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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重生 楼兰醒了, ...

  •   楼兰醒了,是醒了。脸上热辣的疼,告诉他自己还活着的事实。守在边上护士装扮的人见他睁眼,边往外跑边喊[醒了!先生,人醒了!]
      每跑一步,高跟鞋便规律的撞击地面一次,声音响的刺耳。
      [好点没?]
      被唤作‘先生’的人,很快落在楼兰眼里。一张标准的上脸型,五官都集中在上半部,脸颊到下巴的距离很长。那尖细的下巴,很让人印象深刻。自然流露的成熟特质,楼兰猜测他要比自己大上好几年。
      [我是邱季,这座别墅的主人。你呢?叫什么?]
      [昨天晚上我开车经过一处着火的宅子,看见两个人倒在那座宅子门口。一个昏迷了,是你,另一个求我救你,带你走]
      [那另一个呢?!]
      楼兰少有的激动,坐直了身子。
      [我把你扶上车再转身去找她,就见着她往宅子里走。迟了一步,我没拉住她]
      绷直的身子僵了。
      紫韵,死了。明明该死的是自己,想死的是自己,要死的是自己。怎么就换成了紫韵?!明明就可以好好活着的,为什么要死?!
      [我有个弟弟,叫紫竹。就托给你了]
      回想起昏迷之前紫韵那泛泪光的笑,以及那句话,楼兰不得不折服,在心内暗叹一口气。紫韵的心思,原是如此深远。这一手很绝。绝的楼兰不敢再动任何寻死之念,还要好好活下去。有一个人牵住了他,紫竹。
      [电视新闻上都在播昨晚那场火灾的报道,你若是撑得住可以看看]
      楼兰摇头。[告诉我结果就好]
      邱季没有隐瞒,说了。楼兰听着,竟笑起来。
      那个男人,也烧死了。母亲和楼凤办的真好,给自己送葬的同时备下了陪葬。真好。那个家,夺回来了,那个家,属于她们母女了。真好。
      [说到现在都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紫韵]
      楼兰已死。死的那个是楼兰。他要代紫韵而活,这刻起他就是紫韵。
      [为什么救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脸上热辣的疼痛,不照镜子也能知道,这张脸是毁了。毁的好。男人都是野兽。眼前叫邱季的男人隐藏的好,暂时嗅不出野兽气味,暂时。哪天撕了那张伪装的皮,即便自己的脸已经毁了,怕也逃不过。
      [我不认为救人需要理由。不过救了就必须到底,你得听我的,直到我想起问你要什么作为酬谢]
      果不其然。横竖无处可去,楼兰,不,是紫韵,一口应下了。
      紫韵在邱季的别墅一住就是一周。这一周里,他知道了这个叫邱季的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金主,年纪轻轻25岁就掌舵着罗奇—行业排名第三的软件开发公司;知道了游泳池畔那片花园去不得,建在花园之上的玻璃房里安静睡着一个名叫黎渊的女子,是邱季珍爱的未婚妻。五年前一场车祸之后,黎渊再没醒过。死了?没有,但也于死无异。嘴巴毒辣些的女佣直接称呼她活死人,当然,是背着邱季的时候。
      一周的时间过去了。邱季切实收到挑下差事的好处,想着该开始当差了。于是这天傍晚从公司回来,他找到紫韵。
      [你脸上的伤,所有医生的回复都一致。必须动刀。而且要尽快,趁伤口还没结疤。你怎么说?]
      [在你想到要什么酬谢之前,我不是都得听你的?还用问我?]
      [那明早就跟我走。朋友介绍了一个日本整容专家,说是这方面的权威,刚好我要到日本开会,洽谈一个项目]
      紫韵点头同意。这张残破不堪的脸没了也好,彻底和以前那个人告别,彻底宣布以前那个人的死讯。
      日本,北海道。下得飞机,邱季带着紫韵转坐汽车直奔整容所。先前凌云打过招呼,手上又有凌云给的名片,邱季毫不迟疑叩响了一扇古檀色双合门。
      其实,疑虑是有的。首先,这里位处半山腰,车停在山下两人踩着青石岩堆砌的曲曲绕绕台阶一步一步扶着台阶旁的桃木雕栏上来的;其次,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这座大宅都称得上古色古香宏伟气派,像是历史比较悠久了。尤其屋檐下方那扇透气窗还是纸糊的,撑起它的细竹竿上甚至挂着个放晴娘。综上两点,这里和整容所挂不上钩,要画个大大的叉。
      门‘吱呀’一声开了。邱季还是把名片递了上去。一身青灰素服的老太接过看了,深鞠一躬侧身让路。满头的银发在头顶盘成一团,用一根簪子固定。那簪子幽绿中带着黑,该是古物了。邱季接到对方电话马上就要去开会,让紫韵一人进去。
      七绕八拐,走过庭院狭小的廊桥,才算进入正屋。屋里一个身着和服的女人,居中跪坐预热着手中的茶碗。旁边,摆放着一整套的茶具。女人对面铺着一张竹席,紫韵学着女人的样子跪坐上去。
      [请用]
      女人递给紫韵一杯清香温热的茶。紫韵一愣。女人说的是英语,美式英语,而非预想中生硬的日语。沟通交流的障碍自然扫除。
      [谢谢]
      茶很温润,丝毫没有想象中的苦涩。
      女人问了紫韵姓名,就一直盯着他那张毁了的脸瞧。被人这样盯着,换谁都不舒服。紫韵忍了片刻,想起要问这里是否就是整容所,火场里相同的事又发生了。意识被一点一点蚕食,身体不受控制的倒下,最后彻底失去知觉。那杯茶里,放了什么?
      女人优雅的起身,拍拍手,上来几个人。七手八脚抬起紫韵,抬到大宅最深处,隐藏在门后的一间暗室。照明设备全开,现出里面闪着寒光的各种刀具,以及,手术台。不错,这里是一间手术室。特殊之处在于,它只接受极少数的重要客人。女人脱去和服换上白褂,一手拿着冰冷的手术刀,一手拿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楼兰;照片背后,是两个毫无意义的字,楼兰。看看照片,再看看躺在手术台上的人,女人一双眼睛半开半合。这孩子,确实是块难得的好素材。好吧。女人招来助手。输液的吊架立在手术台旁,输液的针头刺在紫韵手背上。透明而略带乳白色沉淀的液体源源不断输入他体内。要达到完美,时间就会很长。这么长的时间,没有它,是断然撑不过的。
      手术的时间很长,长到紫韵以为自己真的死了。抬起眼皮接受到灯光的强烈刺激,才知道原来还活着。摸摸脸上,密密麻麻缠满了绷带,只有眼部那一块幸免于难。女人当着他的面脱下白褂,告诉他一个月后取绷带。
      手术已经做了?这里真是整容所?女人就是那个整容专家?疑问一大堆。紫韵回到和邱季租住的套房,有充裕的闲暇时间供他慢慢思考,慢慢消化。
      [多久能拆绷带?]
      [说是一个月]
      [项目谈的怎么样了?]
      [明天继续]
      像这样,渐渐的,紫韵和邱季会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上几句,毕竟同住一间套房,除去各自回卧室睡觉的时间,常能碰到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
      到拆绷带的那天。进去的依旧紫韵一人。那女人没出来,她的助手拿着把医用剪刀剥粽子似的把绷带拆了。接着还有半年的恢复期。半年后,经女人的助手确认彻底复原了,才被允许第一次照镜子。
      镜面中,现出张陌生的脸。说陌生,也不陌生。和那个消失不存在的楼兰,有着共同点、共同之处。这让紫韵极度排斥。细看这张脸,过往从中追了来。那些他想要遗忘、想要摆脱的过往。如此不堪。手一松,镜子落地,碎了。
      [怎么,对我的手艺不满?]
      女人这时出来了。
      [恶心]
      [恶心?我可是按着黄金比例一刀一刀雕琢的,不差分毫。同时也要归功于你原来那张脸的底子。美貌失而复得,而且得到的是一张绝世花容月貌,就当感激我一天一夜的努力也该表示一下欢喜、惊讶吧?你这算什么态度?!]
      紫韵偏过头,紧了紧手上力道。两簇火焰潜藏眼底。
      女人瞧见了,不加掩饰的笑。
      [终有一天你会感激我。回去吧,期待再会]
      回去。邱季见着他整容后彻底复原的脸,嘴一时没合拢,合不拢。
      紫韵情绪更坏。顺着别人的意整容,由着别人把自己整成这副模样,每一步都任人摆布。自由?他倒是想,可一无所有的人与自由无缘,缘起身灭。他还不能死。
      [很难受吗?再忍一忍,咬着这个。挺过去就好了]
      一块毛巾塞入紫韵口中,他立刻死死咬着。手术中不知女人给他输了什么,他的全身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在啃咬,痛痒难当。
      邱季请来的一批又一批职业医生都无法查明原因,摇头承认自己的无能。
      几乎每天,都会发作,不分时段的。到今天,是第几天了?邱季拿了最结实的麻绳把他捆在床上,寸步不离的照顾。发作一次比一次厉害,嘴里塞着毛巾都不起用,还是硬生生咬出血来。
      [别再伤害自己了。来,不要客气]
      邱季伸出自己的手臂,取代毛巾。
      紫韵咬的更狠,像是发了疯一样。以前有过一个待他好的人,最后为他而死。现在又有人待他好,很好。救了他的性命,带他来日本整容,陪着他在日本一呆就是半年多,期间更是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受不了。他不要再来一次,他不要再亏欠任何人。
      一个没有发作的夜晚,紫韵走进了邱季房间。他告诉邱季:[你可以抱我]
      邱季勃然大怒,像那个死去的人一样重重给了自己一记耳光,回复三个字:[请自重]
      这世上,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紫韵大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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