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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逃亡 兄妹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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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灼儿仿佛陷入梦魇,眼泪止不住的落下,口中呢喃着。
天色破晓,一辆马车疾驰而过。沈柳儿敏锐的察觉到他们竟然在官道附近,她将目光看向马车,车上的马夫也发现了他们,目光轻蔑的扫视一眼。
沈柳儿放下心来,她推醒沈灼儿,才发现他脸上的眼泪。沈柳儿的心突然揪起来,替他擦去眼泪。
“会好的。”沈柳儿自言自语安慰,不知道是骗他还是骗自己。
“嗯?”沈灼儿还处在懵懂的状态中,不明白他的小妹妹怎么了。
沈灼儿看到疾驰而过的马车先是害怕,后来反应过来,对着马车招手。
“停下!”沈灼儿大喊。
生死无依的乱世。哪怕是到富贵人家为奴为婢,有一口饭吃,也好过露尸荒野。更何况他自己都朝夕不保,怎么养的活一个更小的孩子。
沈灼儿想给沈柳儿找个依靠,他拉着沈柳儿向官道跑去。跑的太慌张摔了一下,小脸上蹭的灰头土脸,都没来得及擦。
马车上的马夫皱了一下眉,但车里的人被惊扰了。
“是有人在喊我们?”里面的声音似乎有些困倦。
“无事主子,不过是只鸟雀罢了。您好好休息,到楚江城还有好些时辰。”青鸾瞥了一眼麻烦,加快马车速度离开。
沈灼儿见车走的如此之快,不免有些失落,扭头又看到一辆马车,他大喜过望。
沈灼儿穷乡僻壤出身,没见过马车,也没见过富国非凡的,根本认不出那檀木,镶金挂玉做的马车,是什么人物用的。
沈灼儿拦在路中间,大声喊:“停下!求求你!先停下!”
马夫眉头皱紧,大喊:“滚开。”心中道,惊扰了贵人几颗脑袋够掉的。
沈灼儿不怕死的接着喊,只见有一只手撩开车窗,瞥了他们一眼。
沈灼儿见马车仍旧不停,不敢真和车马相撞,便拉着沈柳儿往一边去给车让路。
没想到车到了他们面前就停下了,沈灼儿大喜过望。
拉着沈柳儿到车前对马夫道:“求求您收下,为奴为婢给口饭吃就行!求求您发发善心!大恩大德不会忘的。”
沈灼儿一脸疲倦,眼下还有隐隐地青黑,说话都有些颠倒语无伦次了,样子并不讨喜。
他只知道沈柳儿若无人照应比他更惨。
见马夫还不同意,沈灼儿就拉着沈柳儿给他磕头。可能是逼急了,若是平时沈灼儿不会这么做。
沈灼儿望眼欲穿的望着马夫,马夫心道他求错人了。
一只葱白玉指掀开车帘,露出紫袍金线的袖袍,一身打扮富贵惊人的公子,那一张俊美无双的脸上,露出温和又疏远的笑。
沈灼儿再是眼拙的都能感受到他不是一般人。
马夫也恭恭敬敬的:“主子,这就是拦车的那两个。”
那富贵公子,年龄约莫有十六七,估计也是好奇才停下的。语气平淡道:“你们是这逃荒的流民?”
“是!”沈灼儿。
“可我只能收养一个人,车马劳途的带着你们不方便,你一起的话便只能作罢了。”
紫衣公子合上手中的扇子,故作为难。
沈灼儿疲倦的看着他开开合合的嘴巴说完后,只听到收养一个人,连忙感恩戴德,道:“好!谢谢您收下我妹妹!”说完把沈柳儿往前推。
谁知沈柳儿这时拉着沈灼儿,面露不舍:“哥哥!你怎么办!我要和你一起!”
沈灼儿瞬间清醒,皱起眉头。
紫衣公子见状,他可不想强人所难,着正想作罢。哪料沈灼儿狠狠的一巴掌下去,响亮,清脆。
“从今往后你没什么哥哥,只有主子!快走!”
紫衣公子眉头一挑,有些新奇,小小年纪出手就这样果断。但于他没什么影响,左右不过是一个丫鬟而已。
“时间不早了。”他敲了一下手中的扇子,马夫也明白了。
紫衣公子随后回到马车里了。
马夫倒是对沈灼儿的轻看少了几分,沈灼儿把沈柳儿往车上推时,马夫还捞了沈柳儿一把。
沈柳儿不是不识时务的人,老实的爬上去,转头看了最后一眼沈灼儿,以后就生死两难了。
沈柳儿:“哥哥,望珍重。”
沈灼儿没说话,目送马车远去,转身离开。仿佛心中的石头落地,他没有往回看一眼,抬头看向前方,往东去。
沈灼儿不知道走了多久,有几具尸体地上还有血,昨天兵荒马乱的,有尸体已经屡见不鲜了。
阴云蔽日,长风万里送秋雁。
沈灼儿走在官道上,长风卷起发丝,瘦弱单薄的身体仿佛摇摇欲坠。
不知道走了多久,沈灼儿见到一个半跪着的人,胸膛有血,一只手撑着地面,似乎还想挣扎站起来,迟迟不肯倒下。
沈灼儿认出来了,是陆召。
不过这次沈灼儿没有跑,他走了过去。他没想过陆召会死,陆召虽然有点坏,但他觉得一条生命的终点不该如此。
陆召胸膛的血是热的,脸上也有血,似乎快要命不久矣,唯有那双眼睛是明亮的,清澈的。
沈灼儿看到变得如此脆弱的陆召,不禁有眼泪出来,他不知道这悲伤从何而起,或许是对这混乱的世道的无奈。
他从衣服里拿出脖子上的玉坠,想还给陆召。
沈灼儿不知道玉坠对陆召意味着什么,这是他从少年到家破人亡的唯一遗物,太城攻陷被屠城时距今已有十年之久,什么贵族世家皆被杀绝,金银珠宝搜刮殆尽。
他娘和哥哥姐姐拼死送他出来,他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和一起长大的小厮王东被送了出来,自从两人相依为命。
他恨!滔天的恨!
他恨朝廷见死不救,逼的他爹城前自刎。
他恨异族残暴不仁,一城百姓尽数屠光。
他颠沛流离,甚至落草为寇,为了活着,为了报仇。变得他自己都看不起他自己。
什么陆家公子!什么钟鼎之家!什么忠孝仁义!什么礼义廉耻!为自己活吧。
他想改变这混乱的世道,多年漂流的生活告诉他,强大是多么重要。
然而揭竿起义后的事情处处受阻,不像想象中顺利,扯起来的大旗不过是被朝廷到处绞杀,还要面对异族的接连不断侵扰。
没错,朝廷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任由外族游荡抢掠,甚至要他们抗衡。
刀口浪尖的日子似乎没有尽头,无论他多想让天下太平,但天下却越来越乱了,陆召越来越觉得无力,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了。
当他看到沈灼儿强颜欢笑护着自己的幼妹时,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哥哥姐姐,甚至让他想起曾经的自己。
那时的他不会市侩圆滑,不会见死不救。
他受够了这样的自己,这次或许是结束了。
陆召不敢想如果自己活着,该怎么面对挚友的离去。
当他背着王东走了很远时,直到天亮时,他想找一块不错的地方当坟墓的。
可惜他只能走到这了。
陆召垂眼看着坠子,摇摇头拒绝了。
虚弱的对沈灼儿说:“拿着它,活下去吧。”
陆召用尽力气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怎么是灰色的,一点也不好看。
陆召闭上眼睛身体倒下去。
沈灼儿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手里还拿着坠子:“你别死啊…”
沈灼儿扯下陆召身上一块干净的布,撕开替他包扎,缠住他受伤的地方,止住流血的伤口。
做完这些伸手探了一下陆召的鼻息,似乎没有了,沈灼儿忍不住掩面哭泣,很快,他擦了一下眼泪,在尸体里找到一块白布,替早已死去的王东盖上,给他这仅有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