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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方兴未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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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泠这个人,仗着自己脑子转得快,时常做出一些不靠谱的事。她惊醒的时候,人已经安安稳稳躺在客栈的床上了。
书俊守在门口,阿玉守在她的床边,书英在她外面的榻上小憩。
“我睡了多久?”
“一个多时辰。”阿玉为她递上一杯热茶,茶很浓,浓得有些发苦。
“书英呢?”
“他还没醒。”阿玉答道。
“我没睡着。”少年只是在闭目养神,他听见姬泠的声音,从榻上起身。“大人,您昨天也睡得太快了,我就一刻没跟您说话,您竟然就睡过去了。”
“有什么发现?”姬泠佯装没有听见,书英发现了她此时心虚的小表情,书俊“噗嗤”一声笑出来。
“那伙人灰头土脸地从密室里出来,只抬了一具比较短的棺椁,没什么别的发现。”
“棺材?”
“是的。”书英摊开手,摇摇头,“我派人去打听,这棺材里面躺的好像是张遥从前早夭的长女,放着一些积攒的陈年嫁妆。有一点值得注意,这女孩的头骨,也像那个婴儿一样,形状可怖,烂了大半。”
外面依旧阴雨密布,空气中弥漫着雾蒙蒙地灰色。她眯缝着眼睛,抬手揉着胸口这团玉莲花状的疤痕,心里窝着火。空气阴冷潮湿,这疤痕的疼痛完全没有缓解的迹象。
姬泠有些迷茫,她觉得事情渐渐又些不受控制了,她无法判断目前掌握的这些线索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强打着精神起床,觉得这件事办完真的该跟王筱请个长假,缓他个十天半月的。
阿玉为她打来了一盆热水,她掏出一方帕子放进了水里,拧了几下就往脸上胡乱的擦拭。
“姑娘,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知道。”她伸个懒腰,起身把衣服穿好。“先用个朝食再说吧,我听说他家包子不错,书俊,你去买一些来给大家分一分。”
这时阿玉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叫,“姑娘!”
“怎么了?”
“姑娘您拭脸的帕子…”
姬泠沿着她的目光落在那帕子上,她刚才睡的迷糊,平日她惯用的帕子是条淡绿色的丝质帕子,而现在被她扔在水盆里的,却是昨日那条橘红色的帕子。她懊恼地拍了拍头,心想没注意用了前日王筱传来密信的丝帕擦脸,此时丝帕被阿玉拧干了水。再一展开,上面的字迹,已经基本淡到辨认不出,旁人乍一看是绝对不会觉得这丝帕有任何问题的。
阿玉傻了眼,“这是王大人的来信,已经看不出字来了,这可怎么办….”她展开皱皱巴巴的帕子,姬泠看了半晌,突然起身,像想起什么一般,先是将门窗都死死关严,然后在自己青灰色外裳的里层来回摸索。姚夫人在她所有出行公事的外裳里层,都有缝两个大口袋,以便于姬泠有什么用处。手帕一直被贴身收着,没一会就被姬泠扒拉出来。
这块丝帕阿玉没有印象,只是略微有些眼熟,而姬泠却细细端详着。
“姑娘,这帕子?”
“是从张夫人妆匣里找到的帕子。”姬泠压低声音说道,她先是揉搓了两下,见帕子毫无变化,便拿过一面青铜镜来,背面放在蜡烛上均匀加热,直到有些烫手,将其覆在了这张淡青色的帕子上,不过多时,这帕子上竟隐隐浮现出一句话来。
“巴陵路险,方兴未艾,存证既出。”阿玉喃喃着这句话,“姑娘,这帕子怎么突然有了文字?”
“王筱的密信,我记得他给我提过,帕子上的字并不是由墨书写,而是他特意寻来的黑色颜料,只不过我觉得比起使文字褪色,烧成灰烬反而更为保险。”
“这颜料遇热会褪色?”
“颜料褪色之后不可逆,就只是一块普通的帕子。而这块,其本身没有颜色,我只是推测,会不会也是遇热会产生一些变化。这是张夫人的帕子。”
“张夫人心思可真巧。”
张氏夫妇伉俪情深,互相之间没有嫌隙,许是张遥特意借夫人的手留下的也说不准。方兴未艾,存证既出,她这话的意思,会不会是,名册在蜀川,张家的那个远房老太太,还有张三公子。
“可为什么张大人会留下这帕子,无论是谁来接手这个案子,也不一定最终就不会落到战氏一派的手中。”书英不解地说。
“走投无路的时候,大多会选择赌一把。战氏一派与他生有嫌隙,他们不会注意到如此的细节,更不会在意一个女人的用品。这些东西后续都会被衙门收走,充公也好,倒卖也好,私藏也好,比起那精心雕刻的黄梨木匣,这一方小小的帕子,不值几文钱。时过境迁,就算谁人能无意发现这上面的字迹,这件事可能早就被人们遗忘了也说不准。”
“这上面写的,巴陵路险,存证既出,倒是好理解,这个方兴未艾是什么意思?”
姬泠其实也有点摸不着头脑。蜀川为丹国国土的年份不足三十年,是传统的丹国人不会轻易踏足之地。但自己毕竟是一个拥有上辈子记忆的人,她印象中的川渝地区,皑皑雪山与青翠层林相交汇,流水叮咚,叠瀑潺潺,美妙绝伦。蜀川之大,她深有体会,现在贸然前去,别说那些一直跟踪他们的人,她也没把握能在这么大的地方精准的找到那老太太家,找到张三公子。
“方兴县,属鸿飞郡,在蜀东地区,三年前所设,会不会这夫人所指是这个地方?”书俊思考着说道。
“方兴县?”姬泠抱起胳膊,“值得一试。你是如何得知这个地方?”
“大人忘了,我姐姐嫁去鸿飞郡介山县了,与方兴县之间之隔一道蓉河。”
“姑娘,我们可要动身去方兴?”
“现在就走。”姬泠整装待发,庆幸自己带了一个极厚的斗篷。“我们分成两队,你走南边,我走北边,在容孜县汇合,再沿东川驰道入蜀川。书英你回去咸阳,去跟王筱说,让他接应我。”
此行一去,她算不准会有多大的风险,但她已经无法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