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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名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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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泉宫地处渭水以南,因其引一处温暖的山泉眼在其花园之中,空气暖融,群花盛开,如同春日。这宫室本为丹睿王时期营建,最初只作行宫使用,并不十分精美华丽。在先王时一度废弃,至丹王衍一代,太后迁居于此,才重为世人所知。
甘泉宫离咸阳宫足有十多里路的距离,而姜衍下令整修过后,因事务繁忙,加之太后身体不适,甘泉易于太后养病,他也没有细致查看具体工程如何,只是太后点头后便匆匆搬了进来。
故此,秋太后与战尧都认为事已妥帖,加之姜衍并不知晓两人关系,在这甘泉宫中更加放肆,夜夜欢好,仿若无人之境。
只是战尧心中一直烦闷,抵押名册还未有下落,因不知王筱那边到底是哪位官员在查此事,自己这边的官员一直战战兢兢,一事无成。一旦真的查出,自己定是百口莫辩,就算秋太后求情,按姜衍的严苛个性,按宫规处置,不死也得脱层皮。
更何况现在形势被动,战尧日日都惶恐不安。自己处于明面,他们处于阴面,根本就摸不清姜衍到底对自己私下所做之事知之几何。战尧侍奉秋太后多年,两人早就孕育了两子一女,这在寻常百姓家,子孙繁盛是幸事,可他的孩子却不是寻常百姓,他的孩子是太后的孩子,是姜衍同母的兄弟。一旦天机泄露,自己将万劫不复。
战尧开始成日的做噩梦,梦见此事暴露,姜衍将自己捉拿,并为泄愤将他折磨至死。这是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痛苦,战尧睡过的地方经常会湿透,连带着秋太后也无法安眠。可他心中的痛苦,秋太后如何得知。自己只是太后的将行,能讨太后欢心,旁人便觉自己一辈子高枕无忧了。
只有战尧自己清楚,他总有一天会成为姜衍的眼中钉,且没有回头路。所以他开始在朝中拉拢培植自己的势力,并在其封地信阳练兵,只为有朝一日能够保护自己的孩子。
可人都是不知满足的,以前遥不可及的事物,现在触手可得,凭什么要满足?
与晶国接触最初并非他本意,可一国之力终究是能抗衡姜衍的本钱,他如何不心动,本来就是没有退路的前途,王侯将相如何就值得一辈子都是上位者?他的孩子,明明与那个君王宝座上的人同一血脉,为什么要东躲西藏一辈子?他要争,且必须要争到手。
战尧日日谋划,可不曾想在仓粟院张遥身上栽了跟头。
挪金器抵押倒卖,只报备一部分,剩余钱款运送至信阳以作军费。这本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且太后宫中向来,都是自己主事。姜衍不常过问宫内之事,宫中主事的敏言夫人碍于太后颜面,对于太后宫中的用度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没想到,粟仓院奉了暗旨,彻查抵押款项。如若不是自己安插在乾坤殿书房的眼线回禀,只怕此役要措手不及。
张遥,一片忠心,可惜跟错了人,不应该做的事,他做了,便要付出代价。
战尧冷笑,什么东西,也敢来查老子的账。
只是没得意几天,他便又开始焦头。“什么?你再说一遍?”
“大人,那信八成是让人给截了。”小宦官哆哆嗦嗦地回话,战尧此刻目露凶光,如豺狼虎豹般骇人,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那信我是半月前寄出,怎么现在才告知!一帮没用的废物!”霎时小宦官被一巴掌掀翻在地,他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脑中更是嗡嗡作响。战尧虽说是宦官,可身材高大魁梧,这一巴掌下来,小宦官的嘴角淌了一条细细地血丝,但此刻他也不敢抬手抹去,只是战战兢兢地站起,继续维持他恭敬地姿势,心中已经暗自思虑身后事了。“可查出现落于谁手?”
“还未…查出…”
“那张遥的名册可找到?”
“也…也没有。”
“那边是谁在调查?”
“据说是治粟内史王筱大人参与这其中,但他手下具体是谁,并不清楚,除此之外,还有一人…”
“谁?说话别磨磨唧唧的!”
“是一位叫阿禄的少年,他没什么官职,带着的人却都是禁军,他现在在泾阳。”
“是董相国的人?是姜衍的人?”战尧狠狠地盯着这个小宦官,董相国有这个权利接触到禁军,而姜衍更是不必多说。
“奴婢不知。”
战尧气急。许久之前,董派之众不知怎得查出他练私兵、拢群臣,欲意起事之态,偷将此事告知丹王姜衍,据安插在乾坤殿的眼线来禀,姜衍得知此事并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下降罪夺爵的旨意,只是问了一声太后可还安好,就此轻轻揭过。
可越是这样的态度,战尧越是紧张,仿佛心头有千万只蚂蚁,来来回回地踩在他的脑袋顶,不断带来酥麻的痛感,但挥之不去。半月前他去信信阳,那封信实际是叫那边先收手,养精蓄锐,来日方长,关于军兵的内容若真被查出,还可狡辩一二,只是,那信中还有更重要的内容。
他与太后私通偷情一事,姜衍并不知晓,自己在其眼中是个完全的宦官,而能在宫里有一席之地,全凭太后的宠爱与信任。太后守寡多年,自己因要满足太后的欲望而被董其章那个老狐狸送到太后身边,多年的爱欲放纵,太后已然多次有孕,并接连诞下三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两个大些的早已被暗送至信阳,只有这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还留在甘泉宫里偷偷养育。
他不是一个为情所乱之人,这些孩子是险棋,是他屈居太后裙下,筹谋多年,一步登天的险棋。但他只想要棋局的胜利,他也不是像姜衍一样冷酷无情的人。
“姜衍小儿!真是该死!”战尧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而小宦官听了吓得双腿绵软,扑通一下就跪下了。“给我着人盯紧了这个叫阿禄的,他既然这么愿意掺和这件事,那就让他千万别跑了。”
“诺。”
战尧转身回到内殿,只见秋太后坐在榻上,旁边陈着一个精致的摇篮。秋太后如今年过四旬,可容貌依旧娇美可人,体态圆润,额发分明,口角眼梢中带有成熟女子的风韵,比之殿中正直青春年少的婢女更让人魂牵梦萦。
她安静地、温柔地注视着摇篮中熟睡的女婴,这是她第一个女儿,她十分爱惜。殿中只留有几个近身伺候的侍婢,静悄悄的,仿佛所有人都不忍扰断女婴香甜的梦乡。
战尧也不自觉悄声行走,至太后身侧,他望向女婴的眼神里,也有三分的怜爱。
“太后。”
“名册的事,我会去信向衍儿说明,你领点罚,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本身你做的就不地道。”
“谁让他不自量力,敢查老子的账。”
“战尧,张大人为官清廉,你杀了他,毫无理由,衍儿是不得不查的,否则百官寒心。你又是我宫将行,这个节骨眼上,我不想跟衍儿交恶。”秋太后转头过来看他,这眼神令战尧有些恼火,可太后的花容月貌,却让他生不起气来,甚至还有些心虚。
“是,太后,臣知罪,烦请太后救臣。”他本还想再提一番往信阳去信之事,可这时女婴却突然醒来,哭闹起来。秋太后急忙去将婴孩抱入怀中,解开裙带,露出洁白饱满的胸脯,放入女婴的嘴中。秋太后生育过四个孩子,可唯独这个女孩,是她亲自喂养的,足可见其慈母爱怜之心。
“等她再长大一些,我们一起去信阳,我们一家五口一起和美的过日子,你不要再做什么妨碍衍儿的事了。”她柔柔地开口,带着些埋怨,听到战尧的耳中又添些小女子的乞求。战尧虽然并不真的赞同她说的话,可还是开口应了,“好,待禾儿再大些,我们就去信阳,我已着人将那边打理妥帖,我们随时都可以去。”
“禾儿?”太后惊讶地看着战尧,“你为她起好名字了?”
“我特意找藻愆宫祭祀卜算出的名字,她命好,自然也要得个匹配身份的名字。”
“战禾。”秋太后喃喃着女儿的名字,心中无限欢喜。
宫婢简棠站立在太后的身侧,将一切都尽收眼底,她面上带着和煦的微笑,熟练的为太后将裙带系好,又拿丝帕将战禾嘴角的奶渍擦拭,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冷漠和疏离,还有对战尧的厌恶。
…
其实要说起来,阙城丁家,栎阳秦家,泾阳张家,这三家官员虽同处一个官场,任职部门却有大大的不同。这三位大人,只有丁家丁青雨在宫内部门当差,姬泠意外他们三个的关系,更意外他们能在战尧察觉出之前将名册作假一事调查清楚。
这名册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但就是一直寻不到实证,战尧又为甘泉宫将行,他虽明面上恭谨,可暗地里十分跋扈,偏偏姜衍轻易动他不得。
姬泠没有直接见过姜衍,可她一直在王筱的嘴里听见这位丹国现任君主的事迹,可以说是童年凄惨,少年艰难,一朝回国,用尽雷厉手段和计谋与丹国盘踞着的各势力对抗。是个有魄力的人。
战尧确实是个不错的切入口。
王筱说,他的志气并不拘泥于丹国,而是志在天下。王筱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美丽的眸子亮晶晶的,就好像死水里注入的新泉一样,令人惊讶,又给人希望。姬泠觉得很有趣,在这样一个死气沉沉的时代,他们有如此志向,让她一个只想吃喝玩乐的人都有些热血沸腾。
找寻名册之事,对于姜衍来说可能并不是难事,可王筱将这件事从廷尉署中讨来,交给自己,姬泠其实并不了解,但她对于王筱开出的报酬条件无法拒绝。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最初踏上泾阳之行的时候头脑还迷迷糊糊,现在只一天,她就完全的感受到,泾阳这地方十足的危险。据书俊说,泾阳县衙内一半以上都是战尧的人,从她踏上泾阳地界,就有人一直监视着他们一行。
姬泠不是官员,只是在王筱那领了差职,拿了禁军的令牌。泾阳的县官们都对她警惕,只是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姬泠到底在为谁做事。
朝中大员现在大体分为三派,元信侯战尧一派、相国董其章一派、丞相张廷一派。她与众人的关系不算亲热,但也刻意做出些痕迹来。惹得他们互相猜疑,毕竟这些人也不见得有多么团结。
万吉是个挺老实的人,以书俊能掌握的线索来看,他确实是张家家仆,忠心耿耿的那种,但就是这点,让姬泠对其这段时间的动向产生了怀疑。
“万吉,大人唤你同去张家。”
“是,草民这就来。”
书英与万吉同处一室,万吉睡在客栈里面的那张床上,书英睡在靠门口的榻上。虽然书英是专门过来监视自己的,但万吉觉得他也没有传闻中禁军的鬼煞之气,反而十分有礼,更不会像其他军爷一样吆五喝六。
他这两天紧绷神经,心中经常会想起老爷在的日子,不时就流下泪来。衣服还是刚回到张家的那一身,略微有些邋遢,他系好草鞋,跟随姬泠去往张家。
所有的尸身应已搬至县衙处置,留在张家的只剩地上已经变得黯红,还未来得及清理的血痕。姬泠今日已经不似昨日一样毫无头绪了,她先是进入书房,查看张遥所留全部文书。
书房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有两简关于宫中开销与税款去向问题的文书与姬泠预想的一样,已经被拿走,剩下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
“张家老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姬泠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话。
“我家老爷心善,为官多年,虽常与商人打交道,可行事从来廉洁,还时常救助如我们这样,无父无母的孤儿。”万吉规矩地跟着姬泠。
“他教你读书识字?”
“是的,虽然我天资不高。”
“可识得多少?”
“读过一些《论语》,老爷不忙的时候会读给我们听。”
“你能在这里伺候?”
“不能。”万吉诚实地答道,“这是我第一次进老爷的书房,在这里伺候的都是些伶俐的家生子,我一般在门房走道,做些洒扫的活计,后来去了三公子的院子里。”
姬泠又命万吉带她去了昨日未去的一些,小小的或者不起眼的或者下人住屋子,书俊带着人进屋搜查。
“你知不知道,名册一事?”
“名册?”万吉皱眉思考,“大人所说,是关于什么的名册?”
“关于张遥所办之事的名册。”具体的细节姬泠不愿透露,如果万吉知晓一二,定能明白姬泠提及的东西。
万吉摇摇头,“大人处理事务都是在书房,我平常接触不到。”
“那你的书,都是在哪拿的?”
“大人给我的,我平日收在垫褥里,闲时才会看。”
“你继续讲张府的事吧,把你知道的都讲给我听,越多越好。”
听了姬泠的话,万吉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听话的照做,他与张家的感情确实很深,谈及日常的那些点点滴滴,他的情绪便比说别的事物要起伏一些。
“老爷和夫人的感情很好,夫人比老爷大几岁,可还是会在街上买了麦芽糖回来给我们分,老爷其实知道这件事,可也不拦着。”
“张夫人厨艺如何?”
“十分好,老爷每次办公事到黄昏时分,夫人就给他做蛋菜汤喝,夫人会用鸡蛋,吊出白白的汤,跟牛乳一般,十分鲜美。”
“三公子呢?张三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三公子年幼时比较顽劣,受了老爷不少责骂,夫人虽时常护着,但我碰见过两次,夫人都急眼了,那更是没人敢劝阻了,关小黑屋的次数我也没数过。现在更是与老爷唱反调,老爷希望公子们都能在官场谋个一官半职,不求多高,只求能护佑地方乡民,做些好事,就够了。”万吉说到这,眼中含了些泪花,“做些好事,做些好事,这是老爷经常跟我们说的话。”
“做些好事…”姬泠听到这里也念叨着。
“蜀川靠南有条商道,可以跟真腊那边通商,所以三少爷就经常去那边,在家的日子反而不多,老爷跟蜀川那边的老太太是年少时的交情,三公子倒是承袭过去这层关系。”
“张遥就同意了张三经商了?”
“没有。”万吉还是摇摇头,“经商总要与江湖人士打交道,这里面门道多,真腊那边也有些危险,老爷不希望三公子染了江湖气,所以还是不希望他从商。”
万吉滔滔不绝地讲着,姬泠在心中思索着这两天在张府的见闻。
她注意到院子里的树,因为是深秋时节,树叶都已经掉得七零八落,只剩下高矮不齐的枯枝和灰暗的树干。李县令是今日上午来的,她就选了与那些人能错开的时间。也可能是县衙最近事忙,竟真的没留下一个人,监视她也好,扰乱她的思绪也好。
“有一件事,我觉得确实有些古怪。”万吉突然说道。
“你讲。”
“那个死去的孩子。”
听到这话,姬泠脑海里浮现那个小小的,只剩半张脸的脑袋,被人以一种极端残忍的方式杀死。
“这孩子是大公子的孩子,出生才五个月,如果凶手是冲着大人刚才提到的名册,才对张家灭口,那这个小孩子也应该,死于刀伤才对。”
“张家还有别的仇家?”
“据我所知是没有。”
“你的意思是?”
“那孩子身上的玉佩没有了,那是少夫人放进襁褓里为小公子保平安用的,这件事情,非内院的人是不知道的。”
“你认为,是下人做的?”
“这件事,我怎么都想不明白,老爷是个好人,既然他做的事,可能会招致杀身之祸,他就不会白白等在这里,更不会牵连全家,一定是有人向外人吐露了什么。”
“外人?”
“草民有个建议,应去查在书房内院伺候的,现在被遣散的人,说不定就是他们,出卖了张家。”
“是吗?”
姬泠听着万吉的分析,心里察觉出异样来。她接纳了万吉的建议,命自己小队中的邱贵方和夏炳元两人带着若干衙役去调查万吉提议的,家住泾阳附近的张家下人。而自己带着剩下的人马回了客栈。
她命书俊继续看守万吉,阿玉不解地问道,“姑娘,您既然都怀疑这人,怎不抓过来问问?”
“谁知道会不会隔墙有耳,不如用他引暗处的人出来。”
“…”阿玉半信半疑,但也不继续坚持。
两人稍稍吃了点东西,姬泠有些困倦,便躺在床上稍歇了歇。
按照丹国律法规定,宵禁从舂日四刻开始,一直到笠日日出时分。宵禁时百姓如果出行,一旦被巡夜官或驿官抓捕,按律扣押三个月,施以鞭刑,并上交谷、麻一类为罚款。但官员会有例外,有公职在身的官员,只需出示令牌和办事文书,便可放行。
没过多长时间,阿玉书英从外进来,阿玉见此将姬泠叫醒。
“大人,如您所猜,这个万吉,是李县令的人。”
“哦?”姬泠一直没有休息好,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将散下的头发束起。
书英和书俊都知晓她的真实身份,所以看见她此时的懒散模样也不惊讶。阿玉将墨绿色的抹额系于姬泠的额头上,她蹬上靴子,利落地起身,像个俊俏的少年。
“走吧,我们去看看。”
姬泠在书英的帮助下爬上了房顶,他掀起一片瓦砾,房间内的灯光昏暗,可窥视内部,还算是容易。姬泠看见了万吉和昨日李县令身边那个年轻官员在交谈。这个年轻官员的脸上神情十分得不耐烦,而万吉则有些口不择言,他的身体在轻轻地抖动。姬泠无意再听下去,只叫阿玉在这守着,千万别暴露。
在他们的只言片语之间,结合书俊的调查,姬泠确定了一些事。这个叫万吉的少年,确实是张府从前的下人,也确实为张遥所救。只是自己做错了事,管家责罚了他,他心生埋怨。陪张三公子去往蜀川也是真的,不知是谁给他递的信,说张家有变故便匆匆赶回,谁知遇上了张家的灭门之祸。他不算投诚了李县令,只是贪图李县令给他的银子,张家因张遥为官清廉,日子拮据,下人的月钱不多。他回到泾阳后被县衙的人抓去,李县令又给了他一大笔银子,让他闭嘴。
姬泠的出现是个意外,李县令那边便利用万吉接近姬泠,他不需要使什么心眼,只需说些真假混杂的话,把姬泠绊在泾阳就可以。
“大人是如何发觉这个万吉有疑点的?”姬泠才不过是个16岁的少女,纤细轻盈,书英背着她走跑并不费劲,他背着姬泠以轻功穿梭在泾阳人家的房顶之上,他问姬泠。
“阿玉本就怀疑他,我就多留个心眼,让书俊去查,还有他下午说的那些话。”
“大人是说,他提议让大人查张家下人。”
“对,他这是在添乱。那个孩子死的很奇怪,我甚至怀疑,杀了那个孩子的凶手就是他。为了不让他去跟那边说些奇怪的话,我便让贵方他们去帮我办这件事,唉,贵方他们应该会白跑一趟。”姬泠有些烦躁地把脸贴在书英的背上,书英能感觉到她气鼓鼓的脸颊。
“一会到了张家,难保不会有危险,请大人小心行事。”
“你也是。”
姬泠通过万吉和那个年轻官员的对话,推测出今夜张府的动向。战氏那边派人夜访张府,两人趴在屋顶上,眼见着一个黑衣人闪进了书房之中,久久没有出来。
“张家果然有密室。”姬泠啧啧道。
“要下去吗?”
“等下。”姬泠眯着眼睛仔细瞧,书英也对周边十分警惕。“有多少人?”
“大约三四个。”书英发现了那人隐匿在黑暗中的同伙,“我不一定能打过他们。”
“那我们就在这等着。”她给自己换了个较为舒适的姿势,拿胳膊垫着脑袋,“他既然进去了,这些人又守在这,密室可能没有别的通道,如果名册在内,他一定会拿出来,但我总觉得,名册不在这里。”
“您昨天还说这名册一定在泾阳。”书英吐槽。
“我说错了好吧。”姬泠怼了他一下,“这么看来,这名册确实牵扯很多宫里的错账,听说宫里也在查这件事,是那位纭夫人。故此,张遥不会这么傻,他既决心赴死,泾阳的密室眼见着是不安全了,战氏一派一定会将张家翻个底朝天,届时他的心血,就会像他自己一样被毁尸灭迹。”
“大人的意思,张左丞会将名册转移?”
“有这个可能,先等等他们的结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