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之大荒后传》安柳颜

3、第 3 章

　　盛夏的日头，晒得人头发昏，师弟们在院外的荷花池里摘莲蓬。一望无际的荷花池，接天莲叶无穷碧，朵朵白色荷花点缀其间，微风袭来，全是小童子们的嬉笑声。如同银铃一般响彻在湖中山间，望舒在堂前打坐，专心练着师傅给的经书。静静地守着桌上的结魄灯，那灯倒是不再忽明忽暗，似乎经过这几天已经慢慢稳定了心神一般，幽幽的燃着。望舒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灯盏。
　　“师姐，师姐，我们摘了新鲜的莲蓬，出来吃呀。”门外是刚从荷花塘回来的童子，叽叽喳喳的在院子里吵闹。望舒不由得皱起眉头。忍了忍，还是打开门：“你们在吵闹什么?我昨夜一夜没睡好。”
　　“师姐，给，新鲜的莲蓬。”晴虹和晚照一端着一大竹篓莲蓬，一人兴高采烈的抱着一大捆荷花，兴高采烈朝着师姐跑过来。那荷花洁白如玉，阳光下似剔透无比。望舒却不由得被阳光闪到了眼一般，睁不开眼抬起衣袖，遮挡阳光。
　　“师姐，给你。”晚照将一怀的纯白的荷花全部塞给了师姐。
　　望舒看着这一怀抱的白色荷花，似乎看到梦里那个白色妖艳的少年将军。
　　“这么大的日头，你摘回来这些花不是很快会枯萎吗？”望舒轻轻抚过荷花洁白的花瓣，怜惜的说。：“去找个大点的瓶来。”
　　晴虹听完撒着脚丫子跑了，去给师姐找花瓶。他没有找到花瓶，倒是搬回来一个硕大的鼎。看得师弟们哈哈大笑：“你看你拿的什么东西，哈哈哈。”
　　“我，我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合适的，这么多花，只有用这鼎泡着，才能多开几日。我们把花好生将养着，师傅最爱这荷花了，回来看了一定欢喜。”晴虹脸蛋红扑扑的，师弟们听到后都去帮忙提水，将鼎放入房内盛满水满水。师弟们七手八脚的忙活完，望舒一看，这怎么还给摆在结魄灯旁边了，刚想要师弟们挪开点，看小童子们一个个热的倒在蒲团上扇风，也不忍心再支使他们，小心的将一支支荷花放在鼎内，还别说鼎身宽大，乘上满满的清水，荷花放置其中，确实好看，房内顿时花香缕缕，午后的院内一片宁静，院内有阵阵蝉鸣，也并不显得吵闹。更似管弦一般，咿咿呀呀。
　　几个小童子都倒在蒲团上熟睡，望舒看着几个孩童，无奈地笑笑。再转头看看结魄灯，似乎是多了孩童的陪伴，那灯芯闪烁，似在欢喜的跳跃。丝丝缕缕的荷花香飘在整个房间里，望舒也迷迷瞪瞪打起了瞌睡。睡梦里，白衣银发的孩童又出现了。这一次，他的肩头，多了一只胖乎乎的小白鸟。
　　“姐姐，你来了。”小童一脸天真的对着望舒笑。
　　“这到底是哪里？为何我每次都能梦到你。”望舒不解地询问。
　　“这，我也不知道，我醒来就在这里，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不过你是我在这里唯一见到的人了，姐姐。”孩童天真的回答，周围是一片似云山雾罩的地儿，看不清楚这里是山还是海？孩童和望舒置身于一个小亭子里。
　　“你这里真凉快。”望舒看着小童。“你的鸟很可爱。”
　　“恩，我今日醒来它就在我身边赖着不走，我看它毛茸茸的，就留下了。”小童子甜甜地笑着，用手指都弄着那鸟儿。鸟儿也不怕人，静静地待在他肩头。
　　望舒在兜里掏了掏，想找点好吃的或者好玩的给面前的小童。只逃出来两个莲蓬。她耐心地剥开莲蓬，将新鲜嫩绿的莲子剥出来给小孩吃。这果子清脆饱满，剥开外面的莲壳，里面透着粉粉的红，似少女微微泛红的脸颊，煞是好看。小童一颗颗吃得欢喜，不时的将手里的莲子给肩头的小小鸟儿吃，鸟儿似乎不喜，却仍然一口吞掉了，噎得在旁边打转转。望舒忙将它拾起来，拍拍鸟儿后背，好不容易吐出来。莲子太大，你吞不下去的。望舒细心的将莲子剥开，再掰成几小块，放在鸟儿面前，那鸟儿也通人性，一点点啄食着。
　　待兜里的两个莲蓬剥完吃完，那小童子煞白的脸似乎也多了几分血色，犹如莲子绿色的胎壳里粉粉的一抹红。望舒伸出手去够那孩子的脸蛋，不再像以前那般似一团虚幻的影子。而是能够触碰到孩子的脸颊：“你很冷吗，你的脸怎么这么冰凉？”
　　“姐姐，我不冷。”孩童一点点走开......望舒来不及追上他，已被人推醒。
　　“醒来了，是师傅。”长乘仙君在一旁轻轻的推了推徒儿。
　　“梦到什么了？”师傅关切的询问。
　　“梦里是一个白衣银发的小童子，今日我剥了很多莲子给他吃。”望舒眼神迷离地说。
　　师傅拍了怕小仙雀的肩膀，给她输入一些灵力，让她清醒过来。这几日她被这结魄灯吸取了不少灵气。不能再让她这么守着了。
　　“师傅，你回来了？”望舒看着风尘仆仆的师傅。
　　“你出去跟师弟们吃晚饭吧。天色不早了，这里交给师傅。”仙君淡淡的说。
　　望舒转头看了看那灯：“师傅，那孩童会怎么样？”
　　“不知道，一切随缘吧，为师也不知道。”
　　望舒不愿离开，师傅也不勉强：“你去给我护法，别让他人进来。”
　　望舒听话的关上大门，守在门后。
　　只见师傅坐定，默默开始念咒，师傅用灵气从袖口里缓缓飞出一朵朵奇异的花，望舒从未在山中见过。那十朵花在仙君灵力催动下，将结魄灯围成一个圈。师傅看望舒看得出神，将她唤到跟前：“这是上古十大凶花，结魄灯吸收了这十朵花，灯内的灵魂就可以早日化形，那孩童，便有机会活下来，而不是魂飞魄散了。”仙君粘着胡子。
　　望舒看着眼前鲜血一般妖艳的彼岸花，至黑至暗的黑色曼陀罗，如夕阳晚霞一般绚烂的罂粟花，泛着晶莹萤火的蓝色幽灵花，迷幻的三色堇，如夜空缀满繁星却泛着点点紫色王者之气的双生花，至黑至暗又倍显尊贵的黑百合，鬼魅十足的舟形乌头，妖艳魅惑的黑蔷薇，一半如雪，一半如朝阳的芙糜花。十朵花围成了一个硕大的圆，师傅不再说话而是默默念咒，随后掏出锋利的匕首，割破手掌，将自己的血洒在十朵花中间。那花吸收了仙人的血，迅速融在一起，变成一束紫色的光束，随后被结魄灯的灯芯，连着鲜血一起吸收进火光之中。随即灯灭。望舒惊呼一声：“师傅，灯灭了。”
　　“恩，灭了是好事。”师傅淡淡的笑道。原来仙君这几日下山，是为了走遍各地找齐这十朵花，助这一缕残魂化形。
　　“可您不是说如果灯灭了，那孩童的魂魄就消散了吗？”
　　“你别急。”师傅缓缓伸出手，伸像结魄灯，只见那灯里爬出一条一尺来长的小蛇，通体雪白，猩红的眼睛，怯生生的缠绕在灯座上。仙君缓缓将手伸过去，那小白蛇也颇有灵性，缓缓爬到仙尊手上。师傅将小蛇拿给望舒看。望舒有点怕，又有点好奇，伸出一只手指，轻轻抚了抚那小蛇的头，冰冰凉凉，小蛇也没有冲她吐信子。望舒开心的笑了。“师父，这是我梦中见到的那个小童子吗？”
　　师傅不置可否，小心的将小蛇放进盛满白色荷花的仙鼎之中。“从此以后，你要好生带着他，他现在就是你的小师弟了。不管他前世是什么人，都过去了。你说的对，我不应该将一些所谓的责任给一个这么纯粹的灵魂。让它就留在山中自由自在的生活吧，只要我在一日，自会保你们一日自由。”仙君语气平淡。看着小小的白蛇在鼎中荷花间游耍“他前世太苦，孤苦无依，今生愿他平安顺遂，自由自在。”
　　望舒打开门，院内洒了一地的晚霞，落在木栏雕花的窗户上，落在少女白色的衣裙上，落在那鼎内白净的荷花上。小蛇栖息在荷叶上，安然自在。
　　从这之后，望舒便时时谨记仙君的嘱托，好好照料小蛇。当初自己也是这般被仙君救回来的小臭鸟吧。
　　清晨，她不再贪睡，早早地晨起，去看望小白蛇。小仙童们都还没有起床，清冷的月甚至还没有来得及下山，太阳还没爬上来。望舒脚步轻快地穿过庭院，来到鼎旁看荷花有没有凋谢，看小蛇又没有游出鼎去。
　　她轻轻推开房门，见师傅还在一边打坐，双眼紧闭，气息平稳。
　　来到荷花鼎边，荷叶上不见小蛇，望舒轻轻抚开荷花，见到了盘在花芯里潜睡的小蛇。似乎比昨日大了一点。
　　望舒看着小蛇喃喃自语“听闻你原本是九头蛇，师傅说要助你将九个头找回来。你现在啊，才一个头。”说罢轻轻想要触碰下那凉凉的蛇头，又怯生生收回了手指。
　　“三命为情所困，六条命为了大义。怎的就不给自己留一条吗？我听闻海底的妖怪们，他们说，他们说，唉，算了。横竖你什么都记不住了，以后啊，我们不那么傻了好吗？”
　　师傅睁开眼，看着跪伏在荷花鼎旁边的稚气女子，无奈的摇摇头。
　　“师父，您醒了？”望舒回头甜甜的笑。师父您给他取个名字吧。
　　“就叫扶光吧。 ”仙君淡淡地说。
　　“他只有一个头，其他的头还能找回来吗？师父。”
　　“有几个头，又有什么关系，一切随缘，有缘自然有命留下，无缘也不必痴缠前世真身，放下方得大自在。”仙君闭目接着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