不让进，女人惊恐地扫了眼巷里，什么也没瞧清，就慌不择路地避开逃了。
　　唐云清余光见到巷口情况，心下一阵剧烈不安，随即大力拧身，和压在身下的人扭打在一起，另一人要过来帮忙，却被他一个扫腿踢得脚踝剧痛，差点跟着躺地上。
　　“操！这人太难搞了！——呃！”死摁着唐云清的人找了个空隙说话，霎时又被挥了一拳，手里没放开人，箍得更紧，“到底能不能直接打晕？！打残了也行啊！这样下去我们很被动啊！”
　　站着的人骂了句娘，过来跟着一起揍人，嘴里恶狠狠道：“打啊！易总要来不来都别管了！打完就走，别打死就行！妈的……”
　　他们被激起愤怒，一人使劲在唐云清身后锁着人，另一个上来朝他肚子就是一踹，然后雨点般的拳头开始落在他身上，渐渐地，唐云清也脱了力，反抗越来越微弱，两人见他不怎么挣扎了，骂骂咧咧的都停下来休息。
　　这时，巷里悠悠走进来一人，一身名贵西装，背着巷口路灯，走到坐地垂头的唐云清面前，插着西装裤兜缓缓道：“云清，疼不疼啊？”
　　唐云清身后那人没敢放开手，怒道：“易总，他以前练过几招，把我们兄弟俩折腾个半死！”
　　易炜蹲下来，哼声道：“等会找赵叔多拿点钱吧，这人——”
　　唐云清突地抬头，扬手就是一拳过来！他身后的人反应很快，抓住他抬起的胳膊就反过来拧，易炜也飞快地后仰着躲开这一拳，瞪着眼睛看向面前这个人，怒火一下爆燃，站起身拽住唐云清衣领就往墙边拖，身后那人立刻放开禁锢的手，和兄弟走开了。
　　易炜盛怒之下，将唐云清往墙角一扔，抬脚往他身上踹了两脚，抓住人头发将头抬起来，恨声道：“为什么背叛我们？为什么出卖我？为什么偏偏剔除了顾子梧？你们这一对亡命鸳鸯装的可真是好啊！明明享受着这一切，还要装君子推翻这一切，怎么这么令人作呕！”
　　说完，压着唐云清的头颅往地上就是重重一砸，当即把人砸得手脚一松，麻木得不能动弹。
　　唐云清到底骨头硬，这种状态下还能清醒着，一股热流从额头滑向脸颊，经过了冰柔的眉眼，红白交织，烈焰燃冰。他喘了一口气，轻轻说：“我从来没有……享受过这些……”
　　易炜看见了他脸上的血，刹那间有些清醒，眼神复杂难辨，他忽然放开手中拽着的头发，扶起唐云清上身一把抱进怀里，愤恨地掐着他肩膀低吼：“在此之前，即使你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我也没有做过伤害你的事情！为什么？为什么你却保护了真正伤害你的顾子梧？你唐云清的是非曲直遇到他，就全都不作数了吗？”
　　唐云清虚弱地靠在易炜怀里，淡声道：“即使没有他，我一样会沦为你们的牺牲品……我也还是会……”他笑了两声，语锋尖利：“翻了这潭水，所以你今天这趟，就是非来不可。”
　　易炜眉头跳了跳：“假道义。”
　　“所以呢？你就是要亲耳听到我说——我喜欢他？”唐云清拳头顶住易炜胸膛，仰脸看向他。
　　易炜被激得低下头就要强吻人，却没想到唐云清手里还有东西，在他要低头那一刻，唐云清别开脸，接着用力撞向他身躯，双臂绕过易炜身侧抬起落下，往他后背狠狠一扎！
　　——原来唐云清的袖子内侧一直别着一根钢笔！
　　易炜霎时疼痛万分，甩开人往后坐倒在地，迅速反手拔出钢笔扔到一边，唐云清没了支撑，也往前扑倒在地。
　　“唐云清，顾子梧逃不掉的，顾建明和他那个私生子，把柄太多了，”易炜嗤笑一声，咬牙从地上爬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说道，“我怎么可能就让你们舒舒服服地过下去？”
　　这时一人进巷，靠近易炜身边，低声说：“易总，他们全都收拾好了，都在机场等您。”路灯透进来，一下照在易炜背上，那人惊道：“易总！您后背没事吧？”
　　“没事。”
　　“那个，知舟……”
　　易炜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你先在外面等着。”
　　那人顿了下，没有继续说，转身走出巷口等候。
　　易炜知道唐云清还清醒着，他蹲下身，硬声道：“我已经让人收集了材料，此番拖明日制药厂下水轻而易举，你呢？跟不跟我走？”
　　唐云清微微撑起上半身，看着地面：“你找到了我在知舟路的那套房子。”
　　“哼，”易炜冷笑一声说，“不干不净的钱就是好赚，我看那装修都快完了，真的漂亮，和你的人一样，都让人眼红。”
　　他推了一把唐云清的肩膀站起身，唐云清又摔回地上，依然没有回应什么，易炜忍住扶他的冲动，攥紧拳头恨声道：“唐云清，我易炜不是饥不择食的人，你无权无势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我一而再再而三的示好也是有限度的！既然你不知前路执意要走到黑——”
　　他倏然间眼里充满冰冷，彻底撕碎残余的情面：“那你就和顾子梧一起下去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巷口，离开了这里，一切似乎又恢复平静。
　　片刻之后，附近一些人开始围过来，关心倒在地上的唐云清。
　　“你怎么样？叫救护车——！”
　　“来来，来两个人抬他！”
　　“让开让开！”
　　正当众人要将人架起送医院，巷里忽然进来两个人，似乎是刚刚守在巷口的那批人，他俩大力推开众人，一人背起唐云清，一人在旁驱赶人群，快速走出巷口。
　　众人纷纷在后面惊嚷，痛斥他们的猖狂。
　　“诶诶！等一下！”
　　“带他去哪儿啊？没完了还——！”
　　“报警了啊！”
　　“喂！小声点……这帮人背后不知道是谁，你不怕报复啊？”
　　“可是……”
　　就在众人乱成一团要挤出巷子之时，那两人脚步很快，已经背着唐云清到路边，迅速上了一辆车，背人的男人把人往里边一搡，说道：“放到门口就走，快点！”
　　跨进驾驶室的男人火速启动车，闻言翻一白眼，嗤笑：“有钱人就是玩的花，拳脚和伤药轮番上阵，这操作我是叹为观止！”车子开出马路，他嘿呦一声又说：“搞得我都跟着有文化了！”
　　“你管呢！赶紧开车！”
　　这时，唐云清动了一下，半敛着眼说道：“易炜……还会跟你们联系，告诉他，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平白……”
　　他讥笑一声：“哼……平白让人更加看见了顾子梧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