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一顾探清梧》乘柳君

53、瞭青台 “来—

　　“来——！营业部的同志们，都站到我前面这里——！排成一排——！排成一排啊——！”
　　陆副站在大巴车前，高喊着扬起手让大家看过来，晚秋的天气还是太热，他的淡蓝衬衫两边腋下全湿透，举着胳膊一会儿，发现有些不雅，又放了下来，使劲梗着脖子让大家看到自己，粗圆的脖子淌满了汗，抬起厚厚的右手正要往脖子上抹，突然一片清凉贴在脖子上。
　　“哎哟我天！”陆副猛然间被冰的一激灵，连忙耸肩朝右边看去，唐云清正拎着一张湿纸巾，淡淡地回望他。
　　“陆副，陆夫人知道今天热，给你备了一件T恤，那边公厕换一下吧。”说完，唐云清把手里的湿纸巾和登山包递给陆副，擦身而过，站到了队伍后面。
　　唐云清的声音不大不小，队伍前面的员工都能听到，纷纷羡慕道：“陆副夫人好贴心啊！”
　　“那当然了，作为老员工的我有发言权了，陆副夫妇的恩爱，那是从入行看到退休的……”
　　“哇——”
　　陆副哈哈笑着，面对大家直夸夫人是很体贴，早上穿错衣服的恼怒直接烟消云散，没带家属的尴尬也迎刃而解，他赞许地看了两眼唐云清，赶紧去公厕换衣服。
　　大巴车司机很不准时，不知道躲在哪个休息室里泡茶，离出发时间还有十多分钟，大家只能抱怨几句，老老实实站在大巴车前等开门，互相聊着天，天热话也热，尤其是初来乍到的副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瘦矮男人，十分健谈，这边聊着一个，那边过来搭话的人他也能顾得周全，巧妙地拉上一起聊。
　　唐云清的手机在口袋里不知滴了多少下，一直没有理会，静静站在队伍后方望着人群，身旁一人忍不住提醒：“嗨？你手机一直在响，好像有人找你呀？”
　　唐云清转头看，是一个十五岁左右的豆蔻少女，两边脸蛋肉肉的，厚厚的嘴唇笑起来和蒋行长一模一样。
　　“蒋小姐。”
　　蒋怡听见这一声“蒋小姐”，十分羞赧，扯着姜黄色渔夫帽后檐，后仰着上身摆手：“哎呀大哥哥，把我叫老啦！”
　　唐云清浅笑看她，戏谑地说道：“你们小女孩，也会在意称呼吗？”
　　蒋怡年纪虽小，但基本的审美已经初具规模，雅秀的唐云清在人群里很是显眼，上身清清爽爽的一件条纹T恤，宽松的藏青色工装短裤下，是线条顺滑的小腿，就是这脚踝内侧，不知是被蚊子叮了还是怎么的，红了一小块，两边各一块，还挺对称。
　　那两只脚忽然动了动，侧了过去，脚踝立刻就看不到了，蒋怡眨眨眼，连忙收神抬起头，嘿嘿笑着：“大哥哥真好看，和我们班学委是一款的！快说快说，你在行里是做什么的呀？”
　　现在的小女生真是大胆又直率，目光跟扫描仪一样，把人从上到下扫了个遍，唐云清赶紧移开自己羞于示人的脚踝，别开眼睛，说道：“我是大堂经理，姓唐，你可以叫我小唐哥。”
　　“小唐哥好！”
　　正说着话，口袋里又响起一声提示音，蒋怡捂嘴轻笑，挤眉弄眼地八卦道：“小唐哥的女朋友好粘人啊……”
　　唐云清本能地说不是，顿了顿，又问：“你能看出来对方是谁吗？”
　　蒋怡一副“你不懂”的表情，摇头晃脑地说：“小唐哥二十多岁了吧？如果是父母，有急事是不会一直发信息还不打电话的，如果是客户嘛……发了需求没回应，肯定会等你回了再说，所以——真相只有一个！”接下来的不言而喻，她朝着唐云清的裤兜努嘴怂恿道：“小唐哥赶紧看，不然回去后，进不了屋喽！”
　　唐云清才不管什么进不进屋，十分不给人面子，摇了摇头，看向别处满不在乎道：“没事。”
　　话音刚落，一阵手机铃声伴随震动在口袋里狂吼，唐云清瞅了眼在一旁捂嘴偷乐的蒋怡，低头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接电话，喂字还没出来，对方就急急问道：“我发那么多消息都没回，你真生气了？”
　　“……什么生气。”
　　唐云清不想说这个，刚要绕开话题，结果对方又急急怪责：“我只是吸了两口，你今天就消失。”
　　直白的话毫无阻碍地穿过话筒响在耳边，唐云清忍着没恼火，毫不留情就揭穿：“你不是知道今天银行团建，昨晚才那样子做的吗？”
　　谁料顾子梧承认的很迅速：“是，你们去哪？”
　　“只有银行的内部人员。”
　　“你们去哪？”
　　“……灵华山。”唐云清不放心，见顾子梧问得直接，怕他会不按常理出牌的出现在山顶，又轻声加了一句，“你等我回去。”
　　“好。”
　　挂了电话，唐云清回头看向大巴车，本在身旁不远处的蒋怡已被蒋行长带去上车，大家陆陆续续地往车门那里涌动，人群里陆副最滑稽，挺着大肚子脚不沾地，被后面急着上车吹空调的人拱抬上去，仰着身子连声叫道：“别挤别挤！像话吗！先让我踩到地板上——！”
　　他们拖拖拉拉，到达山脚下已经十点，下车快速游览一遍溪涧和当地村落，饱餐了一顿农家饭，下午两点的太阳正盛，他们上山了。爬山对唐云清来说，轻松又痛苦，他出汗少，比别人多了份神清气爽，但无奈一身懒筋，爬一个台阶就想坐下好好看风景，这一路除了山外好景能安慰一二，其余的动力，全靠“工作”二字。
　　唐云清低着头，抬脚一步一步地上阶，一言不发地独自落在队伍尾巴，中途偶尔抬头伸脖看看前方，见到熟悉的同事，便知道自己没有走岔路，又低下头踩上石阶。
　　正专注地看每层石阶夹缝里的小草，身后传来一个得意的声音：“小唐啊，我终于赶上你们了，舒服！哈哈哈哈——！”
　　唐云清闻声转头看，原本等在山脚不愿上来的陆副，此时坐在缆车里，拉开窗户正朝他招手，缆车离山道极近，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庞大的身躯塞在缆车里面，手臂的动作明明轻微，却让唐云清生出一股再动一下，这几根缆线就会应声而断的错觉。
　　缆车即将超过唐云清，本静静走路的人忽然往后看了看，又神头望望前方，然后唤了一声陆副。
　　陆副正搭着窗沿悠闲地左右看，闻声应道：“怎么了小唐？”
　　唐云清指了指山顶，对陆副高声道：“陆副，山顶等我一下吧，有事和你说。”
　　缆车比徒步便捷且快，等陆副在山顶茶室里喝完一壶茶，唐云清才撑了一下膝盖，爬上最后一阶，来到山顶休闲区。
　　竹建小屋里，陆副和主任他们互相谈天，副主任偶讲到有趣的事，陆副喝了一口茶放下，靠着椅背捂肚大笑，嘴还没合上，余光透过竹屋的竹缝，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正面对着他，并且只有他这个方向才能看到，那人抬起手里的手机朝他晃了晃，就转身走掉了。
　　不知为何，陆副看的心里发毛，忽然裤兜里一阵轻轻震动，激起大腿一片鸡皮疙瘩，他歪身伸直腿，掏出手机看，是一条短信：
　　【唐云清：来瞭青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