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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苦厄 人生两决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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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凄凉,贫瘠,寸草不生的地方渐渐卷起了满天的黄沙,铺天盖地。没人知道有一支金戈铁马,玄铁冷刃的骑兵,从风沙中穿行而过。
了无人烟的城外,有一个养马的大棚,明里是个驿站,暗里做着其他勾当。
形形色色的马匪围观,躺在稻草上的两人,观看这场活春宫,一个个毫无羞耻之心。
玉梁卓绝望看着这一切,她玉梁卓是多么高傲的人,这样的屈辱怎么让她忍受。
地上的稻草散乱不堪,肩膀和后背被磨的生疼。
“三次了,还没好。”围观的马匪等的不耐烦了,催促子鹿。
其他人也同样,毕竟这么好看的小娘子可是稀缺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抓来一个。
子鹿睨了那人一眼,抓住玉梁卓的腰不放,心中不情愿。但规矩一直都是这样,女子都是被共同分享,直到死才能解脱。
那人退后一步,明白了他什么意思,他可不想自讨没趣。
玉梁卓的哭喊声都停了,她绝望的看着身上的人,她好歹是清白人家的女儿,怎么能被人这么作践。
等不急的都去了小屋里,一群没王法的混蛋把人往死里折腾,那女娃娃哭的嗓子都哑了。
那娃娃没撑过多久,就死了,撕裂流了好多血。
那群丧尽天良的马匪还说,谁弄死的谁扔。
那小娃娃被拽着腿拖出来,不过是七八岁的孩子,身上青青紫紫的没有一块完整的,被折磨的没有人样。
连死后都不得安生,尸骨会被丢在荒野中,任由野物蚕食。
女娃娃的哥哥醒来后,听到妹妹的惨叫声时,心仿佛在滴血,却什么也做不了。就像当初他们眼睁睁的看着,爹娘被马匪残忍杀害分尸,自己和妹妹被掳走,却什么也做不了。
曾经他们一家四口平凡却幸福,爹娘疼爱。本以为会永远这样,从未想过分离是如此惨烈。
因为弱小,所以反抗是无力的,呐喊是无用的。
他眼里滔天的恨意,他要活下去,只要活能下去,终有一天他会十倍!百倍!的奉还!
眼中的沉默酝酿着仇恨的开端。
突然,白布后面传来声音。
“快!她咬舌了!捏住她的脸!”
子鹿倒是没想到这狡诈的女人,会咬舌自尽。
他站在一旁看着。
一刻钟前。
所有人都以为子鹿要坏规矩了,都不打算肖想这小娘子了。
他离开时让其他人有些意外。
“你不是要吃独食?”
“没有。”子鹿心里虽然不舒服,但没打算坏了规矩。
否则他以后怎么在这混下去,左右不过是一个女人,再喜欢也犯不上。
又有人压在她身上,玉梁卓也心存过侥幸,那掳她来的马匪说放她回去,心中的绝望彻底掩盖她,她回不去了。
相比别人的屠刀,不如自己来的痛快。
可临死前的须臾,她脑海中有害怕,有恐惧,又想了很多,她的人生还没开始啊,她想活,可舌头却抵住了牙齿。
玉梁卓咬舌自尽了,嘴角流出鲜血,她心里还有放不下的事,却只能是这样的结果了。
她的自尊,她的傲骨,不允许自己卑微的活着。她可以忍受一时的羞辱,但绝不愿意忍受没有明天的漫长黑夜。
“爹,娘,女儿不孝…”玉梁卓含恨而终。
她不是奴隶,也不想在这污泥越陷越深,她不怕死。她心向光明,难忍污浊。
其他马匪见状扫兴离开,他们对尸体可没兴趣,不过可惜了这漂亮的小娘子,着实难得一遇。
秋风呼啸,悲风吁兮,人之云亡,花落两空。
美貌又无靠山,在乱世并非什么好事。
死亡左右不过是些司空见惯的事,消遣罢了,马匪如往常依旧。
“大当家快回来了,把他们先放出来吧。”那个目光混浊的老头道。
马匪们把沈灼儿几人放了,就各自忙去了。
唯有沈灼儿往被风吹起的白布后走,眼中的泪又忍不住留下来,一个浑身赤裸污浊的女子,嘴角有血,死不瞑目。
沈灼儿扯下那个迎风飘扬的白布,用白布盖住她赤裸的身体,好让她体面些。
沈灼儿泪眼朦胧的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悲哀,被六子拉了回去,等待着命运的闸刀。
处理尸体时,子鹿看到了不知是谁盖的白布,嗤笑一声,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他所经历的世界早不是一张白布了。
残暴凶狠的马匪本可以扯掉这块白布,昭示他内心的黑暗,毁掉一切仁义道德,发泄对这个时代的不满和愤怒。
可他心中却染上了一丝悲凉,在这个你我相残的时代,他早已泯灭了最初的自己,被这乱世的号角吹散,染上最灰暗的颜色,连同愤怒都是困兽的悲鸣。
生前受尽委屈,死后一张白布又能如何。
子鹿只是替女人裹好白布,拿着一旁的衣物,把人扛在肩上离开了。
马匪找了来了绳子,把沈灼儿几人都绑住了手脚。几人坐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待在一起,生怕惹了马匪。
只听马的嘶鸣声,马匪们兴奋叫起来。
“大当家回来了!”
“大当家来了!”
沈灼儿扭头看到,骏马因缰绳的勒停,倾身嘶鸣前蹄扬起飞扬的沙尘,一个身姿健壮的男子紧紧夹着马肚,结实的肌肉勒住马绳。
男子没有下马,男子身上穿的陌生,不似中原服饰,眼神一直盯在他们身上。
马儿打摆转了几圈,男子从下马走过来,面色不愉。
沈灼儿看清来人,竟然是岁迁,心中惊讶。
“大当家你来了,抓来的都在这了,这几天的货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岁迁没什么情绪起伏:“嗯”
“是…是你!”沈灼儿惊讶,“你是这里的当家人?”
岁迁晦涩难懂的眼神看着沈灼儿,他压抑着翻涌的情绪,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尽量用平常的语气:“是,怎么了。”
其他马匪都察觉到了老大的不同寻常,都默默走开了,生怕触了霉头,血溅自己身上。
沈灼儿恐怕是脑子不清醒,他居然认为马匪头子是好人,妄图告诉岁迁这些人做了坏事,这样他们就能受到惩罚。
他愤怒的告诉岁迁:“这些人刚刚杀了两女孩儿,有一个还是一个孩子!他们坏事做尽!还欺辱了她们!”
“他们是群混蛋,杀人凶手!残害无辜。”沈灼儿越说越激动,言辞偏激他抓着岁迁的裤脚,他脑袋昏昏的,莫名觉得马匪们是背着岁迁做的这些伤天害理的事,觉得岁迁是好人。
估计是歪打正着,岁迁确实说过不让马匪们肆意妄为,可怎么拦得住。他们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岁迁都当看不见罢了。
岁迁嗤笑一声,他觉得沈灼儿就像陆召一样天真,傻的可怜。陆召自欺欺人的认为只抢东西不伤人就没问题,这简直就一个笑话。
建立在暴力上的掠夺,就是滋养暴虐,残忍,黑暗的温床。这些问题是岁迁也无法解决的,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马匪们不知道的是,这些痛苦和黑暗早晚会反噬自身的。
“那你想怎么办呢?”岁迁看着沈灼儿,期待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杀人偿命!杀人偿命!”沈灼儿。
“不过是两条命,算的了什么?”岁迁不认为马匪残害无辜有什么问题。
沈灼儿愣住了,抬头看岁迁。那是一张极其冷漠的脸,带着无情与沧桑。
“那是人命啊!活生生的人啊!你不管吗?”沈灼儿不明白。
“可能是她们命不好吧。”岁迁看了他一眼。
岁迁大步走开,对着几人说:“留下来有吃有喝,还是…你们自己选。”
他们向来不养累赘,留下这几个孩子已经是好心了,算是看在沈灼儿的面子上了。其他马匪也有些意外。
六子机灵,连忙点头:“好!”
他们手上的绳子都被松开了,先活下来比什么都强,其他几个人也点头答应,唯独沈灼儿没有点头,岁迁正准备离开时听到。
“我不要。”沈灼儿小声。
他的心脏跳的很快,砰砰的心跳声震的他耳鸣,有怯懦,可更多的抗拒!是脑海中充满尖锐的声音撕扯他,警告他。
他不能!他不能在这里沉浮!双手沾满鲜血,泯灭自己,迷失自己。他苟活一时都不愿意,仿佛沾染上就会心浊,道心破碎,无比的抗拒。
云花落污泥难自洁,若有大道青天去,怎有人间两难事。
沈灼儿又坚定的重复一遍:“我不愿意。”
一刻的伪装,一刻的妥协,都不愿意。
看到沈灼儿那誓死不愿的样子激怒了岁迁,岁迁看向沈灼儿,对视一眼,怒火中烧。
他不明白沈灼儿哪来的胆子,先前是逃跑,如今又不愿。人人都逃命求个生路,人人都如此,偏他不愿,到底是什么不遂他的意!
于是吩咐六子他们:“杀了他,动手。”
迟迟没有动作。
岁迁见几人犹豫,再添一把火:“杀了他,你们才算合格,除非你们想和他一起死。”
亦闻玉是那个死去女娃娃的哥哥,痛苦当真的可以磨练和摧残一个人的心智,成长就在瞬息之间,他捏紧拳头站了出来。
心中燃烧着,他要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亦闻玉打头,其他人也跟了过去,沈灼儿被拳打脚踢,有几次被狠狠地踢在脑袋上。嗡鸣声充满他的视线。
打到一半,岁迁喊停。走了过去扯着沈灼儿的衣领:“服不服?”
沈灼儿眼角流着血,他不服,甚至还敢口出狂言:“我不服,你们做的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早晚要血债血偿!早晚会有报应!早晚要还回去!”
“哈哈哈,好。”岁迁怒极反笑。风平浪静下藏着波涛汹涌,平淡道:“我看你能狂到什么时候。”
马匪们见大当家是认真的,一个个面面相觑。
岁迁拨开沈灼儿的衣领,拿走陆召的玉,把沈灼儿扔在地上。
“动手!”岁迁走的一旁看着。
拳拳到肉,摔摔打打,沈灼儿的脑袋被狠狠磕到,还有拳脚相加。
头晕眼花,有血从沈灼儿嘴角流出来,整个人奄奄一息,看上去快要死了。
六子看的于心不忍,忍不住开口:“别打了,再打他就死了,他知道错了。”
亦闻玉杀红了眼,又狠狠踹了一脚,气愤沈灼儿执迷不悟,非要去送死,而他的妹妹想活却活不下去。
六子连忙护在沈灼儿身前,身上挨了一脚,抱着沈灼儿被踹翻在地。其他人见状拉了一下亦闻玉,这才算住手。
“他知道错了,别打了。”六子。
沈灼儿歪歪斜斜的强撑着坐起来,嘴里还想说些什么,脑子已经不清醒了,但还是犟的很。
六子跪在沈灼儿对面扶住他,双手颤抖的捧住沈灼儿的脸,上面有好多血,额头也破了,怎么也擦不干净。六子眼里含着泪花,劝他:“别这样,好不好?你们怎么都这么倔犟。”
六子看着沈灼儿,恍惚间看到了柱子。
柱子那么小的身板,站在仿佛死神的铁骑面前也不惧怕,伸出手拦住铁骑的冲撞,不怕死的咒骂反抗,只为拖延时间保护爹娘和他们。
当无情的铁棒挥下,柱子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就那么倒下,脑浆迸裂。柱子的爹娘也被杀害,他吓傻了,只听到那些骑兵说着听不懂的话,是胡人,那猖狂的笑声逐渐放大,渐渐远去。
而他只能跪在柱子面前哭泣,捧着碎裂的鲜血,妄图柱子活过来。哭声回荡在苍茫的天地之间,好似泣血哀鸣,哭断天地。
六子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他转身跪着求岁迁:“求求您了,饶了他吧,他已经知错了。”
岁迁一边说,一边走了过来:“好啊。”顺手拿了摆在旁边的长枪。
六子看着岁迁,还没来得及高兴,胸膛就被捅了一个对穿。
他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心慈手软做不了这些,你被淘汰了。”岁迁。
岁迁居高临下的看着沈灼儿:“他是你害死的。”
六子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咽气了。
沈灼儿瞪大了眼睛,死亡刺激这他的神经。他没想害死六子的,他爬过去无措的伸出手捂住六子的伤口,想要替他止住血,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你这个混账!该下地狱!”他恨死这些坏人了!沈灼儿恨不得手刃了岁迁,站起来想打他,却被一脚踹飞摔在地上。
三土却崩溃不堪,他压在沈灼儿身上,一拳拳打在他身上:“你为什么不愿意!为什么不愿意!你为什么要害死六子!都怪你!都怪你!”
二狗也是拳脚相加,他也恨沈灼儿为什么不愿意,明明可以活下来的,明明不用在流浪了,原本他们可以一起活下来的。
沈灼儿被打的吐血,只是一个劲的道歉,说对不起。
两人打累了,又崩溃的哭了起来。
为了活下去怎样做都没有错,去选择怎样活着也没有错。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岁迁看着手里的玉坠,王东死了,陆召断了一条腿,活下来了。
他应该感谢沈灼儿的,因为陆召活了下来,可他又埋怨沈灼儿不该逃跑,不该背叛。他矛盾又理智的明白,沈灼儿不跑也帮不上什么忙,本来也没什么忠诚。
或许他只是想撒撒火。风云一散两自清,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岁迁也有不想面对的事,他最终没有杀沈灼儿,也没有帮他,只是任由他苟延残喘。
岁迁策马离开后,马匪们也看明白了,这是任由沈灼儿生死由命了。
没过多久,远方传来报信的人:“快走!官兵来了!”
亦闻玉,二狗,三土被马匪们接纳了,离开时都被带走了。
唯有沈灼儿被丢在原地,等其他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子鹿才牵着马不紧不慢的走出了,他蹲下身伸手贴在沈灼儿脖颈的脉搏上,人还活着。
把人捡起来带走。
子鹿策马扬鞭,肆意无畏根本不在乎遇到官兵,带着人往城外的路口去。
子鹿想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但是他真的后悔了,那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他后悔当时一时冲动把她带来。
城外。
子鹿把沈灼儿放地上,看了他一眼就离开了。
缘起缘去。
在这个风雨变幻的时代,人们在奔波中探寻答案,仁义道德早已成为过去的尘烟,生存成为了时代的旋律,所有人都将被迫入局,无论是否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