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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守护这一缕亡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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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平日里睡得很沉,基本不到第二日晨间不会清醒。仙君游历楚地之时在蛮荒之地捡到她的时候,她已然是一只折断了羽翼,奄奄一息的小鸟儿。在这仙山上被灵气净化了多年,她才勉强能够化为人形。所以她也不是懒,而是因为仙缘受损,大部分时候都是在仙君院内那棵神树上瞌睡。仙君也由得她自由自在,很少责骂她性子懒散。
可没想到这一日,到半夜望舒却是突然醒了。望着寂寥的夜空,有夜风吹过,院子里多了些许凉意。天幕上挂着一弯上月牙,淡如美人眉。望舒痴痴地看着,无聊地在树下转了几个圈圈,彩羽化成了少女的衣裙,小小的雀鸟化作明媚灵动的少女,怯生生,一双眼睛清澈透亮,唇红齿白,肌肤雪白,再夜空里灵动的像一个精灵。少女突觉浑身凉意,想要回房间取暖。
经过自己房间旁边,小小的童子在自己隔壁房门口守着打瞌睡,小小的脑袋像钓鱼一般一点一点。望舒看着小师弟瞌睡的模样,推推他。“晚照,醒醒,你在这里守着作甚?还不回你房间休息?”
“仙君让我好生守着房内的结魄灯,灯不能灭,不然你们白日里带回来的那一缕亡魂就要消散了。我不敢大意。”晚照一脸娇憨,打着哈欠白白嫩嫩的小童子让人忍不住捏捏脸蛋。仙山人手本就不多,总共也就几个洒扫童子:晚照,晴虹,寒酥,望舒和仙君。望舒代表的是月,晴虹是光影,晚照是落日,寒酥是雪。长乘仙君给弟子取名也是随意的很,有缘分待在他身边的徒儿,小仙童,也大多是游历大荒捡回来的小妖怪。在这仙山上一日日的津染变得慢慢有了仙根。
“你去睡吧,我来守着,”望舒推了推师弟,让他去睡,更深露重,女子推开门,迅速关上,害怕夜风吹灭结魂灯。她好奇的看着这灯,手指头伸出去触了触那淡紫色的魂魄。仙君在灯身上施了法术,一阵刺痛,望舒想要收回手,却已然被不知何物,划破了手指,鲜血迅速的滴落下来,落在盏内,那魂魄的油灯却愈发亮了点。望舒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指,没想到自己的血居然还可以滋养这亡魂。
看着灯里灯油充足,火苗不小不大。望舒坐在一旁的蒲团上,疲惫感袭来,不觉哈欠连天,一定是刚刚小师弟传给自己的。望舒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想着,一边坐在结魄灯旁伸出手远远地手掌当成一个小小的扇子,遮挡有可能吹来的夜风。月亮渐渐西沉,女子困得慢慢闭上了眼睛,伏在灯旁的桌子上沉沉睡着了。
睡梦里,有一个巨大的蛇妖,他有九个脑袋,在大海里驰骋;那蛇妖转身化作威武的少年将军,一袭白衣银发,站在白雕之上,弯弓搭箭,满脸狠厉。大雪漫天,却有是一个小小的孩童在雪地里无助的走着,没有方向,没有暖衣,那童子冷的瑟瑟发抖,脚下也没有鞋子,冻得瑟瑟发抖。常常心思木讷的望舒一时间心软,拉过雪地里的小童子,为他披上暖和的披肩。小孩冻得冰冷的脸才慢慢有了一丝血色。看着孩子赤脚踩在雪地里。望舒低头脱掉自己的靴子,给童子穿上。
“不,姐姐,我不要。你把你的鞋子给我了,你的脚会冻坏的。”那孩子推辞着不肯穿。望舒直接拉着他坐下,给他穿上自己的鞋子。她看着那童子慢慢走远了,默默地回头冲着她笑。梦醒来,天已大亮,望舒脚上的鞋子却不知所踪。只留下一双云锦的萝袜。仙君站在望舒面前,看着她的脚:”徒儿,你的鞋呢?”
“昨夜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梦中一个白衣白发的孩童,在冰冷的雪地里孤苦独行,无依无靠。我瞅着那孩子可怜,便将自己的鞋子给他,他穿着鞋子转身就走了。”可怎么我的鞋子真的不见了?
“没想到你这徒儿也会待人升起怜爱之心,不错。”长乘仙君微笑着捻捻胡须,点头称赞。
“可是师傅我的鞋呢?”
“你既已送人了,自然别人就穿走了。”
“师傅你又在说什么胡话,我...”望舒见师傅大清早起来似乎中了邪一般,也懒得多纠缠。
“师傅,你把这亡魂带回来干嘛?”
师徒俩盯着结魄灯里一缕不是很旺盛的火苗。“灯快熄了,师傅。这人是不是并不想继续存活下去?昨夜我梦到的小童子,是那个白衣少年吗?”
“是,他穿了你的鞋子,想离开,不想再在凡间受苦。”师傅平静的说。
“那,何不成全他?”望舒伸手上去就想扇灭那盏灯。却再一次被割伤。“哎呀,师傅,这个灯也太邪门了。”
望舒的血一滴滴落在桌面上,却似流动的水一般,迅速的被结魄灯吸进去。
她谨慎的后退到师傅身后。“为什么是我的血?”
“因为我们都没有碰那盏灯。”师傅无奈的笑笑。火焰吸了血,变得越发旺盛。
“难道这灯要以仙人的血来祭养吗?”望舒吃惊的询问师傅。
“八成是了。还有四十八天,我们需要好好守护这盏灯,他的灵魂才能得到超脱,转世投胎。”
“既然已经灰飞烟灭,为何还要转世投胎,再受一遍轮回之苦?我亲眼看他万箭穿心而死,他已经解脱了,为何还要再来一次?”望舒不解的询问师傅。
“此子虽为妖,却忠,信,敬,刚,柔,和,固,贞,顺九德皆具备。只可惜没能留下肉身,原本是九头之身,却因为情所困损去三头,又为了忠义损六头。他无肉身在世,就无法凝结仙身。现在不周山倒,天下人神妖混做一团。要救天下与水火,怕是还得真神归位才行。而这一缕亡魂,也许就是天下凡人的希望。”仙君神态忧虑。
可那望舒却一个健步上去想要吹灭那结魄灯。
“胡闹,你在干什么?”仙君极少斥责这刁蛮任性的徒儿。这是第一次。
“他为什么要背负天下?天下好与不好跟他有何相关?我昨夜梦里见那小童子甚是可怜,我可不愿意他再受轮回之苦。”望舒一番话说的仙君没了脾气。
是啊,凭什么他要遭受轮回之苦呢?“你啊,有所不知,父债子偿,是他义父撞倒了不周山,才引发的天下打乱,缘起缘灭,自然也得他来收拾乱摊子。此子亦正亦邪,不拘泥于世俗,不沉迷仇恨,心如琉璃,不是为师想要他遭受轮回之苦,而是只有他有这个仙根来让天下重回安定。”仙君耐心地跟望舒解释。从今天开始,守护这盏灯的任务便交于你了。”
望舒嘟着嘴:“师傅,你知道我性子最是懒散,难当大任的。”
“你是这院子里最大的了,你不当这大任,谁来当?为师马上要下山去,你好生守着这结魄灯,切不可再有灭掉这灯的想法,不然待我回来会狠狠责罚与你。”仙君从来没有这般严厉过,小仙雀怯生生地往后退,又无可奈何的嘟噜着嘴,气鼓鼓的像个河豚一般:”师傅,现在山下不太平,你出去作甚?”
“做好我叮嘱你的差事,其他的不用管为师的,从今日起,你吃住都在这厅堂之中,不可冒然离开,也不可出去撒野玩闹,好生守着这灯。你若是听话,为师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可好。”仙君恩威并施,才好不容易让望舒接下这任务。
师傅走了,还未成年的小小仙娥奉命好生守护着这一缕残魂一盏灯。无聊的它化作仙雀模样,绕着房梁飞着玩,这样好不容易才混过去一个时辰不到,待师弟们送来吃食,暑热的天气,她已困得焉焉的,也没吃两口,就又趴在桌上睡着了。
那小童子白衣白发,从海边远远的朝着望舒走过来:“姐姐。”
“你上辈子过得悲苦,师傅说你无父无母,生无人爱,死了连个坟都没有,那你干嘛还要停留?”望舒站在海边阳光下,看着这干净的小孩。孩子小童模样,一身白衣,一头银发,桃花眼,皮肤白的耀眼。:“小孩,你生的真好看,要不让姐姐一口吃了你,你就不用再受轮回转世之苦了,何必为了这般天下去做什么守护着,这天下不配。你说可好。”骄纵的仙子,说的话也是与常人不同,虽然是在梦境之中,也把小小的孩童说的一愣一愣的。可他却丝毫不怕这位冷冷的姐姐:“姐姐,我不怕。
谢谢你昨日给我的鞋,我走了好远的路,心里暖呼呼的。”
“我可不是在关心你,我是看你可怜,不想你受罪。”望舒嘴硬得很。
“姐姐别走,我送漂亮的海螺给你。”那孩子在夕阳余晖的沙滩上奔跑,时不时捡起美丽的贝壳,送给望舒,梦里的望舒,懒散的依靠在礁石上,懒懒地看着小孩在金黄色沙滩上跑跳。:“这小孩,精力怎么这么好。”跟他想比,望舒像一条懒蛇。
望舒醒来,见那灯火只有豆大一点点光,无奈的伸出手指,白细的指尖刚触碰到灯的外围,灯芯像蛇一般吐出信子,快速的在望舒指肚触碰一下,鲜血滴落下来,有了上两次的经历望舒也并没有太大的惊吓,只觉得这灯中的孩童,唤自己一声姐姐,自己给他几滴血也无关紧要。指尖的血吧嗒吧嗒滴落在灯盏里,烛光由一颗小豆子一般迅速开始燃烧,透过光影,似乎燃气了熊熊大火。望舒忙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眼前却不由走马灯地出现了那位白衣少年将军。
一身白衣,一头银发,一头黑发,他歪着头看着望舒,眼前的画面不断闪现,他手里一柄圆月弯刀划过银色的弧形,紫衣少年,白衣少年,黑衣刺客,绿衣少年,云端天马上挽弓的少年。。。。。。果然是九头九面。望舒逃离房间,这灯,真邪门,不过那把圆月弯刀,她倒是非常感兴趣,月色下杀气凛凛,晶莹剔透,应该很好玩。要不把这里交给师弟,自己出去找寻一番,说不定在当初那个小岛上还能寻到,如此宝物,如若落入凡尘,岂不是糟蹋了。
转头从窗户瞄向桌面的那盏灯,师傅一再嘱托不能瞎胡闹,不能出去玩耍。望舒无奈的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蓝天,今日一丝云彩也没有。院内的凌霄花开的一塌糊涂,如同一片血红,好似那日岛上最后的光景,灿烂炫目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