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桃女王》胭影

9、九 贵客 ‘雨宫’开

　　‘雨宫’开张营业两周整。晚上六点，晚餐黄金时间。紫韵妆扮完毕，等着接待客人。今晚的客人中，有他相中的大鱼。和第一艺妓神代紫韵无关，与黑桃女王有关。
　　[夏先生您好！神代紫韵为您服务]
　　就是这条大鱼：自称Mr.夏的瑞士人，一手掌握着欧洲市场的军火贩卖商。机缘巧合在‘雨宫’出现，这样的肥肉谁不想吞。
　　为客人服侍餐饮，调节气氛，歌舞表演助兴，是艺妓工作的重要内容。90分钟的服务时间，还不急着下手。紫韵端坐餐桌旁，为他的客人点烟、斟酒、上菜。他的客人却并不接受这份好意，坚持自己动手。警戒心十足。
　　[艺妓大多能歌善舞。你是这里的头牌，不知有没有其他特别节目？]
　　刚觉得棘手，下一秒机会就来了。
　　[当然有]
　　拍手，殷洛端来一整盘东西。盛放在那一小格一小格红色木匣中五颜六色的，是各种香料；旁边摆放着加工香料的木槌和香盂；再旁边，是一盏香薰灯。他要表演全套的香道。
　　依兰、玫瑰、薰衣草、茉莉、天竺葵、橙花、檀香木。紫韵将它们糅合在一起，槌杵的缓慢。碎的差不多了，就一手提起香盂的铜把环，一手点燃打火机，让火焰在香盂底部均匀晃动。香盂受热很快，不一会儿就起了白雾。香料中可能存在的水分，去掉了。接着，就把这经过加工的香料粉末置入香薰灯。
　　这香薰灯造型独特。上端是一朵盛开的郁金香，细长幽深的碗口，用来盛放香料粉末。碗口底部有一个细小的漏洞，香料粉末借由这个漏洞滑入中部的焚香炉。再往下，就是收集香屑的底座。
　　紫韵点燃香薰灯，在灯头罩上一块吸附烟尘的丝绢。甜的令人发腻，像是要醉死一样的香气。闭上眼，深深的，他吸上一口。他的指甲缝里藏了一些药粉，点燃香薰灯的时候留在了香薰炉里。
　　餐具互相碰撞，撞击声清脆悦耳。有人趴倒在餐桌上。
　　[夏先生？！快扶他去休息]
　　灭了香薰灯，看着殷洛把人往贵宾休息室里扶，紫韵不紧不慢的跟上。脚下的木屐，每踩一步都噔噔作响。
　　那药粉，是什么？迷药？太容易被识破。是‘TTTTT’，CIA（美国中央情报局）研发的高级神经麻痹药物。5个T各有所指：Till They Tell The Truth（直到他们说出真相）。虽然对受过特训、意志坚定的间谍不适用，但对付这位夏先生，刚刚好。
　　[夏先生，可以请教你这次来大陆是？]
　　不用操那蹩脚的中文，帮了紫韵大忙。
　　[来做一笔订单]
　　[什么订单？]
　　[M-14自动步枪。与军方出品不同，它的快慢机经过改装，利用火药气体能量可自动装填子弹，连发连射]
　　药物作用下，只有真相，没有假话。
　　问出存货地点，谈定建立合作关系，紫韵开始对人动刀。大脑皮层内部植入芯片，这小手术他做得很是熟练，不会留下半点痕迹，让被植入者察觉。芯片的制造者不是他，只听说这芯片能读取被植入者的所有信息，并操控被植入者。
　　完工。‘雨宫’正热闹得紧，客人越来越多。点紫韵牌的客人不少，雨宫雅玲代为推掉了。知道他在工作。习惯了的工作，却在每次完成后都让他觉得不舒服，像是有一种罪恶感。明明已经加入Poker五年，早该麻木了的。
　　就想冲个澡回去睡了。雨宫雅玲却来叩门。有客人。一定要紫韵作陪。老板兼老师亲自来请，他只得听命出去陪客。
　　是昨天那个贵客。双手压在后束的腰带上，明示‘卖艺不卖身’之意，他趋步向前。仅仅一面，这位贵客的轻浮便令紫韵印象深刻。
　　[见到我，让你那么痛苦？]
　　敏锐捕捉到了，潜藏的‘不情愿’。
　　[怎么会。很高兴为您服务]
　　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紫韵开始就是熟稔的日语。
　　[是吗？]
　　凌云直直盯着紫韵。赤裸裸毫不掩饰的。
　　[你还是不化妆比较好看]
　　[多谢夸奖]
　　酒杯空了，紫韵主动续杯。这贵客的日语如此流利，是他没有料到的。
　　[上次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当你的‘旦那’，如何？]
　　酒瓶在手里没拿稳，晃了几下。
　　答案清楚明白，不用浪费半秒钟迟疑的：我拒绝。然而紫韵只把它沉在心里，没说出口。为什么？他自己也找不到合理解释。或许是因为雨宫雅玲交代的，这位贵客金贵得很，千万得罪不起。总之，是说不出口。
　　[怎么？还不打算回答？]
　　凌云难得好耐性。但有个词，叫做‘事不过三’。
　　一声齐的‘欢迎光临’，有新客人来到。舞子中最年幼的雪野子前去作陪。
　　紫韵瞥了一眼。那位新客人…
　　[对不起，失陪]
　　放下酒瓶，礼貌的起身鞠躬，告退。
　　[我来]
　　坐席被占。
　　雪野子呆立原地，神色惊慌。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你下去吧]
　　还是客人善意安抚，给了一个温煦的笑。她做得很好。
　　鞠躬，雪野子告退。
　　[你这可不像前辈该有的样子，吓着人家了。她还是个孩子]
　　新客人，邱季，还是笑。只笑得更柔。
　　[你今天来我会不知道的]（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
　　紫韵把话岔开。
　　[临时决定的。你怎么把客人抛下了？]
　　抛下客人，是艺妓绝不能犯的大忌。何况，那客人是凌云。邱季看到了。
　　[没有什么的]
　　那语气，云淡风轻。
　　[没什么？你…]
　　你可知道他…
　　邱季用力摇头。他说不出口。隐瞒了那么久，到现在更不可能说。谎言说上一百遍都会成为真理，更何况，已经五年。就这么错下去吧。就这么继续下去，也挺好。
　　[花开了要，富良野的薰衣草]（富良野的薰衣草就快开了）
　　在北海道五年，始终没能去富良野这座知名观光城市游览，是紫韵的一大遗憾。听许多人说过，富良野的薰衣草花海，不输法国的普罗旺斯。又一年，花开的季节即将到来。
　　[这次去看吧。如果，你能请到假]
　　‘富良野’这三个字，同样勾起邱季一段记忆。如果没有它，邱季很难想象自己能否走到今天。黎渊，沉睡依旧。已经，十年了。他还有多少个十年可以等？倒不如，眼前这个陪了自己五年的活生生的人…
　　不行！邱季在心里狠抽自己一记耳光。胡思乱想些什么？
　　[好]
　　紫韵笑着答应。
　　[怎么一个人？]
　　雨宫雅玲坐到凌云身边。不见紫韵，于是在‘雨宫’内四处搜索。
　　邱季边上正坐着紫韵。明白了。
　　[想不到鬼王也有被抛弃的时候]
　　凌云摘下墨镜揉了揉眼，没搭话。
　　[那孩子，变了好多。刚听说艺妓的工作内容那会儿，排斥的厉害，常常小声嘀咕着一句话]
　　[什么话？]
　　[男人都是野兽。很奇怪吧？]
　　雨宫雅玲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喝下。
　　[不奇怪]
　　凌云的思绪，飞回到那个平安夜，那个下雪天，那条小巷。
　　[我要借他一段时间]
　　[请便。尽早归还就是]
　　第一艺妓神代紫韵，是‘雨宫’每晚高朋满座的保证。
　　[你在对谁提要求？]
　　沉声一问。鬼王的本性，显露出来。
　　[不敢，不敢]
　　察觉到危险，雨宫雅玲连忙赔笑。
　　紫韵睡的很香。梦到那醉人的薰衣草花海。却突然，朦胧间听到有人叫起床。是雨宫雅玲？看看时间，八点半，还早。
　　[再不起来，春光乍现了可别哭鼻子]
　　这声音，不是雨宫雅玲。好熟悉。
　　[闫倪？！]
　　那张对着谁都能深情款款的花哨脸，除了方块（Diamond）闫倪再无第二人。
　　[起来吧，提防色狼]
　　红心（heart）溪漠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别浪费时间，我下午还要去录音]
　　梅花（club）荥炀晃晃腕上的手表。
　　红心、黑桃、梅花、方块。大小鬼王手下四张牌凑齐了。
　　紫韵无奈，起身更衣。
　　‘雨宫’有专供艺妓居住的宿舍。不过紫韵特别，独占一套间。卧室、客厅、餐厅、厨房、浴室、卫生间，都齐全了。由他领路，四人转战客厅。溪漠挨着他坐，闫倪和荥炀则在对面。如果忽略紫韵的真实性别不计，那正好是两位女同胞对阵两位男同胞。
　　[你们怎会来的？]
　　不容易，总算有一句没出错的话。
　　[来‘雨宫’看看]
　　三个人，一种回答。
　　三人都和紫韵一样，有着双重身份：方块（Diamond）闫倪，兼职高级调酒师；红心（heart）溪漠，兼职CV（声优）；梅花（club）荥炀，兼职电影、电视、唱片全面发展的偶像明星。各忙各的活，凑到一块儿，真的是难得。
　　[话说，我们令人尊敬的鬼王呢？难道消息有误他没来这里？女王陛下应该见过他了吧？]
　　方块（Diamond）闫倪，就是那些芯片的制造者。
　　紫韵摇头。
　　[没有来的，告诉说有事情]（说是有事来不成）
　　[这就怪了。鬼王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你]
　　梅花（club）荥炀，‘TTTTT’就来自他之手。
　　[今年破天荒要办鬼王的生日会。到时候就见着了]
　　红心（heart）溪漠，年龄最小也是最令人放不下心的一个。
　　四人凑一桌，玩起了只属于他们的游戏——抓鬼。54张扑克，大小两张鬼牌，谁能抓到其中一张并保留到最后，就算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